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下去?!蹦贻p的都督輕描淡寫的回道,將馬鞭丟給侍衛(wèi),走進臨時的府邸。
臨時的府邸,登雪亭是全府奴才住的地方,蘇玠被侍衛(wèi)安排在了那里。
“王侍衛(wèi)說了,姑娘要對自己的容貌上點心,這樣才能奪得主子爺?shù)姆夹?。?br/>
蘇玠一醒來一個年紀不大穿著茜紅色襖子老綠襦裙的小丫鬟就在她耳邊嘰嘰喳喳個不停。
她坐在床上似乎是在思考問題,小丫鬟見了不禁皺眉:“我說姑娘,我剛才說的你聽見沒有?”
蘇玠聽到她的怒吼聲方回過神來。
小丫頭說的王侍衛(wèi),名王町,是府中一個不出名的侍衛(wèi),這幾天因為蘇玠的到來,跑登雪亭倒是跑的很勤。
蘇玠不關(guān)心這個,她關(guān)心的是暫時活命后,接下來如何讓自己活得更久一點。
她突然從床上爬起來,躺了兩日,突然起來難免暈眩,她咬牙忍住,穿了鞋就往外走。
“哎!姑娘??!”小丫鬟氣不打一處,這姑娘跟聾子一樣,還有她怎么披頭散發(fā)的出去,到底是不是女人?
“我說姑娘,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形象,這登雪亭的奴才們都看著呢,說出去是我沒伺候好你。”追上來的小丫鬟,氣喘噓噓的竟然能說完這么一長串話。
蘇玠似聽非聽,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這時那個王侍衛(wèi)從長廊那頭走來了。
王町皺著眉,用他終年不變的古板神情,看著蘇玠道,“去收拾一下,跟我去見少君?!?br/>
蘇玠微愣。
少君?她微皺起眉頭,極力思索了一下。
蘇玠沒有想到,再見“救命恩人”是兩日之后。
她本以為他會將她遺忘在登雪亭的。
對于一個預(yù)計逃走的人來說,這不是好事。
書房在府邸之東,此刻還未午時,日頭還在東邊。
書房內(nèi)很暖和,他今日穿一身半透的白袍,隱隱能看到里面青云色的里袍,今日的他未著戰(zhàn)甲,氣質(zhì)更突顯幾分書卷氣。
蘇玠眼力不好,隔得遠只能看到他穿了什么,氣質(zhì)如何。
等王侍衛(wèi)帶著她走近了,她又被王町小聲督促:“低著頭,不準往上瞧少君?!?br/>
蘇玠只好低著頭。
“叫什么?!闭f話的人語氣隨意,明顯對她的名字其實不上心,只是隨口問問。
“蘇玠?!贝蟾攀潜凰恼Z氣感染,不咸不淡地回答,也因為身體還不是很舒服,她說話口齒都有些不清晰。
書桌前的身影似乎是停了一下。
“舒服的舒,草芥的芥?”聲音似乎是在取笑她。
蘇玠心下微怒,回道:“是‘蘇’,‘玠’是玉石的意思?!贝巳朔潘翢o禮,放在以前就該斬了。
以前……?
她只顧想自己的,卻未曾注意到,當(dāng)她說到“玠”字的時候,周圍的氣氛就緊張起來,連送她進來的王侍衛(wèi)都捏了把冷汗。
只聽那生冷的聲音響起,說道:“你這張臉很清麗,只是不配用‘玠’字!”
不配。
蘇玠皺著眉,心里回味了一下這二字,點點頭,算是默認了。
此人無禮又倨傲,而她早已到了為了活下去疲于奔命的地步。
不如少說話。
少年顯然不滿意她僅僅點了頭,皺了下極好看的眉。
同一時間,蘇玠也在皺眉,養(yǎng)母和弟弟豈會拿個假名來糊弄她!腦子雖亂,名字她還是記得的。
一低眸,少年就瞥見她皺起的眉,竟微微抿唇,似乎是笑了,凝著她一會兒后,他的目光又很自然的落在桌上的軍情上。
蘇玠抬起頭的剎那,恰好捕捉到少年唇角的笑。
少年笑的,狂戾又乖張。
而最讓蘇玠震驚的是這張臉。
無與倫比的美貌,此刻,她忘記了辭藻,能想到的只有:無與倫比。
那日跟在他的馬后,越看他的背影越覺得他年紀輕。
現(xiàn)在近看更察覺到他的些微青稚。
應(yīng)該還是個少年吧?可是他的聲音又分明是成熟男子才有的低沉冷戾……這一點矛盾讓蘇玠很疑惑。
感覺到這女子的視線一直落在他的臉上,少年驀然再瞥向她。
蘇玠被他陰鷙寒冷的目光嚇唬得心頭一跳。
“滾!”
粗鄙不堪的一字從他唇間擠出。
蘇玠的身子猛地一震,似乎是生平第一次被這么羞辱,氣惱至極,臉上五色雜陳。
她被王侍衛(wèi)一把抓過來,侍衛(wèi)膽戰(zhàn)心驚道:“屬下這就帶她滾?!?br/>
王侍衛(wèi)渾身顫抖,頭都不敢抬一下,只顧拽著蘇玠往門外走。
至門口,他松手將蘇玠甩開。
王侍衛(wèi)皺起濃眉,厭惡道:“滾回登雪亭,別給老子惹事!”
蘇玠冷冷一笑,用一種了然在胸的眼神看了王侍衛(wèi)一眼。她是被少年帶回府的,侍衛(wèi)生了私心,想提拔她,她若得寵他跟著得寵,而今日他怕是要對她失望了。
呵,那少年冷血無情,豈會對女子恩寵?
王町被蘇玠看得心下一陣煩躁,惡狠狠道:“白瞎了一張好臉皮!”
蘇玠沒有答話,她緩步離開,儀態(tài)從容中透著幾分隱忍的大度與清貴。
見蘇玠這個反應(yīng),這身氣度,王町竟然愣住了,有些似懂非懂地看了女子一眼后轉(zhuǎn)身離去。
……
這一夜,又落了雪,從子夜到凌晨,大雪很快裹住整個建康。
而這一夜,府上的少君突然發(fā)病,書房里的咳喘聲持續(xù)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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