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零落成泥終不悔,為伊何惜魂憔悴
蕪歌微微蹙了眉。
現(xiàn)在是朗朗的白日,一切在明媚的陽光下都清楚得無計可掩。他不該這個時候來的。
霍祈風(fēng)沉浸在一夜風(fēng)雨兼程終于采到絕谷映山紅的喜悅中,并沒有察覺到蕪歌的神情有異:“雪主。”他伸出手來,紋路清晰的掌心里躺著一只小小的瓷瓶,玉潔冰清。
“我說過,不要在白天來這里。這里不同雪域,我不想計劃還沒開始就紕漏百出?!彼龥]有伸手去接他興致盎然遞過來的瓷瓶,甚至語氣里蘊著薄怒,“我以為你經(jīng)歷的事情應(yīng)該足以叫你改了從前那莽撞的性子,沒想到,是我高估你了。”
他懸在半空中的手,一下子僵住。仿佛當(dāng)頭被潑了一盆涼水,他本想收回那只瓷瓶,但又那么不甘心,終究還是將它遞到寧蕪歌的眼前,英俊的臉上寫滿認真,還有帶著驕傲的倔強。
寧蕪歌看看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接過他手中的瓷瓶,打開,從里面倒出那株還是花蕊的映山紅來。那紅中泛著粉的一朵,卻攫住了她的心,那么一瞬,她只覺得呼吸停滯了。
“咳咳咳……”一陣倉促而劇烈的咳嗽叫霍祈風(fēng)本是陽光燦爛的笑臉頓時寫滿擔(dān)憂。寧蕪歌咳嗽得越來越厲害,瘦削的肩膀隨著每一聲咳嗽都一抖,就連握著花的手也在不住顫抖。
“雪主——”霍祈風(fēng)想要扶住她,卻又不敢邁出那一小步,眼前的女子幾乎是用盡了生命中最后一絲氣力在咳嗽,就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才罷休,“你……沒事吧?”
寧蕪歌緊緊握住手中那朵小花,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胸腔中一陣翻江倒海。
咳了一陣兒,蕪歌瓷白的臉蛋上泛起了血般的紅,病態(tài),卻有一種動魄驚心的美。
她望著眼前這個隨她出生入死了三年的男子,卻看到另一張臉。
“小歌子,小歌子……沒事,我就想叫叫你?!?br/>
“別人愛我,是為我的貌我的財;只有你……不愛我,不愛我的貌,單愛我的財?!?br/>
“這個也是人吃的?”
“小歌子,你還記得當(dāng)初我說過映山紅配你的理由嗎?其實,我只是覺得那個路邊就有,不用花錢,摘回來既可以表達心意,又可以省出買花的錢,會得到你的贊美的——而已?!?br/>
“好吃嗎?我也嘗嘗我第一次做的菜……唉,你怎么一口全吞啦?都不留一點給我……你個大胃王!”
那些回憶像沖開閘門的洪水,一發(fā)不可收拾地泛濫了,逼得她又想笑又想哭,那么鮮艷那么溫暖,卻都成回憶了,回不去的記憶。
霍祈風(fēng)幾乎要瘋了,擔(dān)心和恐懼一下子變成沖動與勇氣,他沖上前去,用雙手握緊了她的肩:“蕪歌!蕪歌!你沒事吧?”
她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轉(zhuǎn)為緋紅的臉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終喃喃吐出一句:“長笑……”
他的心頭一緊,腦海中驚雷炸開:長笑——是她的愛人么?
蕪歌似乎失去了意識,手中的映山紅隨著瓷瓶滑下,“叮當(dāng)”一聲落在灰白的地面上,破了碎了。
就在此時,寧蕪歌吐出一口血來,染紅霍祈風(fēng)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