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不大不小的事兒,還要從蘇辭冰和林寂的容貌上來。這卻是為何?
原來這金陵城外也算得上是富庶之鄉(xiāng),大多的村民都淳樸憨厚,為人厚道的,然年輕的一代里總有那么些兒少年不學(xué)好。吃酒賭錢也就算了,即便是被他老子娘趕到田里干農(nóng)活兒,也不消停安生。
每年到了播種稻谷的季節(jié),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是要下田播秧種稻的。是以那些個不安分的少年大都一邊兒栽秧插稻,一邊兒打望覷看年輕的女子。
而這一覷看,可是了不得。
原來這日林寂陪著蘇辭冰散心,由陳娟領(lǐng)著去看莊里請的短工栽秧。林寂只是扶著蘇辭冰遠遠地看著那一片片綠和生機盎然,聽年輕姑娘一邊兒干活兒一邊兒唱起民謠來。
就是這出來的一趟,叫人們看到了林寂和蘇辭冰。林寂和蘇辭冰兩個本就生得極好,穿著打扮也是有錢人家的模樣兒,且現(xiàn)下夏季將至,也不冷了,蘇辭冰和林寂就穿得少了些兒,越發(fā)顯得蘇辭冰身姿如柳林寂筆挺如竹。
甚至有些兒個的農(nóng)人都放下手中的物事,只顧著呆呆地看。男看蘇辭冰來女看林寂。后來還是那些個婦人們回過神兒來,罵他們家的丈夫長得不好也罷了,還直盯著人家姑娘瞧。有些兒個妻管嚴就不說話兒,有些個兒則回到:“你還不是直剌剌地盯著人家少年郎瞧?”
卻說這盯著林寂和蘇辭冰瞧的人里邊兒,就有兩個是少年浪蕩子,正是些不成器的。他們兩個看著蘇辭冰和林寂兩個,一個風(fēng)姿俊逸,一個裊娜風(fēng)流,都忍不住留下了哈喇子。于是就攛掇了兩個老實但又心性不堅的,悄悄地放下手中的活兒,跟在蘇辭冰和林寂身后。手中都拿著家伙物什,欲在無人之時將兩個人敲暈,帶到個無人的地方先快活快活。
誰知他們幾人還不曾行動,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頸上就挨了一記,暈將過去。這敲暈他們的,自然不是林寂和蘇辭冰,而是跟在后邊沒被看見的雕欄、玉砌。他們雖說及不上林寂的俊逸,倒也生得不錯,放在尋常人群之中,也極是出挑的。
而繁枝和幽夢兩個知道這事后,對二人亦是贊賞有加,想了好些法子折騰那些個浪蕩子。
玉砌是個鬼靈精兒的:“他們今日竟然敢行這事兒,若是不懲治一番指不定日后還要禍害多少人!咱們倒不如先將他們的這股子淫心止住再放他們,也是功德一件。”
于是他在雕欄的耳邊兒說了“如此這般”等語,就叫幾人歷經(jīng)了痛不欲生的好些兒天。他們幾乎再不會想人道了。
原來這個玉砌的法子,就是去有些兒不正經(jīng)的尼庵里找些兒年老色衰的暗娼,給她們銀子叫他們和那幾個起了歹心的去見一見周公,登一登巫山弄很多*,只是不住。再叫他們看到幾個暗娼的真容。
林寂和蘇辭冰知道這茬兒后,蘇辭冰就和林寂笑道:“這法子委實不雅了些兒。”
林寂如竹一般清逸直立,對著蘇辭冰微微笑問:“這卻是為何?阿冰有何良計?”
蘇辭冰皺眉道:“直將那禍根割掉也就是了,何苦來還花銀子去找暗娼這么啰嗦麻煩?”
林寂點頭,深以為然,于是和雕欄玉砌說了,兩人打了個寒噤,竟也去照做了。繁枝正在使青梅煮酒,使著小扇子一下一下地扇著火爐。聽見蘇辭冰的話兒還是覺著她家小姐實誠:這種見不得光兒的事體悄悄兒地做了也就好了,何苦來這般直剌剌地說將出來叫姑爺知道?
