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曾經(jīng)對我說,在這間小小的房間里,10帝國尺x25帝國尺的空間里,他可以保護我安然無憂。
我問大帝,你不是整個銀河帝國的統(tǒng)治者嗎?
大帝只是笑笑,溫柔地注視著我,撫了撫我的鬢發(fā),并沒有回答。
1
我醒來的時候在一輛飛船上,對面,是一個男人。
我在模糊中看到窗外一晃而過的光屏廣告牌,照亮了飛船內(nèi)部,也照亮了一部分漆黑的蟲洞。
我對面的男人看起來那么剛毅,如同一把永不彎折的劍,一生只侍奉一位主人。我決定叫他剛毅先生。
剛毅先生對我彎下腰來,誠懇地說:“蘇河先生,很遺憾聽說您失憶了……但是,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拜托您?!?br/>
2
他拜托我去照顧一個受重傷的人,他說那是一位勇敢善戰(zhàn)的戰(zhàn)士,若說功勛,整個帝國,沒有人能與他媲美。那個人為帝國東征西戰(zhàn),開疆拓土,戰(zhàn)功赫赫。
但是,在13個太陽日前,征討鬼蚦星系的戰(zhàn)爭中,他的精神受到了很嚴重的損傷,比之精神,身體上的傷倒不算什么了。而我,作為一個優(yōu)秀的戰(zhàn)地醫(yī)生,必須肩負起治療他的任務。
“戰(zhàn)地醫(yī)生與優(yōu)秀的戰(zhàn)士相愛的故事有很多,說上二十個索丹黃昏都說不完?!眲傄阆壬鷮ξ艺f,即便說著這樣類似于調侃的話,他卻沒有露出絲毫笑容,仿佛他那顆鋼鐵般的心,也堅信著世間會有柔情這樣東西。
3
我通過走廊,艦橋,兩邊的燈冷冷地打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治療一個受到精神攻擊的戰(zhàn)士,因為他要比我見過更多殘酷的場面,而我呢,一個失去記憶的戰(zhàn)地醫(yī)生,在他面前,就像小學生一樣單純幼稚,不堪一擊。
我那白紙一般的記憶中,已經(jīng)不記得任何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了,一切于我有關的,我都不知道,但是,相反,與這個帝國規(guī)則相關的事情,我卻能想起來,并且像星星有其運轉軌道一樣的習以為常。
比如,我知道精神受傷的戰(zhàn)士,通常都會很暴躁,很可怕,就算經(jīng)驗豐富的戰(zhàn)地醫(yī)生,也有可能會在安撫他們的時候受傷,甚至死亡。但是,戰(zhàn)地醫(yī)生可以培養(yǎng)出很多,優(yōu)秀的戰(zhàn)士卻是帝國的珍寶,所以帝國會源源不斷地為那些戰(zhàn)士提供醫(yī)生,就像為珍貴的寶刀準備試刀石。
所以,第一次見他之前,我是非常害怕的。
4
然后我走進了那個房間,里面沒有人。一些和剛毅先生一起進來的人,身上整齊地穿著制服,他們似乎是飛船上的工作人員,說讓我等一等,并且指給我水和食物遞進來的長方形入口。
我有些害怕,若不是知道治療室就是這樣封閉的,戰(zhàn)地醫(yī)生在撫慰病患之前不能受到外界干擾……我會以為他們想要把我殺死在這里。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和一頭患有狂躁癥的狼狗關在一起,會發(fā)生什么?
“我什么都不記得了,能不能換一個資深的醫(yī)生?”我問剛毅先生。
剛毅先生有些意外,似乎在他印象中我不是會退卻的人,但是當他看到我眼中的慌亂,還是把手放在我肩膀上,安慰我:“請您放心,那位戰(zhàn)士,您一定能治好的?!驗椋銈冊?jīng)是戀人。”
戀人?!
可、可我是男的呀!
