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仿佛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br> 女孩兒手里的氣球飛過來,飄飄搖搖地從他臉上劃過，像是被發(fā)絲拂過，在他的心上留下細細密密的癢。</br> “幫我抓一下?！?lt;/br> 他下意識地伸手牽住氣球上的掛繩。</br> 女孩兒“噠噠噠”得跑過來,她抬眸看著賀灼，杏核眼撲閃,帶上幾分認真，“作業(yè)很多嗎？”</br> 賀灼喉結微滾,心頭被女孩兒身上拂過的香氣撩得更癢了。</br> 他聲音有些啞,“還...行?！?lt;/br> 女孩兒眼睛彎了彎,聲音微微上揚,“那還過生日嗎？我訂了蛋糕?！?lt;/br> 賀灼手指微顫。</br> 客廳只虛虛地亮著一盞燈,可那雙望著他的眼兒卻落滿了星星點點的期待，明亮極了。</br> 他竟不自覺地點了點頭。</br> 關星禾笑起來，“那你在這等等,一會兒有驚喜?！?lt;/br> 她環(huán)視了一圈客廳,有些沮喪的樣子,“本來想在你回來之前布置好的?！?lt;/br> “不過還好我準備了其他的?！?lt;/br> 女孩兒眨了眨眼,聲音低下來，“跟我過來?！?lt;/br> 賀灼隨著她走上三樓，在最角落的房間停了下來。</br> “打開門看看?！?lt;/br> 賀灼手指輕顫,頓了幾秒，伸手開了門。</br> 瑩潤的燈光像是輕紗一般鋪開,房間的正中間像是擺開了一個小型舞臺，正對面放著一個特大號的單人沙發(fā)。</br> 賀灼的腳步滯住。</br> 女孩兒將他帶進屋子里,她站在月色般溫柔的燈光下，神情卻少有的透出幾分認真。</br> “哥哥?！?lt;/br> 她咬了咬唇，露出幾分愧疚的神色,說：“上次演奏會的事，真的很抱歉?！?lt;/br> 賀灼的心臟縮了縮。不知是因為那聲哥哥，還是為了別的什么。</br> 女孩兒眼睫微顫，“那是第一次有家人愿意來看我的演奏會，我很開心，可是......最后也沒能看成?！?lt;/br> 關星禾深吸了口氣，“所以趁著你生日，我想給你拉首曲子，如果...你愿意聽得話?！?lt;/br> 女孩兒抬眸，聲音帶上些忐忑，“你愿意嗎？”</br> 十二月的冬夜，窗外寒風凌冽，屋內卻溫暖。</br> 他望著女孩兒，一顆心像是被打碎了調味瓶，酸甜苦辣混成一團。</br> 他過去的十五年，從未過過生日。</br> 可人心中總是存在貪念，少年也曾在寂靜的夜晚，暗暗地幻想過，要是有一天，有人記得他的生日，該有多好啊...</br> 那一天會怎么過呢？</br> 是像同學說的，和家人一起，吃一碗長壽面，還是像電視里一樣，和伙伴們湊在一起，帶著生日帽，其樂融融的吹蠟燭，吃蛋糕。</br> 可原來都不是。</br> 賀灼靜靜地垂眸。</br> 不遠處，暗棕色的沙發(fā)被繞上五顏六色的彩帶，顯出幾分格格不入的滑稽。</br> 可少年那顆灰暗的心像是被那絲帶纏住，絲絲縷縷，褪去晦澀與暗淡，然后一點一點，綴上鮮亮的色彩。</br> 勝過想象中那一口滾燙的長壽面，香甜的蛋糕。</br> 他從不知道，原來，過生日會這樣的快樂。</br> 他站在原地，心底卻一點一點，涌上從未有過的喜悅和感動。</br> “我...”他聲音晦澀得不成樣子，“愿意?！?lt;/br> 那雙清亮的眼漾起一點如釋重負的愉悅，“那你快點坐下來啊?！?lt;/br> 她拍了拍胸口，小聲嘀咕，“半天不說話，嚇死我了?！?lt;/br> 她以為他真不愿意呢</br> 賀灼坐在細心裝點過的椅子上，少年神色冷肅，清清冷冷，周圍卻繞著一片鮮亮的色彩。</br> 關星禾轉過身，輕輕抿嘴笑了一下。</br> 月色瑩潤。</br> 她今天表演的是上次演奏會的曲子。</br> 寒冷的冬季，低回婉轉的琴音像是絲線一般攀上來，讓人心癢難耐。</br> 賀灼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br> 可他銳利的眉目卻也在絲絲縷縷的樂曲中，放松下來</br> 一曲畢，女孩兒輕輕放下手中的琴弓，小聲說：“哥哥。”</br> “生日快樂。”</br> 海市的天色變幻莫測，臨近月底，天空又飄起了雪。