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軒發(fā)呆的時候，皇甫靖始終注視著他，似乎是等待他回答。片刻之后，景軒方才答道：“是。”

    皇甫靖看著他，用那種認(rèn)認(rèn)真真的語氣說道：“我不愿意你娶她?！?br/>
    心心念念兩世的東西，此時忽然“啪嘰”一聲砸下來，若要形容景軒此刻的內(nèi)心，說是山呼海嘯也不為過。各種念頭紛至沓來，包括了“皇甫是有多討厭舒靈兒啊”或是“皇甫不會其實是喜歡她吧”這樣亂七八糟的想法。不過景軒終究是景軒，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終究是撐住了，沒有讓自己露出太過傻氣的神情，甚至還能擺出一副游刃有余的神色反問：“皇甫為何不愿我娶她？”

    “不知道?！被矢刚f話向來簡潔，連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也是帶著一貫的斬釘截鐵，只是微微移開了目光。

    景軒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說來也奇怪，他紛亂的心緒也隨這不算回答的回答平復(fù)下來：“那我便換個問題，我若娶其他女子呢，你愿意嗎？”

    景軒一邊問一邊靠近了皇甫靖，皇甫靖皺起了眉，不知道是在思考想著這個問題答案，還是因為此時景軒靠的太近了，而且?guī)е敛谎陲椀那致砸馕丁?br/>
    皇甫靖沒有繼續(xù)回答，但景軒的唇邊已經(jīng)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他想他已經(jīng)不需要答案了，然后他便親了上去。景軒的動作算不得快，以皇甫靖之警惕自然是可以及時作出反應(yīng)，只是，似乎……也沒什么好反應(yīng)的。他早已熟悉了景軒的氣息，至于碰個“皮杯”么，大約也就像楚國那次一樣。

    然而，這次并不一樣。

    開始只是試探的，蜻蜓點水般的溫柔觸碰，不過很快景軒便不滿足于此，帶著攻城略地的氣勢長驅(qū)直入?；矢敢婚_始顯然是懵了，但他絕非是甘于被動的人，略微笨拙地反擊了起來。

    景軒的手趁勢撫上了皇甫靖的后背，他有意避開了容易引起警覺的后頸，此時此刻若是激起皇甫靖防衛(wèi)的本能來個過肩摔什么的未免太煞風(fēng)景了。景軒的手指漸漸往下，劃過緊實的后背，擦過瘦韌的腰線，然而再往下時，他明顯感覺到皇甫靖的身體緊繃了起來。還不是時候，感覺到這一點后景軒對自己說道，在皇甫靖有所動作之前微微拉開了距離，結(jié)束了這個吻。

    景軒依然注視著皇甫靖，似乎有什么在剛剛那一刻發(fā)生了變化，但又似乎并沒有什么不一樣?；矢覆挥傻迷俅我崎_了目光，然后忽然發(fā)現(xiàn)身邊的宮人都已經(jīng)消失了。

    “他們都退下了？”皇甫靖問道。以他的警覺，居然沒有發(fā)現(xiàn)周圍人的動向，而更有趣的是一向惜字如金的他居然會為此開口發(fā)問。

    “是啊，林遠一向是有眼力見的?！弊匀徊粫屓饲埔娺@邊“白日宣**”的景況。景軒含笑看著皇甫靖，并沒有拆穿他拙劣的轉(zhuǎn)移話題的企圖，心中不免微微有些遺憾，不過很快又愉悅起來。最難的部分無疑已經(jīng)過去，接下來需要的仍然是耐心，而他，在攫取自己想要的東西時，從不缺乏耐心。

    到了夜間，若梅來照例來送甜湯時，不免提及此事：“殿下，果真要放棄與舒家聯(lián)姻？”

    趙若梅掌管景軒一半的情報，景軒自然不會意外她已經(jīng)知道了今日他與皇甫靖的談話。當(dāng)然，她所能知道的，都是景軒容許她知道的。

    “是，而且不只是舒家?！本败幍?。

    “屬下明白了?！币在w若梅的聰慧，自然明白景軒的意思，之前她隱隱就有了預(yù)感，但此時聽到這句話仍不免驚詫于景軒真能做到這個地步，“只是今日禮部官員已去舒府問名……”

    “這事自然有解決的法子?！本败幍?。若是直接退婚，不但有損兩人名譽，更會與舒家交惡，自然要用婉轉(zhuǎn)些的法子。

    趙若梅并未再說什么，這不是她該置喙之事，她平日里的調(diào)侃景軒不會放在心上，但若真的摻和，那真真是找死。

    聯(lián)姻固然是鞏固勢力的好法子，可即便是姻親，反目成仇的也不少，真正能把兩方勢力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的，唯共同的利益。景軒早已明白這一點，上一世他的妻族幾乎沒有什么助力，他照樣能得到那個位子，這一世他同樣不需要靠聯(lián)姻壯大自己。他要聯(lián)合舒家，即便不聯(lián)姻也能把舒家綁上自己的船。而且認(rèn)真說來，皇甫靖算是舒家半個養(yǎng)子，他現(xiàn)在算是要“娶”舒家的人不是么。

    然而，不娶妻這件事?lián)p失的不僅是姻親勢力，此事本身也會成為一個的問題。史書上“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志向固然會為人稱道，但大部分人還是先成家后立業(yè)。世人眼中成家之后方才真正成人，行事才會穩(wěn)重。成婚更關(guān)系到子嗣是否昌盛，這也是考量繼承人的一個方面。家室和睦，早早就有嫡子或是兒女雙全對有志于那個位置的皇子來說無疑是十分有益的。而不愿成親，難免會受人非議。