幽夢和燕雙則在拾掇林寂和蘇辭冰該洗的衣物。在玉砌回來要去回說事成之時,她正在河邊兒上捶打衣物。玉砌看到那一抹倩影,想到回稟已然做成的事實是不大重要的,就去幫著幽夢擰衣裳。幽夢見他好心幫她,也不好拿冷臉對她,于是就笑玉砌:“三奶奶不過是玩笑話罷了,你們當(dāng)真也下得去手!”
玉砌就涎著臉跟著擰干衣物要去晾曬的幽夢,將她手里的桶拎來提著道:“你放心。日后你夫君的東西定然是夠用的。別個的,沒有也就罷了?!闭f完就笑,卻在看幽夢眼神兒如冰當(dāng)即就懊惱起來,只當(dāng)自己又說錯了話兒。他忙要陪著小心的時候兒,正好看到幽夢耳后的那一片粉色,心下才稍稍安了些兒,只拿別的話兒岔開。只是自這之后,幽夢也就躲著他,不常和他見面說話兒了。叫他獨自傷心落魄了幾回。這是后話,不多贅述。
且說蘇辭冰和林寂到這莊子上時,色色都是好的。只是過好,難免覺著清閑無趣了了。今日這事一出后,林寂和蘇辭冰也不再有興致出去看農(nóng)人栽秧插稻,自在府里有些兒個閑情意趣的槐樹下下起棋來。
當(dāng)此之時,風(fēng)和日麗惠風(fēng)和暢。白色槐花緊擠枝頭,隨風(fēng)飄散鬧著初夏的夏意。林寂不笑之時,拈起棋子隨意落下的模樣,頗有點寶相莊嚴的味道。像是一個來人間歷練的神,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從容不迫。哪里還有新婚之夜被蘇辭冰一掌劈翻在地的狼狽?他現(xiàn)下這么個模樣兒,倒是有些兒像蕭離了。
蘇辭冰對林寂道:“這莊子上雖好,奈何一到夏天就多長蟲?!?br/>
林寂聞言知其話里的意思,落下一子后從善如流地道:“要不咱們拾掇拾掇,出去游歷一番?曾有人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咱們亦可趁此去看一看。”
蘇辭冰心下一動,蕭離曾說要和她一道兒去江南看雨,終究未能成行,何不趁此去看一看?林寂坐在對面兒,清風(fēng)掀起了他的衣襟袍帶,看上去還真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這般的人,有著不凡的家世,有著不俗的學(xué)識,還有著十分的風(fēng)雅情趣。在她這廂碰壁之后,竟然從不惱怒。即便是她到如今也未和他行周公之禮,他也只是周全她。兩人從林府出來后將近一月,都不曾紅過臉。
蘇辭冰有些個懷疑,傳言包著花魁養(yǎng)著小官兒還未歡場中人打死過人的紈绔子弟,當(dāng)真是眼前的林寂?至少,蘇辭冰不能信?;蛟S,其中有什么隱情罷。她對著眼前的人笑:“早就聽說南方的土物兒頗是有趣好看的,此番前去倒可去看看,買些兒好看的,叫人捎給府里的兄弟姊妹,也圖個新鮮?!?br/>
繁枝聽見蘇辭冰的話兒,知道要到江南去了,喜得差點子扔掉手中的蒲扇。
這廂林寂仍舊是那副春風(fēng)一般笑著的模樣。只是不再說話,仍舊和蘇辭冰下棋。待酒煮好后,燕雙就使著莊子上的三兩個瓷盤裝著些兒蜜餞、干果子擺在幾上。繁枝又將酒傾在一個杏子大小般的酒杯里,笑道:“這莊子上的盤子雖說也不差,到底不如府里的水晶碟子瑪瑙碗擺著好看?!?br/>
蘇辭冰搖頭道:“不過是盛放吃食的器物罷了,好看的就多看幾眼,不好看的,取個意境也就是了。如今出門在外,哪里還講究那許多?”
燕雙將蜜餞兒放好后,就出去尋自家的衣物要去洗。趙柱也聽說林寂等人要走,在燕雙出門兒后就拉住燕雙問她:“你們可又是要走了?”
燕雙睜著一雙杏眼笑道:“正是,三奶奶和三爺說是要去游蘇杭呢。趙大哥叫我可是又有甚好吃的?”
