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牧頓時驚呆，腳都忘了抬，“你陪了我整夜？！”

    “我換好男裝后照常巡視小筑，恰好遇見罷了?！憋L(fēng)溯說的云淡風(fēng)輕，可這話聽在許牧耳朵里就不輕巧了。

    怪不得她這一覺睡得如此香甜，原是身邊一直有人伴著……

    她支支吾吾地不知說什么好，風(fēng)溯淺笑道：“不必在意，我殺人無數(shù)，晚上少能睡得安穩(wěn)，陪了你也算一樁好事。”

    原來，這殺人不眨眼的江湖女俠，也是會怕的。

    許牧又不知道說什么好了，索性跟在風(fēng)溯后面安安靜靜地走。踏著沾染晨露的草地，兩人不急不緩地走到了昨日案發(fā)之地。

    那些人還站在那里等著，周敬仁拿著玉佩，無聲地流著淚。他與大哥關(guān)系極好，當(dāng)年大哥幾次三番地救他于生意場，如今他卻眼睜睜地看著大哥枉死，而那兇手還逍遙自在著。

    他惡狠狠地盯住呂季，手中玉佩攥地越發(fā)緊。這玉佩是他大哥的心愛之物，想必是被呂季殺死時掙脫掉在了地上。

    他抹了把淚，緊緊抿著嘴唇，心里暗道要為大哥報仇。

    許牧和風(fēng)溯來得有些早，衙門的人還沒來。兩人裝作來此游玩的模樣，走著走著，見到這邊有人聚堆，便好奇地走了過來。

    “兄臺，你們大清早兒的，在這做甚么呢？”風(fēng)溯一派瀟灑公子哥的模樣，上前搭訕道。

    許牧先前還在擔(dān)心她的聲音，沒想到這人一開口，竟是純正渾厚的男音，絲毫聽不出破綻。這門功夫是江湖上音宏幫的主打功夫，幫眾習(xí)了變音之法后出門招搖撞騙，因此，音宏幫的聲譽(yù)不算好。

    沒想到，風(fēng)溯還會學(xué)習(xí)這等功夫，再看她易容的技術(shù)，大概也是學(xué)過一番的。

    有人答了她的問題，許牧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后。其余人大多見過許牧，尤其是呂季，他禁不住驚詫道：“你怎么在這？”

    風(fēng)溯“咦”了一聲，轉(zhuǎn)頭問許牧：“牧姑娘，你認(rèn)識他們？”

    牧姑娘……

    許牧聽了她的聲音，再聽這稱呼，總覺得臉上多了幾分羞意，“只是一同乘過船，算不得認(rèn)識?！?br/>
    呂季想說什么，那邊周敬仁忽而撲了上來，拉扯起了許牧，“姑娘！我知曉你是捕快，你可要幫幫我！那呂季小賊殺我兄長拒不承認(rèn)，現(xiàn)在證據(jù)確鑿，你要為我兄長討回公道??！”

    此時天已經(jīng)大亮，許牧仔細(xì)打量著周敬仁，覺得他臉上的悲痛不似裝出來的。她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我同……同公子出來游玩，并非查案，還是等官府的人來罷。”

    這也是風(fēng)溯在路上告訴她的，無論兩人要說什么、做什么，都要等官府來了再有所行動。

    周敬仁指著呂季叫道：“證據(jù)已經(jīng)擺在眼前，捕爺，這案子若是由你來查，你如何查？”

    “你說證據(jù)確鑿，眼下除了我與周兄吵過一架，你又有什么證據(jù)？”呂季問的云淡風(fēng)輕，好似事情沒有發(fā)生在他的身上。許牧瞥了他一眼，上一世，他也是這般，一派輕松地在生意場中打拼。有人叫他“呂泥鰍”，滑不溜秋的，抓不住不說，還弄得雙手沾了黏液。

    許牧真想現(xiàn)在拉著風(fēng)溯回去，然后教鏡湖的衙門好好冤枉他一番。聽聞鏡湖這兒的衙門是出了名的亂，捕快打壓百姓，縣令大人不僅不管，還帶頭收錢辦事。

    如果這次她不管，周敬仁那邊錢交的夠了，說不定，呂季就這么完了。

    他完了，殺死自己的許笙又會怎樣呢？

    她這邊想著自己的事，那邊的周敬仁被噎住，遲遲不說話，最后狠狠道：“這里惟有你有殺人動機(jī)！你不必多解釋，到了衙門自然真相大白！”

    湖畔一直沉默的劉商人接茬道：“敬仁，你一夜未得休息，稍后去了衙門免不了一番審問調(diào)查，你要不要先休息片刻？”

    周敬仁苦著臉搖頭道：“我兄長死在這里，我怎么睡得著？我現(xiàn)在只想血刃仇人?！?br/>
    劉商人聽罷嘆了口氣，轉(zhuǎn)過頭繼續(xù)看著湖面，不再說話。

    風(fēng)溯瞇了瞇眼睛，看著周敬仁手中的玉佩，忽然問道：“這是你兄長的遺物？”

    “是，”他頷首道：“我兄長最愛這塊玉佩，想來這塊玉佩也是有靈性的，不忍心讓我兄長消失的不明不白，便讓它來告訴我……”說著，他悲從中來，又哭了出來。

    “這玉佩可否讓我看上一眼？”風(fēng)溯問完，又補(bǔ)充道：“牧姑娘是我紅顏，又是捕快，她與你們有過一面之緣，我自然不會對你們不利?！?br/>
    周敬仁用袖口拭了淚，遞過玉佩。風(fēng)溯接來瞧了瞧，又放在鼻下聞了聞，眉頭一蹙，臉色登時大變。

    “怎么了？”許牧輕輕拉了下她的衣袖口，小聲問道。

    風(fēng)溯臉色恢復(fù)正常，遞回玉佩，手不自覺地在衣服上輕抹幾下，“無事，我只是難得見到這么好的玉?！?br/>
    她這鬼話也就周敬仁能信，許牧皺了皺鼻子，這家伙明明是活在珍寶堆里，連她喝酒玉杯都是珍稀冷玉，怎會為一塊普通玉佩變臉色呢？

    風(fēng)許二人又安慰了周敬仁一番，風(fēng)溯一副對此事極為好奇的樣子，硬是要留在這里看熱鬧，其他人也說不得什么，任由她們?nèi)チ?。許牧和她要坐在草地上，她還從懷中掏出個錦帕，讓許牧墊著。

    呂季幾次看過來，面色不善。許牧老老實實地坐在錦帕上，腦內(nèi)靈光一現(xiàn)，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周敬仁是如何知道她是捕快的？！

    她習(xí)慣被人稱作捕爺，剛開始也沒留意，現(xiàn)在想想，似乎哪里就不大對勁。在場的商人們看她都是一副奇怪的樣子，包括呂季，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古怪。

    難不成……他知道什么了？！

    如果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真實身份，她斷斷不會繼續(xù)幫他！許牧打定了主意，決定試探試探呂季。

    她隨便扯了兩句話和他搭上了岔，隨后有意無意地問了他幾個關(guān)于江州的問題，他回答的中規(guī)中矩。她想到那日周敬容曾說過他要娶親，便又道：“聽說呂公子即將娶親，想來也不會做殺人這種勾當(dāng)?！?br/>
    呂季想要展開扇子，這才想起來扇子在昨晚和周敬仁撕扯的時候壞了。他只好把手搭在膝上，道：“多謝姑娘肯信我，我未婚妻子人在江州，我只希望她聽不到這件事，免得她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