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夫人讓奴婢問問您，我們府上的文姨娘可在您這兒？”

    “這倒奇怪了！”游仙兒輕挑了眉梢說道，“你家文姨娘有些日子沒上我這兒來了。請記住本站的網(wǎng)址：。舒愨鵡琻頭回碰面說話也是半個月前的事，怎么問起這話了？”

    中年婦人一臉愁苦道：“夫人您有所不知，那文姨娘好端端的不見了！今天大少爺派了人把府里城里尋了個底朝天兒，可就是沒尋著半點(diǎn)人影兒，只差到那井底去撈人了！因此我家大少夫人才派了奴婢過來問一聲，怕文姨娘心里不痛快，躲您這兒來了?！?br/>
    游仙兒吃了一驚，與冬兒對視了一眼后問那婦人：“怎么就不見了？好端端的豈會不見了？別是去了寺廟里了。”

    “寺廟里也派人問過，壓根兒就沒回去。再說了，老爺?shù)膯势谖催^，她豈有私下回去的理兒？”

    “那會去哪兒呢？”

    “真不在夫人您這兒？”中年婦人又問了一句。

    游仙兒覺得這婦人語氣里有些懷疑，仿佛認(rèn)定了文姨娘在這兒似的。她頗有些不滿道：“我藏她做什么？好好的一個大活人為什么要藏起來？我倒是想問問，府上究竟出了什么事，她怎么會不見了？”

    中年婦人忙低下頭道：“奴婢不是那意思！夫人千萬別動怒，奴婢只是照話問問罷了。既然不在，奴婢也要回去回話了?！?br/>
    “你等等，”游仙兒叫住她問道，“你家姨娘是幾時不見的？”

    “就昨夜里不見的。尋了一個晚上，一個白天兒就是沒尋著?！?br/>
    “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不知道??！不過也有人說瞧著她跟人出了城去了。大少爺已經(jīng)派了人追出城尋去了。聽別人說，她早先跟個男人好上了，等不及老爺喪期過就趕著走呢……”

    “胡說！”游仙兒怒斥道，“打哪兒聽來的胡話！她好賴是你們府上的正經(jīng)主子，你竟然敢這么詆毀她！”

    “奴婢嘴碎，奴婢該死！”中年婦人見游仙兒動怒了，忙磕頭求饒了起來。

    “文姨娘是個一心求佛的人，怎么會跟男人跑了？哪個嘴碎的東西傳出來的閑話？真該拉出去狠打四十板子！你回去跟你家大少夫人說，人不在我這兒，沒準(zhǔn)去哪兒散心了。要是得了她的信兒我會派人去告訴府上的?！?br/>
    中年婦人千恩萬謝了，這才跟著甘藍(lán)出去了。兩人走后，冬兒開口道：“這倒奇怪了，文姨娘能去哪兒？”

    游仙兒道：“興許出去躲幾天。林府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燈，瞧剛才那人就知道了！等兩天再說吧?！?br/>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游仙兒有些不放心，讓冬兒派個人去林府上問問。冬兒出暖閣時看見了甘藍(lán)，隨口說道：“你去林府上問問，文姨娘找回來沒有？”

    甘藍(lán)瞥了冬兒一眼說道：“我腿剛才崴了，跑不動路，冬兒姐姐還是派別人去吧，省得耽誤你跟夫人交付差事！”

    “你腳崴了？什么時候的事？”

    “就剛剛！”甘藍(lán)理直氣壯地說道。

    冬兒知道甘藍(lán)心里還不痛快，也沒跟她計較，派了素英去。素英剛出了院子，梨花領(lǐng)著春兒來了。冬兒迎上去笑道：“夫人起得好早，怎么不再睡會兒？”

    “想出門逛逛，所以先來跟乳娘打個招呼。”

    “出門逛是好，可得多帶個人才是。”

    梨花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說道：“素英在嗎？要不今天把她借我？昨晚她說城里她最熟呢！”

    “可不巧了，素英有事出門去了?！?br/>
    話音剛落，甘藍(lán)忙搶話道：“不如奴婢去吧！奴婢對城里也熟，不比素英差！”

    冬兒回頭瞄了她一眼問道：“你不是崴了腳嗎？這下又立竿見影兒的好了？剛才是糊弄我的？”

