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昆這下忽地睜開眼睛，眼神渾濁不清，仍舊看著自己的孫子。那眼睛帶著探尋的意思。他剛剛肯定沒有聽見佟正驍他們說的什么，他卻又顯然覺得不對勁。他用僅僅剩下的清明看著佟正驍?！降资且驗榫貌〉?jīng)]有力氣多看一會兒，那睜大的眼睛失去定力半閉不閉的。

    佟正驍定定神嘴角勾起笑，“爺爺，公司有點事，我去過去處理，很快……很快就回來！”他說到后來都有些聲調(diào)不穩(wěn)了。心里被巨大的恐懼給抓著，呼吸不暢。

    江濤趕緊去叫來人看著老爺子，他們才好離開。

    然后佟正驍一點都沒有耽擱的往外走。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老人破碎的聲音叫了他一聲，“驍兒……”

    佟正驍眼淚生生的被逼著出來，他不知道有多久沒聽到爺爺這樣親昵的叫他，好多年了吧！他又折回去就看到老爺子眼睛還是看著他這邊的。看到他過去又有點乏力的閉上眼睛，嘴唇囁嚅了好幾次都沒有在發(fā)出半點聲音。后來面部表情歸于平靜。

    佟正驍這才往外走，他知道少一分秒對于戚嫣來說都是危險的。

    給楊立濤去了一個電話要他馬上調(diào)集市各大路口的監(jiān)控。一一排查。

    那邊給他的回答是已經(jīng)在著手這件事了，是田澤北的意思。

    佟正驍一聽就知道是章一皓的找田澤北的。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無暇顧忌其它，就跟楊立濤說要他得到消息馬上通知自己。楊立濤答應(yīng)了他……他一邊走一邊有條不紊的吩咐江濤，等他坐上車的時候就想自己這樣盲目肯定不行，知道自己現(xiàn)在不能坐以待斃。他讓江濤把車開往警局方向就給章一皓去了一個電話。

    現(xiàn)在不是他們扯誰是誰非的時候。

    那邊只是響了一聲就接了電話，他沖著電話那頭咬牙切齒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一雙眼睛駭人的血紅，好像隨時都會燃起熊熊火焰來。

    電話那頭靜默的幾秒鐘。

    他顯然已經(jīng)沉不住氣，暴喝，“章一皓別他、媽裝孫子，我告兒你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陪葬！”

    “隨你怎樣吧！”章一皓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從聽筒那端傳來。他只說了這么一句話就把電話給掐斷了。

    佟正驍聽得出那邊顯然是怕極了的絕望。

    從戚嫣離開章一皓的公司已經(jīng)過去了五個多小時了，而期間他們沒有收到任何一條短信或者是勒索的電話。他們?yōu)槭裁椿厝Q(mào)，可能是因為購物，司機仍舊是沒有醒過來，國貿(mào)停車場那邊的監(jiān)控居然好死不死的停止運轉(zhuǎn)，一時間調(diào)查陷入胡同。

    章一皓絕望，他佟正驍又何嘗不絕望，要是只是要錢就好了，他不禁想到上一次他親自把戚嫣從歹徒手里救出來那次，心里更是膽戰(zhàn)心驚的不寒而栗?；腥挥浀脛倓傋约嚎催^的那小說上面的一段描寫，“他感到一陣又一陣眩暈。這世界現(xiàn)在一切都和他毫不相干！他在這世界上唯一要尋找的，要看見的，是那張?zhí)鹈鄣男δ槨ｋy道她真的不存在了嗎？她仍然還活著嗎？對他來說，答案還都不是最后的！他同時又執(zhí)拗地相信，過一會，他就能看見她——活著的她；并且會緊緊地?fù)肀?br/>
    他覺得自己和小說里的男主角心情是一樣的——他想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也許下一秒睜開眼睛就能看到她如花的笑顏，哪怕她對自己唾棄的罵也好……也好過這樣讓他遍尋不到的揪痛。

    ……

    黑夜?jié)u漸地來臨，戚嫣越來越冷，她忍不住抱著雙臂渾身瑟縮，肚子餓的咕嚕嚕叫。她的膝蓋像是腫了，之前被人狠狠地?fù)サ降厣系臅r候撞上的，那個時候她心里害怕就沒怎么注意這些。外面靜悄悄的，偶爾有一兩聲說話的聲音，都很輕聽不太清楚。

    她小心的動了動腿，多根神經(jīng)已經(jīng)麻掉，這么一動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嗜咬。從那幫人走了以后就沒有人在踏入這間屋里，她一個人一直哭哭道沒有眼淚，最后心里慢慢被絕望占據(jù)。鼻子被堵上她已經(jīng)聞不得這地方的霉味，嘴唇干的要命。

