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重新回到對面的中國小飯店。

    老板娘再次詐尸般現(xiàn)身房間門口：“兩位還住嗎，還是四毛一間房。”

    賈亮：“我們不住了，今天就回洛城?！?br/>
    朱曉華支走老板娘，對她說：“我們再商量商量。”

    關(guān)上房間的門后，賈亮問：“還有什么商量的，路費錢也有了，不回去難道要留在這潞城嗎？”

    朱曉華其實真沒想這么快就離開。

    朱曉華說：“你想想，潞城這里有現(xiàn)成的賺錢機會，干嘛要急著回去？”

    賈亮露出嫌棄的表情：“朱哥，你不會是想，一直在潞城賣冰棍吧？”

    朱曉華說：“冰棍當然得賣，只不過要換種方式賣?！?br/>
    賈亮眼前一亮，經(jīng)過這一路同行后，他現(xiàn)在對朱曉華佩服得簡直五體投地。

    賈亮說：“行，那聽你的。反正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回洛城還得蹭你的。”

    兩人剛商量妥當，卷發(fā)老板娘再次詐尸般出現(xiàn)在房門口，敲了敲門：“兩位商量的如何，我看今天也不早了，你們又是老顧客，不如這樣，我便宜點，兩毛錢一間?！?br/>
    朱曉華推開門，把兩毛錢塞到老板娘的手中，說：“就這么說定了，我們還要再住三五天?！?br/>
    老板娘瞬間后悔，說：“要不再商量商量，你們兩個人，給三毛錢怎么樣？”

    朱曉華：“錢你都收了，不能漲價。”

    等老板娘離開后，兩人放下已經(jīng)收拾好的行李，直奔象山公園廣場。

    此時天色尚早，早晨十點多的樣子，晨練的人還沒有散去。

    老喬推著自行車，已經(jīng)早早地占據(jù)了有利地勢，等著顧客上門。

    他身后的自行車后座上，放著兩個大泡沫箱，里面滿滿的都是冰棍。

    朱曉華遠遠地跟老喬打招呼。

    老喬喜出望外，問：“你們還沒有回洛城？”

    朱曉華說：“放著這么好的賺錢機會，回洛城干什么。我們合作，一起把冰棍事業(yè)搞大?！?br/>
    老喬雖然知道朱曉華的才能，可還是有點迷惑，問：“就我們?nèi)齻€人，如何搞大？”

    按他的理解，即使他們?nèi)送ㄏ_旦地賣冰棍，能賣出的也畢竟有限。

    朱曉華搬下他后座上的泡沫箱，問：“你在哪里批發(fā)的冰棍，能不能帶我去考察考察？”

    老喬有點猶豫，這進貨渠道可是商業(yè)機密，如果這么輕易就讓外人知道了，以后的生意就沒法做了。

    朱曉華見他猶豫，指著遠處賣冰棍的同行，說：“其實這些已經(jīng)算不得秘密，你看看那些賣冰棍的，他們也知道進貨渠道。即使我們不去做，還會有外人做。”

    老喬瞬間明白，他下決心似地點點頭：“我這就帶你過去?！?br/>
    兩人留下泡沫箱，讓賈亮原地賣冰棍。老喬則騎車載著朱曉華風(fēng)馳電掣地趕往兩公里外的一處冰棍制造廠。

    冰棍制造廠位于潞城廠區(qū)，廠外有一條河道緩緩經(jīng)過。

    冰棍廠的大門口連個牌子都沒有，里面則是簡單的冰凍設(shè)備、冰棍模具。

    有幾名工人正在忙碌地倒水、加糖精、攪拌、注模具，最后放入冰柜冷凍。

    這些工人們既沒有戴口罩，也沒有工作服，工作環(huán)境簡陋，跟三十年后食品工廠相比，簡直還處在原始社會。

    朱曉華不由得想，這樣的生產(chǎn)環(huán)境，如果放在2021年，那絕對是不達標的。

    這個年代，人們顯然還沒有什么食品安全的觀念。

    冰棍廠的工作人員認識老喬，老遠便笑著打招呼：“老喬，冰棍又賣完了??？”

    昨天老喬一下子替他們賣掉了三百根冰棍，他們對老喬這個大客戶自然印象深刻。

    老喬笑了笑，說：“帶朋友過來看看。昨天幫我賣掉冰棍的，就是他?！?br/>
    那人對朱曉華瞬間肅然起敬，說：“小兄弟，如果你天天能賣出這么多，我還能給你打折。進價兩分錢，我可以給你一分五，或者一分二?！?br/>
    “其實吧，冰棍成本也不高，無非就是水、糖精、冷凍的冰柜和模具?！?br/>
    朱曉華腦袋飛速旋轉(zhuǎn)著，這種情況，跟他想象得差不多，這個年代，由于還沒有嚴格的食品安全、質(zhì)量檢驗，所以生產(chǎn)成本極低。