    甘藍(lán)的舌頭都差點(diǎn)給自己咬了，那個后悔?。∷齽偛攀怯行南敫瑑憾露職?，沒曾想反而給冬兒堵了回來。沒等她說話，梨花便道：“崴了腳就在家歇著吧！”

    “其實……其實也沒多厲害……”

    “那不成，沒讓人帶著腫腿兒伺候我的。要不這樣吧，”梨花沖冬兒說道，“不是還有蕪葉嗎？借她給我如何？”

    “那行！”

    梨花進(jìn)暖閣跟游仙兒請安時，甘藍(lán)站在門外氣得臉都快綠了。看見蕪葉從房間里出來，她瞪得眼珠子都快出來了。蕪葉知道她不痛快，沒理會她，徑直去了暖閣。

    沒過一會兒，梨花便帶著春兒蕪葉，以及兩個王府侍衛(wèi)出門去了。她們走了沒多久，素英回來了。見甘藍(lán)倚在院門口喪著個臉，素英問道：“這是望誰呢？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誰招惹你了？”

    甘藍(lán)翻了個白眼道：“你可走得真是時候！你一走就錯過場好戲了！”

    “火兒還不小呢！誰招惹你沖誰發(fā)火去，跟我出什么氣兒呢？”素英說完要往里走，甘藍(lán)又冷不丁地冒了一句：“剛才梨花夫人點(diǎn)名兒要你領(lǐng)著去城里逛逛，可惜啊……”

    “真的？”素英驚喜地問道，“她人呢？”

    “走了！”甘藍(lán)抄著雙手倚在門上說道，“還等你回來嗎？這院子里又不止你我兩個丫頭，還有別人呢！你不在，自然有人使勁往梨花夫人跟前獻(xiàn)殷勤，哪兒還等著你呢？”

    素英臉色頓時變了，問道：“那是誰去的？冬兒姐？”

    “冬兒姐哪會獻(xiàn)這殷勤？有些人平日里裝得清高，可背地里卻陰的很！”

    “蕪葉？”

    甘藍(lán)冷笑了一聲道：“除了她還有誰呢？嘴里說不想巴結(jié)梨花夫人，可你都瞧見了，一聽說你不在，立馬就湊上去了！”

    素英有些生氣了，看了甘藍(lán)一眼問：“你怎么沒去？你不也想伺候新夫人嗎？”

    “我搶得過她嗎？都是一處待著的姐妹幾個，不想為了這么點(diǎn)事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橫豎一開始梨花夫人也沒點(diǎn)名兒要我，我去了她未見得喜歡。倒是你，大好的機(jī)會就白白給了蕪葉，往后你可得小心點(diǎn)她，表子里子根本不是一個色兒的！”甘藍(lán)說完翻著一雙妒忌的眼皮往院里走了。

    素英頓時氣得跺腳，嘴里罵道：“這蕪葉可真會鉆空子！明面兒上與世無爭的樣子，可背地里就使這手段，可惡！”不過梨花她們已經(jīng)走了，素英再生氣也沒用了，嘀嘀咕咕了幾句也只能作罷。

    再說梨花一行五人出了府門，由蕪葉領(lǐng)著往南邊去了。驚幽城的商鋪多在南邊，東邊是大戶之家的住處，西邊和北邊住的都是普通人家和外來客。梨花想去逛逛鋪?zhàn)?，蕪葉便領(lǐng)著她往南邊洗沙大街去了。

    到了洗沙大街，街道兩邊盡是商鋪，樣樣盡有。梨花逛了幾家后覺得沒什么意思，本打算再往別處瞧瞧，走到街口時忽然瞧見一間不起眼的小鋪?zhàn)?，像是賣畫的，一時起意便走進(jìn)去瞧瞧。可她剛走進(jìn)去，便有個下人模樣的男人兇神惡煞地朝她喊道：“別處逛去！這兒不做買賣了！”

    梨花愣了一下，這不懂禮貌的家伙儼然就像古裝電視劇里惡霸的手下，一臉囂張跋扈，仿佛誰都不放在眼里似的。她問道：“開著門怎么就不做買賣了？”

    “不做便是不做，”這“惡霸的手下”口氣實在猖狂，“你要逛去別家，這兒的東西都給買下來了！”

    “是嗎？”梨花環(huán)視了一眼店內(nèi)的陳設(shè)，都是些字畫舊書筆墨硯臺什么的。瞧著這“惡霸的手下”也不像是會念字讀書的，她又問道：“誰買的？不像是你吧？”

