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顏見她熟練地去關(guān)閉儀器,收拾器械,心里忽然就升起一股惆悵之感,如果以后能經(jīng)常這樣多好?
林漫的動作很麻利,沒多久就收拾完畢,她正要叫顧承顏,卻發(fā)現(xiàn)他正呆呆地看著自己。
林漫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避開顧承顏的目光,若無其事地開口:“收拾好了,走吧?!?br/>
她以為幾天下來,她已經(jīng)能坦然跟顧承顏相處,但現(xiàn)在看來,她還做不到。
等到兩人上車,同處一個密閉空間,那種不自在的感覺猶如螞蟻爬遍全身,渾身難受。
她沉默地發(fā)動車子,穿過實驗室的秘密通道,再從一條胡同口鉆出來,駛上主道。
“你……跟沈煉怎么樣了?”顧承顏冷不丁開口。
聞言,林漫眼神一黯,她并不想多說,“就那樣吧?!?br/>
她覺得顧承顏鉆進了死胡同,可是她又何嘗不是?
竟還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努力,沈煉總會對她生出別樣的情感,可是石頭終究是捂不熱的。
聽出她話里的淡漠,顧承顏眉毛一挑,“他訂婚沒訂成,你不應該很高興嗎?”
林漫并不想給顧承顏哪怕一丁點的希望,因此對沈煉的話只字未提,只是說:“喜歡一個人哪能時時刻刻開心,情緒總會隨著他的喜怒而變化?!?br/>
顧承顏點點頭,附和了一聲:“……是這樣的?!?br/>
兩人便再沒開口。
靜謐的空間里只有他們的呼吸聲,可也顯得更加壓抑。
林漫只覺得快喘不過氣,她真的很受不了這么奇怪的氣氛,便打開車載藍牙,隨機點了一首歌。
片刻后,車內(nèi)響起“很愛很愛你,所以愿意舍得讓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的歌聲。
林漫覺得有點尷尬,搞得像她特意用這首歌提點他一樣,這不是故意刺激顧承顏嗎?
她干脆切歌。
“懷念的勇氣,擁抱的權(quán)利,好讓你明白,我心動的痕跡……”
林漫暗罵一聲,怎么都是這么不合時宜的歌?
她正要切歌,忽然發(fā)現(xiàn)路邊停了一輛熟悉的雅致,林漫呼吸一窒,緊接著就看見沈煉下來,示意她停車。
“他來找你了,停吧。”正當她糾結(jié)之際,顧承顏極力勾起嘴角,自嘲出聲。
林漫踩下剎車。
沈煉就靠在雅致車門上,看到車子緩緩停下,余光斜著往里面瞥了一眼,在顧承顏身上停了一秒,這才對著林漫招手,“下車回家。”
林漫沒動,腦海中不由浮現(xiàn)出沈煉那些話。
“有興趣就留在身邊逗著玩玩,膩了就扔?!痹倥渖仙驘掃@個動作,簡直意外地和諧。
她擰動鑰匙,準備直接沖過去,卻被顧承顏按住了手,他蹙眉問:“你們吵架了?”
“沒有?!绷致渎暬亓艘痪洹?br/>
顧承顏已經(jīng)特別篤定,“肯定有?!?br/>
心里邪惡的小人漸漸占據(jù)上風,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林漫幾秒,確認她正在氣頭上,他莫名地,不想讓林漫就這么逃走。
“他應該有話對你說?!鳖櫝蓄亯褐谱⊙劾锬屈c小欣喜,沉聲說。
同時他拔掉了車鑰匙,卻并沒有下車,而是打開了副駕駛的車窗,試圖讓他們就這樣談話。
很巧地,林漫也沒有下車的打算,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冷著臉,直視前方。
沈煉在車外,看到兩人搭在一起的手本就格外生氣,但鑒于是他有錯在先,深呼吸好幾次,才說服自己不要計較這個。
可是車窗一開,里面的音樂泄了出來。
是陳潔儀的《心動》,經(jīng)典的告白情歌。
兩人擱車里濃情蜜意,他站在這里攔車,像個突然闖入的第三者,沈煉的火再也憋不住。
想要放軟語氣解釋的話出口就變成了,“每次有什么事情一聲不吭就跑,知道顧承顏喜歡你,所以來找他訴苦,因為篤定他會心疼你是嗎?”
林漫一聽這話也火了,明明是他說了那些傷人的話,結(jié)果反倒怪起了她。
憑什么啊?
無言的委屈涌上心頭,林漫壓下喉間的哽咽,眼睛血紅地回視他,“我不找他難道找你嗎?承顏哥好歹知道心疼我,那你呢?你會心疼我嗎?你不會。你永遠只會一臉嚴肅地說教,然后斥責我?!?br/>
本來沈煉剛剛那話說完就有點后悔,可是聽到林漫的回答后,那點悔意瞬間蕩然無存,只余下憤怒。
他不心疼她?他不心疼她至于像個爹一樣照顧她,為她費心,天天為了她跑上跑下?
真是個小白眼狼,他暗罵。
可是這些話他又不能說出來,說出來林漫也聽不進去,反倒讓顧承顏看了笑話。
“你找不到話來反駁是嗎?”林漫譏諷地勾唇,看向沈煉的目光里多了些寒涼,她莫名就想在言語上扳回一程,“我從小沒爸,后來媽媽離世,親情淡薄,我就想有人能好好愛我,能把我當個人對待,而不是隨時可以扔掉的玩物?!?br/>
她特意咬重了最后兩個字,似是在提醒沈煉。
沈煉一怔,垂下眼睫,他哪里沒有把林漫當人對待?
林漫說著還是忍不住哽咽,“兩年前,你把我?guī)Щ啬愕膭e墅,我以為上天看我太可憐,又派了一個人來延續(xù)我淡薄的親情,可誰知道,這個人薄涼寡情,收養(yǎng)一個人在他眼里就跟收養(yǎng)小貓小狗一樣,只是順手一為的事情,無聊了還能給他取樂,不聽話了就嚴厲說教……”
說到后面,林漫那雙清亮的眸子漸漸被失望占據(jù),是她太理想化了,哪有人會這么好心?
況且沈煉是商人,更精明,怎么可能做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
“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我從來沒有這么想過!”沈煉忍不住打斷她,“我知道你聽到了那些話,但那不是我心中所想,我只是為了應付吳佩珍,你不要相信?!?br/>
然而林漫只是笑笑,嘲諷地牽了牽嘴角,“在我的印象里,你好像從來沒有說過假話。”
言外之意,她不信。
見沈煉還想再說些什么,她直接問出自己最關(guān)心的事:“那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要娶蘇淺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