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熟能生巧,指的是熟練了就能產生巧辦法。
管天任六歲上學,現(xiàn)今十八歲,十年寒窗苦讀,對考試相關的東西不能說了如指掌,也有基本的直覺。
他的直覺太準了,高考成績下來的那天,季劫上了七百分,管天任只有六百五十分。
兩人成績本來是差不多才報考同樣的大學,但這一看,怎么相差了五十分之多?!
季劫都有點不敢置信。查分時一瞬間人流量太大,網(wǎng)絡系統(tǒng)崩潰好長時間,他們撥打電話服務,季劫對著電子音,大吼著反問:“什么?什么?”
管天任反而平靜,這跟他預估的分數(shù)差不多。其實從考場下來看了試卷,管天任就知道自己得了多少分,只是不敢告訴家人,現(xiàn)在公布了,他反而松了口氣。
反正該說的,他都說了。
季劫卻不能接受,他焦躁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呢喃著‘我跟你換’‘我要跟你換’。但自己也知道這件事不可能,只能在心里安慰似的自己想想。
高考實在是不公平,這種一錘定音的事情,完全無視學生十多年的努力,只靠一張試卷,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管家父母甚至流了眼淚。管天任反而要勸道:
“沒關系,我就這樣了。有加分才六百五十多,今年肯定上不了a大,沒關系。”
他看起來平靜,可實際上心里也亂。
季劫知道管天任的成績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管天任的報考。要知道,當初老師都以為管天任的成績穩(wěn)定,‘絕對’能夠到a大的錄取分數(shù)線,所以管天任的報考志愿上只填了一所學校。
而季劫卻因為不被老師看好,所有能填的都填滿了,連大專都寫了好幾個。
誰想,命運弄人。
要是他們倆成績換一換多好??!季劫一直這樣想,整個人都發(fā)懵,仔細看管天任的成績單,發(fā)現(xiàn)除了數(shù)學,管天任成績都和自己差不多。
“我漏填數(shù)學選擇題了?!惫芴烊螣o奈著,只好說出真正的原因?!翱纪暝嚲陀X得不好。真沒想到……”
數(shù)學八道選擇題,一題五分,共四十分。
季劫真的懵了,他簡直不敢相信,就看著管天任在那邊苦笑,結果那人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沒事,真沒事?!惫芴烊我贿吙抟贿呎f,拼命想忍住,可眼淚就是一顆一顆向下滑落。
讀了十多年書,就為了這一次考試,結果卻變成這樣,實在是讓人難過。
他現(xiàn)在根本就是手足無措。
季劫受不了這樣,他打電話給家里,四處問有沒有途徑,修改一下報考志愿之類的。
季家三口都急壞了,紛紛說:“天任這么好的孩子怎么沒考上呢?”
其實現(xiàn)在錄取分數(shù)線還沒出來,可他們已經提前知道了答案。今年試題簡單,成績太高,管天任這樣……太懸。所以,要提前準備,用一切辦法。
季劫更急,跟季文成強調道:“是??!而且他只報了一所大學!考不上就沒大學念了!”
“???”
“那個,爸,你那邊還有什么留學的機會嗎?現(xiàn)在能準備的那種?!?br/>
“……”這個問得就有些慌不擇言了。季文成現(xiàn)在是監(jiān)外執(zhí)行,恨不得出家門都得跟人家司法所報道,哪里有還能幫忙的可能啊。
季劫也反應過來,捂住額頭,‘嘖’了一聲,說:
“……算了?!?br/>
季劫下定決心,要陪管天任一起復讀。
想開了,倒也沒覺得怎么樣了。不就是一年嗎?
跟管天任一起讀書、熬夜、刷題,根本就不累好嗎?再過一年有什么的。
季劫苦讀的這一年簡直是與世隔絕,也沒跟楊懷瑾聯(lián)系過。這會兒突然很想給他打個電話,報個平安,然后告訴他明年我還要復讀,你別來打擾我。
說實話季劫挺傷心的。這一年季劫不主動聯(lián)系楊懷瑾,可楊懷瑾也從來沒聯(lián)系過自己。聽說他出國了,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可他打楊懷瑾電話時,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已經變成空號了。
掛斷電話時,季劫心想,這兄弟,已經離他太遠了。
沒過幾天,大的錄取分數(shù)線是六百七。將近二十多分的差距,就算是補錄也不可能補錄到管天任的頭上了。
看到錄取分數(shù)線后,季劫一把摟住管天任的肩膀,說:“我跟你一起復讀?!?br/>
管天任甩開季劫,說:“真不用!你說這個干什么?之前不都說好了嗎?考上一個是一個,你別管我。”
“之前那個不算!”季劫眼睛紅了,“哦,我沒考上你陪我復讀。我考上了,就不能陪你,你是誰???這么管我?”
“我不用你可憐?!?br/>
“你說什么?我可憐你?日,我想復讀不行嗎?”
兩人說著說著火星四濺,火藥味十足,管爸爸管媽媽連忙上來勸阻,口中說道:
“哎呀,兩個兒子能考出去一個就知足了。小季,你的心思我們懂,不過真沒必要。萬一明年你考得不好呢?難不成一直復讀下去不成?”
對于管家父母來說,兩個都是他們的兒子,沒必要因為這種事吵架。
管天任也是急了,有點口不擇言,冷靜下來覺得后悔,于是拉季劫的手腕,說:
“咱倆單獨談談。”
說完關上臥室的門,不讓管家父母看到。
季劫這幾天著急上火。他本來就是愛上火的體質,現(xiàn)在牙疼的厲害,仔細看腮邊都腫了起來。
管天任率先說:
“我一開始是想復讀。怎么說呢,有點不甘心,要是沒忘了涂答題卡我也差不多能考上。”
“所以我跟你一起讀?!?br/>
“不用啦。這次換你照顧我。聽說大學挺清閑的,你每天都來看我好不好?”