</br> 快到圣誕節(jié)，學校門口的店鋪都擺上了蘋果，鮮紅綴著深綠，遠遠望去，格外引人注目。</br> 王叔望了眼路邊，“現(xiàn)在都流行過些洋節(jié)了，大小姐去年圣誕送了我張賀卡，我還傻愣愣的不知道為什么?！?lt;/br> 車里就王叔和賀灼兩個人，王叔嘴碎，平日里就愛閑聊，也不管別人搭不搭理。</br> 可賀灼竟然抬眸看了看窗外，“什么？”</br> “圣誕節(jié)啊，就是后天了吧，現(xiàn)在年輕人都愛在那天送賀卡禮物什么的，大小姐去年收了一大堆，兩只手都拿不過來?！?lt;/br> 賀灼低眸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br> 暗黑色的磨砂表帶，這是關星禾送他的生日禮物。</br> 他還記得生日那天，女孩兒演奏曲子后，神神秘秘地取出賀卡和一個小盒子。</br> “喏，生日禮物。”</br> 她似乎怕自己不收，補充了一句，“我和爸爸一起出錢的啦，他對上次的事挺不好意思的?！?lt;/br> 賀灼不想收，他已經(jīng)受了關家很多恩惠了，這個手表一看就價值不菲。</br> 今天得到的已經(jīng)太多了，至于手表，他不應該收的。</br> 可女孩兒說：“你就收下吧，也沒有很貴的，大不了下次過節(jié)或者我生日，你也送我禮物咯?！?lt;/br> 她堅定地把禮物往他懷里塞，“而且這東西你不收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這手表也不適合我呀。”</br> 他分明可以送給其他人，或者...關熠。</br> 可賀灼望著笑意盎然的女孩兒，心中的渴望一點點攀上來，逐漸壓過內心的自卑。</br> 他被說服，小心地接過來。</br> 當天晚上，手表就被鎖進了抽屜里。</br> 第一次收到的生日禮物，少年視若珍寶，怕一不小心磕著碰著了。</br> 可第二天，關星禾看著他空蕩蕩的手腕，嚴肅地說：“手表就是要拿出來戴的。”女孩兒鄭重其事，“放著時間都會不準的?！?lt;/br> “而且。”她一臉認真，“我覺得用懷表看時間，很不方便?！?lt;/br> 賀灼只得將手表戴上。</br> 十二月的海市寒風呼嘯，王叔還在喋喋不休，少年垂眸，一只手無意識地拂過表沿。</br> 車門忽然打開，女孩兒身上的淡香味夾雜著冷風涌進來。</br> 她看了眼賀灼，“你們高中部放學這么早。”</br> 賀灼輕輕地“嗯”了聲。</br> 他想到很久以前，兩人吵架，女孩兒說出的那句賭氣話“請你以后不要再讓我等。”</br> 從那之后，他再也沒讓她等過。</br> 車開得很穩(wěn)，常青樹在馬路兩側排開，在冬季依舊郁郁蔥蔥。</br> 女孩兒看著窗外，聲音突然抬高，“程楚的簽售會也，哎王叔你開慢點，我都沒看清楚時間?！?lt;/br> 王叔說：“要不我再開回去看看？”</br> “算了算了，我從手機上查?！?lt;/br> 王叔有些好奇，“程楚是誰，明星嗎？”</br> “不是啦，是一個鋼琴家，很有名的，她出的cd我每張都買。”關星禾劃著手機，聲音雀躍，“這周五，她在星海音樂館開簽售會。”</br> “下午兩點?！彼D了頓，嘆口氣，“哎，算了，要上課，多花點錢去網(wǎng)上買好了?！?lt;/br> 賀灼手指微動，他默默地打開了手機搜索欄，輸入「程楚」</br> 出來的第一條鏈接</br> 「青年音樂家程楚簽售會，12月18日，海市星海音樂廳，與您不見不散」</br> 星海音樂廳離學校并不遠，賀灼垂眼，黑眸沉靜地落在腕上的手表上。</br> 周五這天，天空飄起小雪。</br> 高中部正在進行月考，放學鈴一響，交完卷子，整個走廊亂成一團。</br> 賀灼穿過人群，默默地往學校外走。</br> 下午考英語，三點開考，簽售會兩點開始，他必須得抓緊時間。</br> 出校門時，風雪愈來愈大，吹得校門口的枯枝都微微顫動。</br> 冰冷的雪夾雜著風，刀子似得往賀灼臉上劃，他瞳孔漆黑，面色凜冽，肩上落滿了冰雪，遠遠望去，像是融進了這刺冷的冬日里。</br> 少年走得快，到了星海音樂廳時，才十二點多。</br> 隊伍宛若長龍，已經(jīng)排到了音樂廳外，賀灼沉默地音樂廳里買了cd，又出來站到了隊伍的末尾。</br> 前面的人嘀嘀咕咕，“早來了這么久，怎么還是這么多人?！?lt;/br> “搞不懂，不過我也是代排隊?！