    角落里有吱吱的叫聲，她一下子就想到老鼠，這地方肯定有老鼠。而她怕老鼠，要命的是你根本沒法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也許下一秒就會竄到你面前狠狠地咬你一口也不一定。她背上的寒毛倒豎，抱著膝蓋往后面的麻袋靠的更攏了些。

    這樣的擔(dān)驚受怕沒有持續(xù)多久，她感到腳背有東西掠過，還沒等她驚叫出聲，又一個東西掠過，這一下她感受到是毛茸茸的軟軟的東西，好像還有冰涼的爪子撐過她腳面。

    “啊……”

    她凄厲的尖叫出來。如果不是手腳被束縛住她可能已經(jīng)跳起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一束亂晃的光線沿著門縫進來，戚嫣條件反射的喊救命。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嘴唇連張開都疼。門上的鎖頭響了兩聲，緊接著有人立在門口，強烈的光線準(zhǔn)確無誤的射到她的位置。

    光線太強烈她根本看不清門口來的是何人，但是她知道這鬼地方不會有另外的人能來。

    “吼什么吼！”來人脾氣很不好的，“大半夜的鬼哭狼嚎，我告訴你就算是你叫破喉嚨也沒有用。”

    來人往里面走了幾步，戚嫣這才看清楚是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把手上的東西扔給她，“吃吧?！瓌e說這叫法還真有些滲人！”

    東西正好砸在她的膝蓋上又滾落到地上。戚嫣疼得咧嘴。她盡管很餓，但是不敢吃。

    “可不可以把手電留下？”戚嫣覺得自己應(yīng)該給自己爭取一點東西。她向來怕黑。

    “沒有，要吃就吃，少提那么多的要求！”是二皮的聲音。

    “我不想吃，可以把手電筒給我嗎，這屋子里有老鼠……”戚嫣虛弱的說。

    拿著手電的人虛晃了一下手上的手電筒，笑的陰測測的，“這地方要什么都沒有，你要是真的怕，倒是可以求我們哥倆陪你！”

    她胃里空空如也，可還是一股惡心勁。“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很清楚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我知道你們也只是拿了別人的錢，我現(xiàn)在雖然是犯人，但是我想就算是進監(jiān)獄的犯人都還有申訴的權(quán)利?！?br/>
    “我們就是文盲，別跟我們說那些高深的東西。”拿著手電的男人說。

    二皮也附和，“跟我們說了沒用?！?br/>
    戚嫣笑道，“怎么會沒用，你們能做的了自己的主，”她頓了一下，嘴巴里苦澀得厲害，看不見生存的希望還是會努力，“你們放我走，我一定能保證你們安然無恙。但是你若是動我，我敢說你們將會尸骨無存。我說的可不是嚇唬人的?！?br/>
    “少唬人！別以為大爺我那么好糊弄?！倍つ侵蓺獾哪樤诨璋档墓饩€里輪廓更加柔和。

    戚嫣認(rèn)定這個人應(yīng)該是個很好的突破口。她說，“我比你大幾歲吧，怎么說見過的太陽也比你多，雖然我不能理解為什么你們會這么做，不管是生活所迫還是你們喜歡這種方式，這……還真的不是一條明智的活法，河邊走濕鞋的道理都懂是不？”

    瘦高個說，“二皮走，少說話為妙。”

    戚嫣從他這一句話里聽到了他們的怯弱，這些人還遠(yuǎn)遠(yuǎn)沒有達(dá)到真正的匪徒的級別，她繼續(xù)悠悠的說，“隨便你們信不信，章一皓是什么人，田家又是什么人，他們能容忍自己的人受到欺負(fù)?！?br/>
    那兩個人在原地頓了一下，瘦子最后把那手電筒給了她。

    臨走的時候還是警告的說了一句，“別有的沒的說這么些，大爺我根本不吃這一套！”

    門嘎吱吱再一次合上了，戚嫣難過的閉上眼睛。還好總算留下了一道光線，她并不知道這電筒的電能不能撐到天亮，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帶著肚子里的孩子看到明天的太陽一樣，心里壓抑的悲傷又涌動起來。她想：假如章一皓在知道她此刻受到的苦……假如他知道自己此刻有多想他，多絕望……假如他知道……

    她守著那一道光根本不敢睡覺，已經(jīng)餓得失去知覺的胃再次咕嚕嚕的叫起來，戚嫣眼睛不由瞟向腳邊的那只白色的塑料袋子，里面有一只盒子。她并不知道什么東西，舔舔干澀的嘴唇。激烈的思想斗爭后她坐起身來，捧過地上的塑料袋放在膝蓋上，然后用嘴和手一起配合把塑料袋打開，在挑開餐盒的邊緣，里面的是幾塊蛋糕。有著冷冷的蛋香味。

