?不自覺的，悟空抱著素九，往后退了一小步，微微蹙了眉，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背往前略微傾斜，整個人都呈現(xiàn)出一種戒備的狀態(tài)。就像叢林里最敏捷的捕獵者察覺到了進入他領地的陌生競爭對手，有著對危險和威脅無與倫比的警覺。

    感覺到師兄突然的緊張，雖然不知緣故，但素九仍然摟住他的脖子，無聲地安撫著。

    “當然啦，我可是很大方的主人?！八鼐判χ鴮Ρ背秸姓惺?，介紹道，”這是我?guī)熜?，孫悟空。師兄，這是北辰。“

    “久仰大名?！北背铰獠竭^來。

    悟空略一點頭，伸手把素九的頭轉(zhuǎn)向自己這邊。這個人真討厭，師妹對他笑。

    “嗬，“北辰挑眉輕笑，眸色卻是轉(zhuǎn)濃，不經(jīng)意般地開口道，”素九與我同住同行七年，提起過你多次，今日一見倒真是不同凡響?！?br/>
    同住同行七年！悟空驟然緊了抱著素九的手臂，法力化作無色無形的利劍向北辰攻去。

    北辰斂眸不動聲色地化解他的攻勢，笑意吟吟地站在那里，仿佛是輕蔑到極致的挑釁。

    畢竟都是天生好戰(zhàn)的人，一個怒火中燒，一個有心挑撥。兩人就這樣站在西園的門口拆招互博著。

    悟空到底剛剛進階準圣，又因閉關時急于突破，出關后調(diào)息又不充分，境界根基不穩(wěn)，磅礴的攻擊被北辰擋回來，收放間控制不住，竟向著懷中的小人而去。

    素九正焦急地揮手打發(fā)粉團去請師父，回過頭來卻靈臺猛的劇痛，失去了直覺。

    “師妹！“悟空驚得目眥盡裂，全身戰(zhàn)栗地抱著已經(jīng)昏厥的素九，汗珠大顆大顆地從額頭上冒出。

    “還愣著做什么！“北辰一把搶過素九，手里不停地注入溫和的真氣，往瑤臺全力而去。

    悟空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后，神色呆滯，面色蒼白如紙。

    菩提祖師接過素九，喂過小白瓷瓶里的水后，又化了一顆丹藥給她服下，將她安置在瑤臺的菩提樹下，轉(zhuǎn)過身來，面上一片鐵青。

    “小九的修為你們也不是不知道，”菩提祖師也沒了往日“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不動如山”的淡定，道，“她自降生身子骨便弱，雖是天生仙骨，也經(jīng)不起半分折騰，這些年我也算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才養(yǎng)得好了些，如今這一傷……”

    “是我的不是?！北背谨鋈坏皖^，凝視著睡在樹下的素九。

    悟空努力張了張口，卻發(fā)現(xiàn)喉嚨仿佛被鎖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滿心的酸脹跟痛楚堵得他發(fā)慌，愧疚、懊悔、自責、心疼……一層又一層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壓得肩膀都微微地佝僂。

    “我先告辭了?！鄙钌畹乜戳怂鼐鸵谎?，北辰拱手，轉(zhuǎn)身離開了。

    菩提目送他離開后，終于控制不了憤怒的心情，痛聲道：“悟空，你跪下?！?br/>
    膝蓋重重地跪在瑤臺青玉的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悟空垂著頭，仍是未發(fā)一語。

    “……”菩提祖師咽下想要出口的指責，長嘆一氣，閉眼良久，終是開口道：“與客人動手，更是誤傷小九，如今我也不怪罪你，你且去吧?！?br/>
    “師父……師父要我去哪里？”

    “你已入門學藝二十六載，我也沒什么可教給你了。你從何而來，便往何處去吧?！?br/>
    “我……我……我從東勝神州，傲來國花果山來?！蔽蚩詹豢芍眯诺刂逼鹕碜?，帶著一點期望和僥幸地看向菩提祖師。

    “那你便回花果山去?！逼刑岱餍滢D(zhuǎn)身，不去看他的模樣，“你此去后，定是多生禍端，憑你如何，也不許說出是我的徒弟。你若說出半字，此生便莫要再想見小九一眼?！?br/>
    最后一句恍若晴天霹靂，一瞬間所有的支撐都被擊碎，悟空顫抖著用力將額頭一下一下地叩向堅硬的地面，不住地哀聲道：“師父，師父，求你……是我錯了，師父，求你……您怎么罰我都可以，別讓我離開……別讓我走……”

    “我意已決，你且去罷?！捌刑嶙鎺熞粨P手，將悟空送出靈臺山，低頭看向仍是睡著的素九，只覺得頭疼。送走了一個，這一個卻不是這么好對付了。想想平日里素九慣會的耍賴撒嬌，他老頭子這一把年紀了，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的招牌，改明兒可別折在這小丫頭手里……

    “你說什么？！”素九一把抓住自家?guī)煾搁L長的胡須，用力扯著，瞪大眼睛用一種詭異的“恨鐵不成鋼”的口氣道：“你居然趁我昏迷，把師兄逐出了師門！”心里仿佛一萬頭草泥馬狂嘯奔騰而過，素九使勁深呼吸，才忍住沒把“臥槽”兩個字脫口而出。她已經(jīng)很努力地想要避免師兄被凄慘地逐出師門的事情發(fā)生了，千算萬算沒想到竟然栽在了這么個節(jié)骨眼兒上，眼瞧著他們才剛剛相聚，她就緊接著受傷昏迷，錯失了力挽狂瀾的機會。

    “輕點兒，哎呀，小九，你手下留情，為師也是不得已啊?！逼刑嶙鎺煴凰ё『樱荒茼樦?。好吧，其實他就是純粹被這個徒弟吃得死死的，不順著也不行啊。

    “我不管，你把師兄逐出去了，我也要被逐出去！”

    ……菩提祖師覺得自己實在是拿她沒辦法，上哪兒去找上桿子想被逐出師門的人啊……只能好生哄道：“也不算是逐出，不過是讓他回家去罷了?！?br/>
    “那我也要回家?！彼鼐牌灰啦火垺?br/>
    “胡鬧！三星觀就是你的家，你還想回哪兒去？！“

    “……好吧，可是我想去花果山?！?br/>
    “要去你自己去，為師忙著呢?！捌刑嶙鎺熜表谎郏_始入定打坐。

    忙著閉眼睡覺吧。素九對著師父做了個鬼臉，扔出粉團子，開始研究上次北辰給的地圖。

    尼瑪……四海八荒幾乎每個角落都有詳細記載，居然就漏掉了東勝神州傲來國這一塊……這說不是故意的，她都不相信。

    怎么辦呢？素九瞄了一眼嘴角帶著會心微笑的師父，哼，老頭子還以為她沒有辦法呢，難道他不知道她出門這么多年認識了很多朋友嗎？其中最靠譜的一個，當然就是遠在九華山的諦聽啦，剛好，粉團子對去地藏菩薩家的路門清得很。

    爬上粉團子，素九瀟灑地沖菩提祖師一揮手，道：“我先去找?guī)熜掷?，師父你一個人看家吧～”話音一落，消失在了空氣中。

    ……女大不中留啊，菩提祖師抹一把淚，覺得這句話真是生活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