趙柱看著燕雙天真無邪的模樣兒,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下了個決心道:“卻然是有更好吃的?!彼嚯p,到了莊子上他以往找到的一個僻靜處道:“這個管保好吃。此處沒人知道,你莫要害怕。”說著就將燕雙的手拉著探向他自家的身下,叫燕雙握住那熱燙的物事。
燕雙嚇得雙眸含淚,正待喊時,趙柱就傾身一手放在燕雙的后腦勺定住燕雙的頭,吻住她的唇舌。手在下邊將腰帶扯開叫燕雙的手毫無阻隔地放在那物上邊兒,讓她圈住。燕雙覺著那物兒非但又熱又燙,還在隱隱跳動著,越長越大。她一時倒不是那般怕得緊了,手上收了收勁兒,捏了捏。趙柱的臉頓時就紅了起來,喘氣兒聲也更大了些兒。
趙柱緊緊地抱著燕雙,燕雙的手忍不住上移,在頂端撫了撫,刮了刮,趙柱全身都開始顫抖起來。他抱著燕,潮紅著臉道:“我現(xiàn)下是你的人了,你得負責(zé)?!?br/>
燕雙低眉垂目,問他:“如何負責(zé)?你將人拉到這里,還把人家的手放在……,現(xiàn)下又要我負責(zé),還講不講理了?”
趙柱將頭埋在燕雙的肩窩上:“我不管,橫豎我不許你走的。明兒我就叫爹媽去跟三奶奶提親。你若不答應(yīng),我就一直親你,親到你答應(yīng)?!?br/>
燕雙將手從趙柱下邊兒抽將出來道:“若是我答應(yīng)呢?”趙柱笑道:“那就成親后再一直親你,一直到咱們頭發(fā)都變白,兒孫滿堂?!?br/>
燕雙“嗯”了聲,就推開趙柱,紅著臉跑了出去,只留下趙柱在原地站著傻笑。
還沒等到第二日,當(dāng)日夜里,莊氏就跪在蘇辭冰和林寂的下首為她家的兒子求娶燕雙:“請姑娘和姑爺恕罪。我家那傻兒子看上了姑娘身邊兒的燕雙姑娘,想娶她為妻。求姑娘給個恩典,將燕雙姑娘許給他?!彼乔f家人,說話兒沒甚章法。然話兒雖粗鄙,意思卻是極清楚明白的。
蘇辭冰微微含笑道:“這卻得她自家點頭才可。過會子我問問她再談這事如何?”
莊氏再三地謝了蘇辭冰,這才下去。而燕雙這邊兒也自跪在了蘇辭冰跟前兒,紅著臉道:“姑娘,我是愿意的?!闭f完就出去,正好遇到送吃食過來的陳娟。陳娟知道她哥哥要娶林寂身邊兒的丫鬟,心里頗有些兒高興。她哥哥的事兒一了,就該她的了。這些時日來她總往蘇辭冰和林寂院子里跑,常常見到林寂和蘇辭冰,小女兒家情竇初開,其心思是甚不難猜到。
只是這些日子以來,她看到林寂對蘇辭冰的好兒,看到兩人關(guān)系和諧,她也就悄悄兒地熄了念頭,只盼著能多見見林寂。她想,或許她往后嫁了人,也難忘記林寂這般的品貌。只是那時她必不會再時時掛念,整日價失魂落魄了。
因著蘇辭冰和林寂要走,趙柱和燕雙的婚期就定在七日后。七日后兩人成親之時,蘇辭冰和林寂送了一百兩銀子與燕雙做私房,又與了她兩對兒金釵九只銀簪并一個金鑲玉的鐲子添妝。還有燕雙的賣身契,也是一并還了的。
莊氏和陳莊頭在為陳柱求娶燕雙時,并未料到蘇辭冰會將賣身契還給燕雙。在知道這件事后,都高高興興地在蘇辭冰跟前兒磕頭謝恩。
而蘇辭冰和林寂,則在燕雙和陳柱大婚后的第二日,帶著繁枝、幽夢、雕欄、玉砌等坐著馬車往南方去。
他們最先到的地方,是揚州,秦淮畫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