    冰棍批發(fā)價雖然只有兩分錢，但比起成本，那基本相當于凈賺。

    朱曉華問：“你們廠每天能賣出多少根冰棍？”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說：“好的時候，大概這么多，一萬根。畢竟廠子小，生產(chǎn)能力有限。碰到陰天下雨的話，可能就只有一兩千根。”

    朱曉華很快得出一個結(jié)論，說：“這么說，一個月能賺六百到六千塊了？”

    那人神秘地點點頭，答：“差不多?！?br/>
    朱曉華又參觀了一會，才飄然離去。

    臨走時，那人問：“不批發(fā)點帶走？”

    朱曉華說：“今天的還沒有賣完?！?br/>
    從冰棍廠出來后，朱曉華對老喬說：“這樣的冰棍廠，我們也能辦一個。不過，前提是，我們要先建立自己的銷售網(wǎng)絡(luò)。”

    老喬聽得似懂非懂，問：“那具體該怎么做？”

    朱曉華跟老喬吩咐了一番，老喬又折身回到冰棍廠，再出來時，自行車后面又多了兩個泡沫箱，里面裝著兩百多根冰棍。

    老喬推著自行車回到廣場，賈亮正在樹蔭下賣冰棍。

    老喬按照朱曉華的吩咐，很快做出一個招牌，上面寫著：“批發(fā)冰棍，二十根起批，每根三分；五十根起批，每根兩分?！?br/>
    賈亮一愣，問：“老喬搞什么鬼，兩分錢進貨，又兩分錢批發(fā)掉，圖個什么？”

    朱曉華微微一笑說：“很快你就知道了。”

    天氣漸漸熱起來，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

    大人們領(lǐng)著小孩在廣場上溜達。

    老人們沿著樹蔭散步。

    年輕的情侶們，躲在公園的涼亭里聊天。

    一個小女孩走過來，先是看了看賈亮這邊，又看了看老喬那邊。忽然問：“媽媽，為什么同樣的冰棍，一個賣五分錢，一個只賣兩分錢？”

    她媽媽聽到小女孩的話，也停了下來。

    仔細瞧了瞧兩邊的招牌，回答說：“那邊的兩分錢，是需要買五十根以上才可以的?！?br/>
    小女孩又說：“那我在那邊買五十根，這邊不是只能買二十根？”

    同樣的一塊錢，左邊能買五十根，而右邊只能買到二十根，這樣的差距確實有點大。

    這位媽媽拉著小女孩去了老喬的泡沫箱邊。

    小女孩叫嚷著要吃冰棍，她媽媽卻在猶豫：“五十根太多了，吃不掉的話，要全都化了?！?br/>
    老喬的一句話，打消了她的顧慮。

    老喬說：“吃不掉，您還可以按五分錢賣掉，這樣您相當于白吃三十根冰棍，一分錢沒花?！?br/>
    這位媽媽掰著手指頭算了兩遍，似是豁然開朗。

    心想，確實如此，一塊錢能買二十根，也能買五十根，那自己干嘛不買五十根的？

    她掏出一塊錢說：“那我來五十根，找個紙箱子裝上?！?br/>
    半個小時后，老喬的兩個泡沫箱空空如也。

    公園廣場上多了幾個抱著紙箱子賣冰棍的小孩。

    “賣冰棍了，鹽水冰棍，五分錢一根！”

    老喬走過來，朝朱曉華伸出大拇指，夸贊不已地說：“你這招真高，今天的兩百根冰棍，比昨天快了一個多小時賣完。馬上就要天熱了，我再去批發(fā)兩百根?！?br/>
    說完，他騎著自行車，朝冰棍廠飛奔而去。

    聽著兩人莫名其妙的對話，賈亮一頭霧水。

    問：“你們倆在聊什么，我怎么聽不懂呢？”

    朱曉華說：“我們在建立銷售渠道?？蛻艟褪亲詈玫男麄骱弯N售渠道，他除過能直接消費之外，還可以幫你賣產(chǎn)品?！?br/>
    朱曉華這套方法，在很多年后，早已經(jīng)是通用的做法。

    但在這個年代，人們顯然還沒有這種意識。

    賈亮仍是滿臉迷糊，搞不懂其中的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