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坡位于長安城東面,北面的分布著占地千畝的大片草地,灞水就從草地中間流過,除了草原,還有大片樹林,這里叫做十里原,原本是唐朝皇宮的禁苑,五代時期,這里也是達(dá)官貴人們的游玩之地,普通百姓不得入內(nèi)。
進(jìn)入宋朝后,平民時代來臨,莫說一片草地,就連汴梁的皇宮也開放給普通平民游玩,十里原也就成了京兆百姓們舉家踏青游玩之所,春天風(fēng)和日麗,草地上便搭滿了小帳篷,平民百姓帶著食物來在這里休閑過夜的很多。
時值暮春四月,踏青的鼎盛時期已經(jīng)過了,但十里原內(nèi)依舊駐扎著數(shù)十頂民用小帳,但十里原的另一邊開始駐扎大營,十幾頂小帳都被請走,回鶻人搭建了三百頂帳篷,這里邊是他們宿營地了。
當(dāng)天晚上,陳慶在十里原的回鶻軍營地舉行了盛大的篝火宴會,請來了幾家樂坊和舞坊的樂姬和舞姬進(jìn)行歌舞表演,近百名官員和將領(lǐng)也將家人一并帶來參加宴會,陳慶的兩千親兵也和一千多回鶻護(hù)衛(wèi)士兵們一起喝酒吃肉,或者比試武藝。
呂繡帶著兒子陳冀以及趙巧云一起參加宴會,陳慶抱著兒子指指曹長春笑道:“叫大伯伯!”
陳冀稚聲稚氣叫道:“大伯伯!”
曹長春哈哈大笑,“好孩子,大伯伯送你一件禮物!”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紙塞進(jìn)陳冀懷中,“這個送給你了!”
陳慶一怔,這是什么?他取過紙卷,這竟然是土地轉(zhuǎn)讓令,由曹長春和十名長老簽署,把酒泉縣轉(zhuǎn)讓給自己,后面補(bǔ)上了自己兒子的名字。
陳慶當(dāng)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這就意味著自己可以把肅州也并入川陜版圖了,這是一種特殊的共享方式,就像唐朝的安西都護(hù)府,名義上是大唐的疆域,但實際上唐朝只掌握四座軍鎮(zhèn),其他廣袤土地還是各個西域小國的土地,像于闐國、龜茲國、疏勒國等等。
涼州是陳慶的實治州縣,整個涼州的土地都屬于熙河路,而甘州只是名義上歸陳慶,實際土地屬于黃頭回鶻,但按照約定,黃頭回鶻要讓一座城池給陳慶,由于張掖城是黃頭回鶻的都城,黃頭回鶻便把東面的刪丹縣讓給宋朝,刪丹縣就作為甘州的治所,陳慶并在刪丹縣象征性的駐扎了一千軍隊。
曹長春把酒泉送給陳慶的兒子,就是把肅州也名義上歸屬宋朝了,宋朝得到了肅州唯一的縣城酒泉縣。
當(dāng)然,曹長春把酒泉縣送出并非真是給陳慶兒子的見面禮,而是為了把宋軍拉進(jìn)來一起對抗西夏的反撲。
陳慶哈哈一笑,“這個給我兒子可沒有誠意?。∵€不如送匹小馬,他更喜歡一點?!?br/>
“說得對!”
曹長春笑道:“回頭我專門挑一匹神駒小馬給世子送來,這才是大伯伯的見面禮。”
宴會隨即開始,所有人都坐在露天,士兵們都席地而坐,歡聲笑語,官員和家眷則矜持一些,都有桌椅,一隊隊舞姬在篝火前翩翩起舞。
不時有士兵端著一盆盆烤好的全羊放在桌上,有專門的廚師分切成盤,侍女們?nèi)缌魉话愣私o每一個客人。
陳慶和曹長春坐在主位,他們身邊是各自妻女,兩人不時側(cè)頭聊天。
呂繡陪陳慶喝了一杯酒,見時辰已差不多,便低聲對丈夫道:“我和冀兒得先回去了?!?br/>
陳慶點點頭,回頭向顏駿招招手,顏駿連忙上前。
“送夫人和公子回去,多派些弟兄,路上要當(dāng)心!”
