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云見狀,身子便是一抖,連跪都跪不穩(wěn)了。
一旁的獄卒并沒有因為張翠云的面無血色就心生憐憫,反而更加繪聲繪色的講起了各種刑具的用法。
獄卒一臉云淡風(fēng)輕的表情,仿佛說的不是人命關(guān)天的事。
只不過如同是捏死一只螞蟻罷了。
在天子的腳下,也的確如同這般。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不管生前如何榮耀權(quán)貴,若是觸怒了天子逆鱗,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罷了。
直到獄卒說道“割云片”是要用刀具把肉一片片薄薄的切下來的時候。
張翠云的心理防線再也承受不住了,如同篩糠一般的抖動。
隨后更是如同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了地上。
長公主見狀,這才給那獄卒使了個眼色,獄卒閉口不言,這便站在了一旁候命。
“張翠云,你可想好了?若是你老老實實的交代,說不定皇上和本宮念在你有悔改之心的份上,還能饒你和你女兒一命,何況這件事也不像是你一個村婦能想出來的計謀吧,你不過也是被人當(dāng)槍使了罷了,罪不至死,你說呢?”長公主循序善誘道。
不得不說,長公主這招威逼利誘到底是有用的。
只見張翠云原本面無血色的臉上也漸漸回暖了一些。
思緒也被長公主這番話給拉了回來。
是啊,她跟自己的女兒雖說有錯,卻也不是主謀。
現(xiàn)下有了長公主的這句話,張翠云也像是被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
只要留著命在,就什么都好說。
這般想罷,張翠云趕忙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地上,對著長公主和皇上就是叩了幾個頭。
“回皇上,回長公主,民婦有罪啊……那鐘小舒的身份,民婦確實是知道的?!?br/>
長公主聞言,面色一喜,趕忙焦急的開口問道:“咳咳,鐘小舒到底是什么身份,你快從實招來?!?br/>
一旁的嬤嬤見狀,趕忙給長公主順了順氣,遞了杯熱水。
長公主現(xiàn)下拿還能顧得上這些。
捧著杯子這便眼巴巴兒的望著張翠云等著她說下文。
“這鐘小舒,她她她就是……就是長公主的明珠?!睆埓湓祁澏读税腠?,終是結(jié)巴的開口說了出來。
長公主聞言,只覺得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頓時臉上神色也變幻莫測。
竟是半響怔怔的說不出話來了。
倒是一旁的皇上聞言,依舊竭力保持著鎮(zhèn)定,蹙著眉開口道:“張翠云,有些話你可要想好了再說,若是膽敢期滿朕,下場你是知道的?!?br/>
張翠云聞言,臉色一僵,趕忙不住的磕起頭來:“皇上饒命,皇上明鑒啊,就是給民婦十個膽子民婦也不敢說謊啊,那鐘小舒真的是長公主遺落在外的明珠?!?br/>
“空口無憑,你又有什么證據(jù)證明鐘小舒才是郡主?”皇上威嚴(yán)道。
“寧舒妍跟長公主相認的那塊玉佩,是從鐘小舒那里拿過去的。”
長公主聞言,不由得激動起來,手中的杯子也被攥緊了。
杯子搖晃撒出來的熱水濺到長公主白嫩的手上,長公主也仿佛毫無知覺一般。
“民婦不敢撒謊,民婦記得很清楚,撿到鐘小舒的那會兒剛好是個夏季,好像是七月十八……”張翠云頓了頓,似是回想一般,隨后更加肯定道,“對,正是七月十八,當(dāng)時民婦在村子邊上的小河里洗衣服,就看到一個木桶飄了過來,等木桶飄近了一看,才發(fā)現(xiàn)里面放著的是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女嬰?!?br/>
“當(dāng)時那女嬰的脖子上戴著一塊玉佩,民婦雖是不懂這些,但也看得出那玉佩晶瑩剔透的,不是凡品,而且包裹那女嬰的襁褓那布料,一看就名貴的很?!?br/>
“當(dāng)時在放那女嬰的木桶里還有一張字條,民婦看了之后也知道了個大概,這才把那女嬰抱回去養(yǎng)著了?!?br/>
“皇上恕罪,長公主恕罪啊,民婦當(dāng)時也是一時財迷心竅,想著這女嬰必定是個富貴人家的孩子,若是日后有人來認領(lǐng)還能索要一筆財物,這才抱回去的,卻沒想到竟然是小郡主。”
張翠云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這便一件一件的把當(dāng)日的情形都當(dāng)著皇上和長公主的面講了出來。
張翠云每講一句話,長公主的臉色便白了一分。
張翠云言之鑿鑿,每一句話都讓長公主不得不想起當(dāng)日被迫把自己孩子送出去的情景。
無論是時間上,還是穿著和隨身物品上,都與當(dāng)日情形無二。
原先長公主不是沒有隱隱猜測到這個結(jié)果。
自打那天看見木箱里的襁褓和字條的時候,就越來越疑心了,只不過是自己心中不愿意承認這件事罷了。
現(xiàn)下張翠云的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一般,一刀一刀的切開了長公主不敢面對的現(xiàn)實。
先前寧舒妍過來拿著玉佩認親的時候,長公主也曾問過寧舒妍的母親。
那時寧舒妍的母親以時間太久記不清為由才得以混了過去。
若不是長公主確認了寧舒妍那手中的玉佩的確是當(dāng)日那枚,再加著認女心切,也不可能就被她們母女二人鉆了空子。
卻沒想到自己當(dāng)做親生女兒疼了這么久的人,才是真正讓自己痛失愛女的兇手!
一瞬間憤怒、恐懼、后悔、痛心這些情緒不由得縈繞在了長公主的心頭。
想到先前自己對鐘小舒的態(tài)度,還有縱容寧舒妍對鐘小舒的迫害,以及鐘小舒腹中的孩子沒有保住。
這些事情,她又何嘗不是幫兇呢?
只狠自己太晚發(fā)現(xiàn)真相了,只怕這些事情之后,鐘小舒跟她的母女之情也很難修復(fù)了。
長公主這時才算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當(dāng)日殷止戈在公主府臨走前說的那句話的含義。
她確實后悔了,真真切切的后悔了,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一樣后悔過!
一旁的皇上看著長公主這般模樣,哪還能猜測不到緣由。
其實后悔的人又何止是長公主一個呢?
皇上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緩了片刻后,這才揮了揮手讓獄卒帶著張翠云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