    景軒既然答應(yīng)了皇甫靖，就一定會做到，他心中已經(jīng)醞釀了幾種解決舒家婚事之后拖延大婚的法子。退一萬步說即便公開說不愿成親又能如何，景軒不在意子嗣，亦不在乎人言，比起上輩子死后可能會有的暴虐名聲，不妻無子算得了什么？

    問名乃從周禮，男方家托媒人問女方的閨名與生辰八字，再請人占卜兩人八字是否相合。景軒作為吳王，此禮自然鄭重得多，由禮部官員負責(zé)向女方長輩問名，由欽天監(jiān)天官卜問兇吉。

    大周皇室嫡系人丁一向單薄，三代以來離宮開府的皇子一只手就能數(shù)清楚。景軒幼時雖不受周皇寵愛，但因入楚為質(zhì)之功開始為周皇所重，屢有厚賜。齊氏倒臺之后，景軒協(xié)助兵部尚書整理庶務(wù)，得到各方好評，朝臣們才發(fā)現(xiàn)這位一貫不聲不響的吳王其實頗有才干。如今他與新貴舒氏聯(lián)姻，自然引得不少人關(guān)注。

    在眾人眼中，問名既已進行，吳王與舒氏聯(lián)姻便成為定局，至于天官的卜問不過是個形式，哪會有什么問題。誰曾想欽天監(jiān)居然傳出消息，占卜的結(jié)果乃是大兇。

    有心者不免去欽天監(jiān)打探消息，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占卜的結(jié)果便漸漸流傳出來。將神神叨叨的卜筮之語譯成人話，大約便是吳王與舒家姑娘命皆貴，但吳王命格屬火，舒家姑娘命格屬水，天生相克，合則兩害。

    這樣的結(jié)果，只是有礙婚事，對當(dāng)事雙方本人并無大礙，因此雖引得一陣惋惜與議論，但并未掀起多大波瀾。景炎倒是跑到景軒那里感嘆了一番“難怪我會和三哥如此要好”。他幼年時身體不好，欽天監(jiān)的天官算得他命中缺火，因此他是諸皇子中名字唯一從火的。

    只是有心者難免會多想，問名一節(jié)向來是走過場，怎么這次欽天監(jiān)就占出了大兇的結(jié)果？說實話即便占出不吉，也會附會一番弄個中吉出來，哪里會如實報出來，就是不知道是否有人從中作梗，不愿吳王與舒氏聯(lián)姻？正如之前所說，吳王實干之名漸漸彰顯，如果又與武將世家聯(lián)姻，將來會礙某些人的路也說不定……當(dāng)然，這樣的討論只能私下里進行，是拿不到臺面上來的。

    而作為景軒的養(yǎng)母，陸昭儀也覺著十分為難。八字不合，婚事也就黃了，她不得不重新為景軒挑選王妃。京中適齡女子雖多，但要家世、品貌、性情都相配就不容易了。而且挑選王妃，還要景軒自己愿意。景軒自占卜結(jié)果傳出之后就一直郁郁，陸昭儀提起讓他再相看幾個，他也是一副敷衍的樣子。陸昭儀心下惱怒，面上還卻不顯，還要寬慰景軒一番。

    按照陸昭儀的性子，早就撒手不管了，又不是自己的親兒子，面子上過得去也就行了。他若是真喜歡舒家姑娘，就去娶好了，將來是否犯沖，就看自己的造化。可是景軒的婚事是周皇親自過問的，現(xiàn)在大兇的結(jié)果也已經(jīng)傳揚了出去，若是有什么差池，自己非但要落個不慈的名聲，還會在周皇面前吃掛落。她有心為自己兒子的將來謀劃，更要把周皇交代的事情辦妥當(dāng)。

    梁才人帶著新做的點心來孝敬陸昭儀，見她為此事煩心，自然要為其分憂：“依妾所見，不若一個‘拖’字。吳王雖不至于對舒家姑娘情根深種，但也十分中意，此時若要他再選王妃，殿下自然不會樂意。但只要時間一久，在深的情分也就慢慢淡了，男人嘛哪會吊死在一棵樹上?！?br/>
    “哦？”陸昭儀微微皺眉，顯然對梁才人的建議并不滿意。陸昭儀最在意的是周皇的看法，景軒的

    婚事已經(jīng)因為種種變故拖了不少時間，若是再拖下去，恐怕周皇要責(zé)怪她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了。

    梁才人猜到陸昭儀心中所想，忙解釋道：“當(dāng)時陛下憐惜吳王在楚國受了兩年的苦，所以親自過問殿下的婚事，現(xiàn)在殿下有了兩千戶的食邑，在兵部也做出了實績，身邊又有陛下賜下的良家子照顧著，婚事也就不那么著急了?！?br/>
    言下之意就是周皇之前不過是因為愧疚才頗為關(guān)照景軒，現(xiàn)在東西已經(jīng)給了不少，隨著時間過去，這份愧疚漸漸淡了，也就像以前一樣不在意這個兒子了。梁才人出身低微，不通文墨，即便育有皇子位分也沒升上去。但她心思卻機敏，更擅長投周皇所好，因此一直還算得寵。她的分析也有些道理，周皇除了一開始問過兩次景軒婚事的進展，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問此事了。

    陸昭儀聽到這里，略沉吟一陣，算是同意這種說法。不過，她還是搜集不少京中貴女的畫像顯示出一副要挑選的樣子，只不過不再逼迫景軒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