“卑職明白!”
旁邊曹長春不解問道:“弟媳要回去了嗎?”
陳慶笑道:“家里還有個半歲的女兒,身體不太好,夜里離不開母親?!?br/>
“原來如此,那弟媳趕緊回去照顧孩子!”
呂繡向曹長春和眾人告辭,這才牽著兒子走了。
曹長春目視他們母子上了馬車,這才笑問道:“賢弟只有一兒一女?”
“目前只有一兒一女!”
曹長春搖搖頭,“子嗣太少了,可不利于繼承,這樣吧!我送給賢弟幾個美女,都是賢弟喜歡的,讓她們給賢弟傳宗接代?!?br/>
旁邊趙巧云心中一跳,大姐擔(dān)心的事情果然來了。
她不露聲色在陳慶腿上輕輕掐了一下,陳慶笑道:“其實我身邊女人是不缺的,主要是這幾年和西夏人、女真人的戰(zhàn)爭不斷,我一直在外征戰(zhàn),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不過以后會多陪她們?!?br/>
“賢弟真的不后悔?”
陳慶微微笑道:“兄長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如果兄長方便的話,不如多給我?guī)灼ズ民R做種?!?br/>
“那好,回頭我送你二十匹上好種馬!”
曹長春見陳慶不好女色,便不再提及此事,對他來說,女人和馬一樣都是財物,既然陳慶提出要馬,送馬也是一回事。
曹長春端起酒盞道:“金兵進(jìn)入西夏的事情,賢弟應(yīng)該知道了吧!”
陳慶不露聲色道:“金兵進(jìn)入西夏之事我知道了,具體我只聽說蕭合達(dá)死了,幾個兒子發(fā)生內(nèi)訌,其他我就不清楚了?!?br/>
曹長春點點頭,“賢弟在集中精力對付女真人,關(guān)注西夏可能會少一點,我倒是非常關(guān)注西夏,派了大量探子,確切說,蕭合達(dá)的勢力已經(jīng)徹底滅亡,幾個兒子的內(nèi)訌,最后次子勝出,結(jié)果當(dāng)天晚上就被蕭合達(dá)的女婿抓起來,送給了西夏朝廷,余部兩萬人全部投降。”
“西夏現(xiàn)在有多少兵力?”陳慶問道。
“西夏目前能用的所有兵力加起來是十五萬,其中兩萬在沙州敦煌,十三萬在西夏本土,這里面包括了兩萬蕭合達(dá)的降軍,但不包括兩萬金兵?!?br/>
陳慶喝了口酒又笑問道:“不是傳聞西夏有四十萬帶甲士嗎?”
“西夏一共才兩百多萬人口,怎么可能養(yǎng)得起四十萬帶甲士,據(jù)我所知,他們最多時,常備兵力也才十幾萬,面臨大戰(zhàn)了,就不停的招兵募兵,這場內(nèi)亂,西夏朝廷和蕭合達(dá)幾乎把所有的兵源都榨干了,我估計整個西夏至少死了五十萬人?!?br/>
“有這么多人?”
“差不多吧!西夏軍隊對東部縣城幾乎是趕盡殺絕,就算黨項人也照殺。”
“然后呢?”
“然后我得到的最新消息是,金國將支援西夏三十萬石糧食,五萬套兵甲,然后西夏必須出征,但究竟怎么出征,我就沒有打聽到了,這應(yīng)該是他們絕密?!?br/>
“所以兄長擔(dān)心西夏會進(jìn)攻河西走廊?”
曹長春點點頭,“西夏肯定不想打仗,內(nèi)戰(zhàn)幾乎將它摧毀,他們最少也需要二十年時間慢慢恢復(fù),但現(xiàn)在由不得西夏選擇,金兵給西夏解困就是要他們打仗,如果按照金國的意圖,西夏會向熙河路方向進(jìn)攻,但如果讓西夏人自己選擇敵人,他們肯定是吞掉黃頭回鶻,補(bǔ)充一點元氣,就看西夏和金國之間怎么協(xié)商?!?br/>
“那兄長有什么想法呢?”陳慶笑了笑問道。
曹長春瞇起了眼睛,帶著一絲狡黠笑道:“賢弟不會是真的請我來京兆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