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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易軍中的王霸、丁綝、馮孝等等,都是潁陽人,所以自大軍進入潁陽地界,他們臉上便總是帶著笑,因為這里的一草一木,對他們來說都是那么熟悉,常常會令他們憶起往事,記起以前發(fā)生的有趣事。
都說“男兒志在四方”!從決定離家投軍開始,他們就沒想過何時能回家,所以當他們得知要回到家鄉(xiāng)時,心中還是有些激動。不過這種激動,也有些矛盾,畢竟這一次,他們不是回來探親!這次回來,很可能會面臨一場令他們內(nèi)心掙扎的戰(zhàn)斗,盡管他們并不想讓這種局面發(fā)生!
所以,當方易的大軍來到潁陽城下,發(fā)現(xiàn)城門緊閉,守備森嚴時,王霸等人才意識到,事情恐怕會往他們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發(fā)展。
在來到潁陽之前,王霸等人原本以為,以方易如今的聲威,穎陽定會如先前那些城池一般,主動開城投降,誰知他們卻很快發(fā)現(xiàn),這不過是他們自我安慰般的美好幻想。
眼見一場爭斗不可避免,丁綝、馮孝等人便開始犯起了愁,這穎陽城中的守軍都是穎陽當?shù)厝?,也就是他們的鄉(xiāng)親,和自己的鄉(xiāng)親開戰(zhàn),無論是誰,心里都會有些疙瘩,一旦真開打了,恐怕也下不去狠手。
于是馮孝此時便對王霸道:“元伯,難道我們真要和城中鄉(xiāng)親開戰(zhàn)?”
王霸卻似乎并不在乎,此時只板著臉道:“大義當前,怎能計較那許多!再說了,想那王莽氣數(shù)已盡,他們還這般死守不肯降,連累城中鄉(xiāng)親受苦,這是‘不義’!他們不義,就不能怪我們不仁,若真要開戰(zhàn),我一定沖鋒在前,絕不手軟!”
馮孝等人聽了,此時也不由面面相覷,又是一陣搖頭嘆氣,畢竟在他們看來,即便王霸說得有理,但心里卻很難過這一關。
于是丁綝便又提議道:“要不,我們?nèi)ソo三將軍說說,讓我們先去試試勸降,給他們講明利害,叫他們明曉大勢,不至如此頑抗,也免去一場兵戈??!”
王霸聽了,想想也覺得似乎可行,便點頭道:“如此也好!我們一同前去,倘若不成,再攻城不遲!”
丁綝聽王霸也同意,便招呼眾人一起去找方易,向他當面請命,說要前去勸降。
方易聽說他們要去勸降,便也覺得不妨讓他們?nèi)ピ囈辉囈埠?,若能如之前的幾座城池一般不?zhàn)而降,當然是最好了!要是對方堅守不降,到時候再另行設法攻城,倒也耽誤不了多少工夫,于是他當即便點頭表示了同意。
見方易同意,王霸便與馮孝、丁綝等幾人騎馬來的了城下,開始向城中高喊:“城中鄉(xiāng)親聽了,我乃是王霸,王元伯,今為漢軍劉三將軍麾下!三將軍大伙兒聽過么?昆陽一戰(zhàn),百萬新軍被我們?nèi)龑④娐暑I的三萬漢軍擊潰,咱們潁陽城呢?能抵得住么?”
王霸說到這里,發(fā)現(xiàn)城樓上似乎有些動靜,便繼續(xù)喊道:“如今新朝不堪,王莽氣數(shù)已盡,漢室復興乃是天命,諸位鄉(xiāng)親當順應天命,摒棄王莽,歸附漢室才是?。 ?br/>
待王霸一番話說完,又過了不久,才見到城樓上出現(xiàn)大隊的兵馬,中間有一老者忽然顫聲道:“我兒休得妄言,置為父于不義!”
王霸猛地聽到聲音,再仔細望城樓上一看,那老者果然便是他的父親,當即驚道:“父親不是在許縣么!為何來了這里?”
原來那城上老者便是王霸生父,他是潁川郡的決曹掾,所以長期待在潁川郡治陽翟,很少會回穎陽來,所以此時王霸見到他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除了驚訝之外,更多的則是不安,因為就他父親方才的話聽來,他多半是不愿開城投降,要和城中新朝守軍一起對抗?jié)h軍了。
王霸當然不愿意和父親對抗,此時他見王父沉默不語,便又大聲道:“孩兒記得父親大人曾言‘義分大小,以大為先!’如今王莽氣數(shù)已盡,父親為何還要死忠于他,令城中鄉(xiāng)親受苦!”
王霸一語言畢,卻發(fā)現(xiàn)父親站在城頭一語不發(fā),當下便有些疑惑起來。
正在此時,王父身旁一人卻厲聲道:“爾等反賊,簡直滿口胡言,陛下代漢立新,才是順應天命!”