5
在帝國之中,同性相戀、尤其是兩個男人相愛是不被允許的。
男性更多地作為戰(zhàn)士,跟隨大帝開疆拓土,帝國需要驍勇善戰(zhàn),而不是所謂的愛情,那只能敗壞士氣。流傳自很久很久以前地球紀元時候的神之書——《圣經(jīng)》曾經(jīng)記載過索多瑪城因為同性相愛而毀滅的故事。
我的記憶雖然空白,卻依然深深銘刻著這樣的觀念,或者說,作為帝國平民的常識:兩個男人在一起,是罪惡的。
光陰如梭,如今已是帝國紀元,但是,很多東西沒有變,比如驍勇善戰(zhàn)的男人都加入了帝*,戰(zhàn)地醫(yī)生從來無足輕重,成為戰(zhàn)地醫(yī)生的男性都是懦夫和娘炮……還有,男人不可以相愛。
作為戰(zhàn)地醫(yī)生的生命并沒有那么重要,至少,遠遠比不上帝國第一驍勇善戰(zhàn)的戰(zhàn)士的生命。而剛毅先生,這位看起來就正直堅毅的人,為了安撫我的情緒,甚至編造出我曾經(jīng)和一名戰(zhàn)士相愛的荒謬故事。
“見到他,您就知道了?!眲傄阆壬f,“在這里的一切都無需操心,食物、沐浴、讀書,全部都會提供給您一流的,您只要盡心治療那位戰(zhàn)士就可以了?!?br/>
“這對我們、對全帝國來說,都非常重要,”臨走時,剛毅先生緊緊握住我的手,懇切得近乎卑微地說,“請您無論如何都要……用心?!?br/>
我看到了他袖子里露出的徽章,那代表著極高的軍銜,我心中一驚,如果,剛毅先生的身份真如軍銜所示的那樣,那么,我作為一個小小的醫(yī)生,真的承受不起他的懇求。
“我會用心的?!蔽掖饝?br/>
6
既然命運如此,無法回避,那就硬著頭皮上吧。
起初是緊張地雙手放在膝蓋上,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等著,過了很久很久,不知多長時間,我開始打瞌睡,但是又不敢睡著,越是努力地掙扎著不要睡著,頭就越低地垂下去。
這一覺睡得異常香甜,什么夢都沒做,當我醒來時,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
然而,我聽到了一聲輕響。
這可嚇壞了我,治療室里有人!
如果來到的是那位病患,我很有可能在全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他拗斷脖子而死,而我,卻大大咧咧地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頓時冷汗就下來了,我僵硬著身子,豎起耳朵聽了一陣。
確實有窸窸窣窣的輕響,就在離我很近的地方!
我要死了,我僵硬地繃著身子,等待下一刻被殘忍地撕開*,血濺當場,那些恐怖的想象讓我瑟瑟發(fā)抖起來。
我不敢面對了,這短短幾秒的時間,我仿佛經(jīng)歷了幾輩子的生死,但是,除了那輕響,身邊的人再沒有任何舉動。
難道說是剛毅先生又回來了?
我瞇起眼睛,偷偷地看了一下,床邊,坐著一個非??嗟哪腥恕?br/>
他的手很寬大,上面全是握兵器留下的老繭,正撐在我身邊,我沿著他的手往上瞟去,看到他蟄伏在淡藍色病號服下面充滿爆發(fā)力的肌肉輪廓,他的手臂好粗,肩膀異常寬闊雄壯,看到他異于常人的軀體時,我一下子就相信了剛毅先生的話——他是帝國最驍勇善戰(zhàn)的戰(zhàn)士。
他的手一定能輕而易舉地擰下敵人的頭顱,他的手臂能輕而易舉地舞動重達千鈞的兵器,穿著沉重的鎧甲就像披著一層輕薄的樹葉一樣輕松,即便全身放松地坐在那里,也能令人感到明顯的威壓。
我害怕地閉上眼睛,這、這還不如不看,直接被撕了,也少這么多恐懼折磨。
“小河。”男人的聲音嘶啞卻溫和,“你終于來了。”
7
我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陌生卻俊美的男人,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深邃的祖母綠色眼眸正溫柔而充滿愛意地凝視著我,這些,還有和身材不太匹配的清秀臉孔,都令我怦然心動。
“小河,我沒有白等,你終于來了?!彼盐冶нM懷里,只用一只手就包裹住我的后腰,我趴在他炙熱的懷抱里,聽到他強勁有力的心跳,不由面紅耳赤。
“你、你……”我掙扎著,卻又不敢太過用力。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不是因為我想起了什么,事實上,我仍然對自己和他沒有一點點記憶。
但是,我認出了他是誰!
他就是印在蟲洞光屏上的男人,帝國的最高權力者——奧羅伊斯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