彼邗谀_，看著前面人山人海的隊伍，忍不住咂舌，“這么火啊?！?lt;/br> 賀灼抿了抿唇，垂眸看時間。已經(jīng)一點了，后面來了許多人，隊伍幾乎排到了馬路邊。</br> 他沉默地從書包里掏出面包和書，一邊啃著干面包，一邊復習下午要考的英語。</br> 面包是家里的傭人做的，關家提倡健康，面包沒怎么放糖，干澀無味，隔得賀灼喉嚨生疼。</br> 他皺了皺眉，生硬地咽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書本，默默地背著單詞。</br> 轉眼到了兩點，隊伍終于一點一點往前移，賀灼隨著隊伍，終于進了音樂廳。</br> 暖融融的空氣鋪面而來，他松了口氣，把英語書放進書包。</br> 隊伍旁卻突然插了個中年男人，他上下打量了賀灼兩眼，看著他的校服，搭話道：“學生??？”</br> 賀灼點點頭。</br> “今天不上課？”</br> 少年抿著唇，冷淡地垂眸，并不搭話。</br> 那人又說：“我趕時間，這樣吧，我出500，買你這個位置，你到后面重新排隊?！?lt;/br> 他其實態(tài)度挺誠懇，出價也高。</br> 可少年依舊沉默，他肩上的雪隨著暖融的空氣一點點化開，滲進校服，泛起濕冷的痛。</br> “不行嗎？”</br> 那人以為出價不夠高，不過學生大多比較缺錢，花錢好辦事，他揚了揚聲音，“600？怎么樣？”</br> 賀灼雙眸一冷，沉聲道：“不行?！?lt;/br> 旁邊人一愣，轉眼又要加價。</br> 賀灼冷聲打斷，“多少都不行?！?lt;/br> 那人眼睛一瞪，轉眼就要發(fā)火。排在賀灼前頭的人卻猛地轉過身，“600，我這個位置，要不要？”</br> 男人眉宇間的怒火轉瞬熄滅，從兜里掏出六張百元大鈔，抬頭挺胸地站到了賀灼前頭。</br> 賀灼垂下眼，沒說話。</br> 隊伍慢慢地往前，賀灼看了看表，計算著時間。</br> 應該還來得及。</br> 音樂廳里有些喧鬧，轉眼到了前面的花錢插隊的大哥，他一股腦從包里掏出落成小山一般的cd，笑盈盈地走上前。</br> “楚楚，我是你的粉絲?！?lt;/br> 程楚有些驚訝，禮貌地笑了笑，“謝謝?！?lt;/br> 一疊cd簽完，他又開始扯東扯西。</br> 賀灼手指捏著cd，咬了咬牙。</br> 快要來不及了。</br> 好在工作人員終于看不下去了，溫聲將那個中年男人請走，他抱著一疊cd，出去之前還得意地撇了賀灼一眼。</br> 賀灼手指攥了攥，走上前。</br> 程楚的笑盈盈地看了眼少年，“送別人的？”</br> 少年眉間冷肅，眼中絲毫沒有尋常粉絲見她的激動。</br> 賀灼愣了愣，半晌才訥訥道：“嗯...”</br> “那要不要寫個to簽？”程楚看著他一臉迷茫，“就是寫上她的名字?！?lt;/br> 少年眉間松了松，“謝謝?！?lt;/br> “不用?！背坛蜃煳⑽⑿?，“她叫什么名字呢？”</br> “關，星，禾?！鄙倌暌蛔忠蛔?，分明是低沉沙啞的聲音，卻莫名地帶上了難以言說的意味。</br> 程楚眼中閃過絲了然，“星星的星？”</br> “嗯?！鄙倌觐D了頓，低聲道：“禾苗的禾。”</br> 程楚卻已經(jīng)唰唰唰地寫完了，“給?！?lt;/br> 賀灼低眸看，漆黑的瞳孔一縮。</br> 這...</br> 程楚卻笑盈盈的，“是不是把你心里的想法都寫出來啦？”</br> “沒?！彼贝俚胤裾J，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程楚聽。</br> 程楚揮揮手，“好啦，快回去吧，你不會逃課出來的吧？”</br> 賀灼雙手僵硬，握著那張cd走出音樂廳。</br> 直到一點冰雪落進他的脖頸處，他才猛地回過神來。</br> 已經(jīng)三點了...</br> 漫天的寒雪將天地浸染成一片白，少年不要命地跑起來。</br> 冷風劃過他的臉頰，他心底卻像燃著一團火，驅散著漫無邊際的冰冷寒雪。</br> 到學校前，遠遠地傳來板正的播音</br> 「本次聽力考試到此結束，請同學們完成筆試部分。」</br> 作者有話要說：楚楚出來客串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