王霸等人聞言一愣,逐向一旁望去,卻見到說話那人,原來便是穎陽縣尉胡封。
要說這胡封也是王霸的老熟人了,當初王霸還在這穎陽作獄吏之時,由于為人慷慨豪氣,結(jié)交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這些人也常有犯事被抓進大獄的時候,他也對他們十分的照顧。而這胡封卻十分看不起這些人,對王霸與他們結(jié)交更是嗤之以鼻,加之王霸常和他爭執(zhí),終于被他找到緣由,免了王霸獄吏的職務,兩人也就此結(jié)下仇怨。
后來新軍在昆陽大敗,潁川郡守和諸多縣宰是死的死,降的降,還有的,如穎陽縣宰這般,帶著一家老小逃亡外地。這樣一來,,整個穎陽城就落在了身為縣尉的胡封手里。
胡封莫名其妙的掌管城中軍權(quán)之后,便急忙派人聯(lián)絡附近還未歸降漢軍的城池,同時派出探子,打探漢軍的動向,最終得到漢軍要攻取潁川的消息,同時還知道了王霸也在軍中,于是擔心怕他借機尋仇,便決心聯(lián)合父城等縣,死守不降。
此后不久,胡封得知王霸的老父回了穎陽老家,覺得是個機會,便急忙派人將他抓來,準備到時候可以作為要挾王霸的砝碼。
王霸此時看清是胡封,又看父親神色有異,便大概明白自己父親多半是被胡封所迫才說出那番話,于是他便道:“胡封,當初在穎陽之時,我和你確有私冤,然此事關乎城中鄉(xiāng)親安危,你怎可如此枉顧?quán)l(xiāng)親性命,行這不義之舉!”
哪知胡封聽了,只是罵道:“誰聽你滿口胡言,你去告訴那個反賊劉易,我胡封不怕他!”
王霸聽罷,便是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你一個跳梁小丑,直呼三將軍名諱不說,竟然敢與我們?nèi)龑④娤啾?!”說完,便又喝道:“胡封,你看看我們身后大軍,若再不開城投降,等我軍破城之后,定取你項上人頭!”
這時王父忽然高聲道:“我兒不可,須顧念城中鄉(xiāng)親?。 闭f完,王父便又轉(zhuǎn)身朝那胡封跪倒,顫聲道:“胡縣尉,我兒與你乃是私冤,切不可連累城中鄉(xiāng)親父老?。 闭f完,更是對著胡封磕起頭來。
王父一番話,言辭懇切,加上那他一聲聲的磕頭,讓周圍那些守城士卒也是大為動容,紛紛心想這穎陽守軍本就不多,哪里能抵抗對方這么多人,何況來的還是那位劉三將軍!如今這胡封居然因那王霸的私人恩怨,不顧大家的生死,再跟著他有何意義!
于是,士卒們開始躁動,而胡封見形勢不對,便急忙厲聲喝止王父:“你再敢胡言,我就殺了你!”
城下的王霸見父親對胡封跪拜,本已十分激動,此時又聽到胡封的話,頓時暴怒,喝道:“胡封,你若敢殺我父親,我一定將你剁成肉泥!”
城上的那些新軍此時聽胡封說要殺王父,紛紛面面相覷,互相低語,場面越發(fā)躁動,
此時胡封見王父仍在不停的磕著頭,再看那些士兵的情況,預感到要出事,不禁便心神大亂,當即對王父大叫道:“你……你快給我起來!”
說完,卻見王父仍是在磕著頭不肯起來,于是胡封便急道:“來人?。 ?br/>
此時便有幾名持刀的士卒上前跪地聽令,胡封便吼道:“快,把他給我殺了!”
那幾名士卒一聽,卻是不肯動手,胡封見了,急道:“你們干什么,是想造反么!”
這句話顯然刺激到了那幾名士卒,此時他們心想這王父為了穎陽父老鄉(xiāng)親,甘冒生死,而你卻因私冤,卻要連累我們,況且那劉三將軍如天神一般,在昆陽用三萬人就勝了百萬大軍,如今又領大軍前來,我們這么少人如何敵得過?與其被你害死,還不如死你一人,成全我們大家!
這一念頭轉(zhuǎn)變乃是電光火石之間,此時那幾名新兵互相對望一眼,便達成了共識,當即便有人突然向胡封揮刀。
由于離得太近,來得又太突然,沒有防備的胡封當即頸部中刀,連哼一聲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隨后跟上的幾名士卒亂刀斬殺,一命嗚呼!
這突然的嘩變,讓所有人為之震驚,包括在城下目睹這一切的王霸等人,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名持刀的新兵便已經(jīng)在城門樓上提著胡封的首級,沖城下喊道:“胡封已死,我們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