    她敢說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手把餐盒固定住，然后嘴巴銜著蛋糕的邊緣一口一口的吃著。吃著吃著嘴巴有了咸澀的味道。

    ……

    這一夜戚嫣過得無限的漫長，好不容易撐到外面的天有了灰色的光。小鳥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她知道天就快要亮了而那手電的光線也成了橘紅色的一道。眼睛困頓的再也睜不開，睡著前還在想這一天她還活著，那么接下來將會是什么呢。那些綁票的不是都要求受害人給家屬電話尋求幫助，然后他們才好跟家屬開口要價。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戚嫣是被門哐當(dāng)?shù)囊宦曌苍趬Ρ谏系穆曇艚o驚醒的。她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人立在大門口的光線里。

    此刻天色大亮，她因為一夜沒合眼，一時間適應(yīng)不了外面那強烈的光線。她看不清那個人的樣子，但是可以看出那個人妖嬈的輪廓。外面晨風(fēng)習(xí)習(xí)的撩起那人的衣裙居然有種仙兒范。是一個女人！戚嫣告訴自己，這個人的身高和輪廓來看她根本不認(rèn)識。

    她瞇著眼睛看著對方，好像對方也在看她。

    隔得遠(yuǎn)，那個女人突然一下笑了起來，“哈……真該讓三哥過來看看，他愛的女人現(xiàn)在是個什么樣子?！?br/>
    戚嫣被這一聲笑給弄得寒意四起，又莫名其妙。她認(rèn)識的人中只有佟正驍被人叫做三哥，難道是他？

    很快她就否決了這個想法，她就是有那種自信：佟正驍不會對自己做出這種事。也許她會把自己掠走，但是他根本不會這樣對她，把她扔在這里。而且捉她來的人顯然跟佟正驍?shù)氖窒虏皇且粋€級別的，同時那些人還很忌憚田家。

    女人往她的方向過來，一開始還掩著口鼻，好像是對這個環(huán)境厭惡至極而又不得不過來一樣。在一片混亂中仍舊走的風(fēng)情萬種，那銀色的魚嘴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擊出錚錚的脆響。“我說瘦子，你怎么把我們的章太太擱在這個地兒，也不選一個好一點的地方？”

    “她是？”瘦子本來走在后面的，他一聽這話就跟著幾步趕到和女人同一水平線上的位置，“你剛剛說什么？”

    “喔……”女人嘴邊噙著一抹嘲諷的笑意，“你還不知道，她是錦城的兒媳！看來你們還真是白混了?！?br/>
    戚嫣離得近了終于看清楚女人的面容，分外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見過。那一身衣裙顏色艷麗跟這里暗灰簡直格格不入。她一頭酒紅色的大波浪垂下來半掩去面孔的輪廓，卻增添了幾許嫵媚。而她那個笑容背后卻是一股子悲涼……

    戚嫣剎那間記起來了，那天她跟章一皓一起送媽媽離開B市，在機場的時候看到過這個女人，當(dāng)時這個女人衣著普通頭發(fā)也不是這個樣子。她好像是在跟佟正驍說什么，佟正驍很不高興，甚至可以說是怒氣沖沖的。

    這個女人因情起恨？可是跟她戚嫣毫無關(guān)系好不好。

    而瘦子本來好不容易熬到這女人過來給錢了誰知道她居然告訴自己這個爆炸的新聞?！澳阏f她是章一皓的妻子？”他瞪大眼睛，看看地上狼狽的戚嫣再看著這個笑的恣意的女人。

    “是不是很驚訝？”女人玩味的笑著。

    瘦子臉色氣的鐵青，他知道這事情一旦弄出去就是大事情?！皨?、的……”他狠狠地唾罵一聲一把揪著女人的衣襟。

    女人被扯住了衣襟，神色依舊淡淡的，嘴型卻是咬牙切齒的說，“放手，別忘了我不是一人來的。只要我吼一聲，你們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瘦子狠狠地盯著女人看了一眼，手松了，聲音冷冽，“你為什么找我們？”早上這個女人過來的時候，一共是兩輛車，除了這個女人外還有五六個身強體壯的人。個個面容嚴(yán)肅蕭冷。

    女人平淡的說，“那是因為你們目標(biāo)小，不容易被人懷疑。還傻乎乎的！而且……”她笑的意味深長，“而且誰也不會想到是我做的。不管是誰，就算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會知道是我做的，只要我下得了那個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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