“別廢話,我不去?!?br/>
“你才是?!?br/>
季劫靠在墻上,皺眉,沒說話。
管天任太知道季劫性格中的執(zhí)拗因子了,猶豫了一下,靠近季劫。
季劫一開始沒感覺,等到管天任又差點親到他時,季劫才推了一下管天任,道:“你別鬧啊?!?br/>
“季劫,之前,我跟你說?!惫芴烊翁ь^看季劫的眼,手摟在他腰上,“如果你沒遇到深愛的女孩,你要考慮我,你還記得嗎?”
“……”一提到這事兒,季劫就沉默了。
管天任低頭,兩人看上去像是緊緊擁抱一樣。
“我就這一要求。你不用等我太久,最多一年。你比我先去,還是我學長,我更有安全感?!?br/>
季劫直接把管天任往外推,留下一句:
“放屁。”
然后大步向外走,決心不聽管天任說的話。
“……”管天任扶住自己的額頭。
他也怕啊,怕自己不在季劫身邊,他會遇到比自己好的人,甚至比自己好很多的人??上啾绕饋恚幌M窘贋榱俗约悍艞夁@次機會。
他希望季劫一生順順利利,命避劫數(shù),步步高升。
旁人給季劫最多的評價就是倔強。他從很小的時候做事就有原則,只要認定了就絕對堅持下來。當初認定了楊懷瑾是自己的朋友,到現(xiàn)在就算兩人已經沒聯(lián)系,可只要楊懷瑾出來,讓季劫幫他做什么,季劫肯定為他兩肋插刀。
要做的事情絕對要做,不做的事情寧死不做,這樣活得多累啊。
可季劫不覺得。他鐵了心要陪管天任復讀,那么誰都勸不了他。
管家父母輪番上陣。本來管天任的事情已經夠讓他們煩了,還要勸這個祖宗,真是分//身無力,只好讓季文成勸。
季文成也不會勸啊。這一年他光顧著夸季劫了,時間一長嚴父的架子就怎么都擺不起來,只好仗著季劫看在他是病人不掛他電話的優(yōu)勢,一遍一遍苦口婆心。
可自己兒子多倔他又不是不知道。當初腿快被季文成打斷了,季劫哭都不哭一聲,挨揍挨罵隨便,就是不干!季文成急了,咳嗽兩聲,道:
“爸爸就等著看你上大學的那天呢……你這么拖拖拉拉,萬一爸爸改天有個毛病……再也不能……你想過這種情況嗎?”
季劫聲音都啞了,他說:“爸,你等我一年,就一年?!?br/>
“……”
“我就倆朋友,我要是不陪他,管天任就真的是一個人了。他只報了一所大學,他要沒書讀了?!?br/>
不光是學業(yè)上的事情。感情上也……那時候,季劫想了很多。
他覺得高考真能鍛煉人啊。簡直要把他性向給強行改了。不過這念頭也只是閃了一下,季劫還是覺得尷尬。
他在想,管天任,管天任要沒地方讀書了。那個管天任,那個文文靜靜,書生氣十足,希望日后學法當律師的管天任。他怎么能不上大學呢?
季文成沉默了。他聽出季劫聲音里的委屈,心想這時候不支持季劫還等什么時候呢?自家兒子有多講這些可笑的義氣,有多……有多渴望別人的愛,他最清楚不過了。
他只能妥協(xié),嘆氣,說。
“……那好吧?!?br/>
管家和季家?guī)缀醵急患炯覐娪驳膽B(tài)度折服了。唯獨管天任沒有。管天任第一次對季劫吼,他說:
“你跟著我做什么?你不怕我把變態(tài)的東西傳染給你嗎?你離我遠點!我告訴你我不想!我不想跟你一起復讀!每次做什么都要做兩份我受夠了!”
季劫很冷靜,說:“好,那這次換我來做?!?br/>
說完他還對管天任說:
“你別嚷,我們一起看看這些學校。你看哪個比較好?”
租給何靜的別墅,每年一月份都會打來六十萬存款,不僅能滿足季劫和管家最基本的生活,有時還會有剩余。那些剩下的錢足以付管天任和季劫的復讀費。
更何況,向他們倆這樣高分復讀的學生,實際上根本就不用交復讀費,自然有學校爭著搶著要他們。
盡管管天任脾氣溫和,但面對這種打擊,還是忍不住的暴躁起來。他這么溫柔的人,竟然跟父母和季劫吵鬧,雖然吵完自己就崩潰了。他壓力太大,情緒不能疏通。
季劫畢竟才十八歲,實際上還是幼稚,不明白是自己的執(zhí)意陪伴才給管天任那么大的壓力,反而用自己的陪伴來安慰他,弄得管天任更焦躁,更亂發(fā)脾氣。
季劫拉著管天任一起到復讀學校參加了暑期培訓,工作人員看到季劫的高考成績都驚呆了,心說你這成績上哪所大學不行?。扛墒裁磁軄韽妥x?
管天任簡直無奈了。他上課時心不在焉,放學就在網(wǎng)上搜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劫實在是好奇,有一次就走到管天任身后,扶住他的肩膀,說:
“你在看什么?”
管天任回頭看季劫,站起身,說:
“季劫,我在想一件事情?!?br/>
“嗯?”
“我不想復讀了?!惫芴烊握f,“我不想上大學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