    “你管誰買的！你這婦人好不啰嗦！我已經(jīng)告訴你這鋪?zhàn)硬蛔鲑I賣了，你怎么還賴在這兒？趕緊走！”

    梨花瞟了一眼柜臺后站著的那瘦干小老頭，極像個被地主欺壓的佃戶，便指了指他道：“掌柜的還在這兒呢！賣不賣可不得由著他說了算，你在這兒大呼小叫什么？”

    那小老頭一臉尷尬，垂了頭，不敢說話?！皭喊缘氖窒隆庇行┗鹆?，抬手嚇唬梨花道：“好個不識趣的婦人！你聒噪不聒噪？外面到處是鋪?zhàn)樱植恢惯@一家，你上別處逛去……”話未完，他臉色忽然變了，嗖地一下縮回了手，剛才還昂著頭立刻收了回去，臉上的怒容也消失得干干凈凈。只見他目光恭敬地看著梨花身后那兩個侍衛(wèi)，嘴里說道：“兩位爺，沒曾想是你們吶，失禮了失禮了！”

    梨花嘴角一扯，樂了！看來幽王府在城里果然是頭號人家，連侍衛(wèi)都這么有臉面。一出門，都凈成爺了。

    其中一個侍衛(wèi)板著臉對那“惡霸的手下”問道：“不在你林府待著，跑著這兒來耍什么威風(fēng)

    ？你要再敢頂撞我家夫人一句，當(dāng)心丟你進(jìn)牢里去！”

    “惡霸的手下”一臉茫然地看著梨花，自言自語了一句：“夫人？”

    “瞧著我不像？”梨花故意逗他道，“那你覺得我是什么人呢？”

    “不不不！”“惡霸的手下”急忙擺手，又手忙腳亂地跪了下來著急地給梨花行禮道，“先前就聽說幽王府新到了位夫人，我家大少爺正要去恭賀王爺，卻聽人說王爺還沒回來，這才沒有去拜見。小的該死！剛才不知是夫人大駕光臨，求夫人饒恕小的吧！”

    “行了，起來吧！”梨花也不喜歡這一跪一拜的禮數(shù)，說完后朝那柜臺邊走去。瘦干小老頭正要行禮時，梨花擺擺手道：“您就省了吧！我就是想問問你這鋪?zhàn)赢?dāng)真不做買賣了？”

    小老頭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惡霸的手下”，無奈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梨花覺得有些異樣，又問：“不做，那開著門干什么？這鋪?zhàn)永锏臇|西都給誰買去了？好大的手筆?。≡摬粫B你這掌柜的也一并買下了吧？”

    小老頭正要開口說話，旁邊“惡霸的手下”立刻插嘴道：“回夫人的話，這小鋪已經(jīng)盤出去了?！?br/>
    “盤給了誰？你？”梨花不太相信地問道。

    “小的哪兒有那能耐啊！是盤給了我們林府上。這家掌柜的不想在城里做買賣了，想回家歇著，所以今天我家大少爺派了我來這兒收鋪?zhàn)??！?br/>
    “收鋪?zhàn)樱俊崩婊ㄐ弊煲恍Φ溃拔以趺辞浦袷菗屼佔(zhàn)幽?？?br/>
    “夫人說笑了！王爺管制下的驚幽城哪兒能有這事??？我家大少爺向來唯王爺馬首是瞻，怎么會帶頭干違法的事呢？夫人過慮了！”

    “是嗎？”梨花問那小老頭。

    小老頭唯唯諾諾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插在袖子里的雙手輕微地顫抖著。“惡霸的手下”忙又開口道：“夫人是想尋好的字畫，這個容易！前面紅門大街上有家字畫鋪，那是我們林府的買賣，您去瞧瞧，保準(zhǔn)有您看得上的！但凡您看上的，言語一聲，回頭就給您送王府去！”

    梨花微微皺了皺眉頭，斟酌了片刻后問道：“既然你說林府盤下這鋪?zhàn)?，那我問你，多少銀子盤下的？”

    “惡霸的手下”愣了一下，張了張嘴，說不出來了。梨花笑了笑說道：“怎么了？連多少銀子盤下的都不知道嗎？”

    “惡霸的手下”笑嘻嘻地說道：“這個嘛，小的真不知道?。〈笊贍斨皇莵斫行〉氖珍?zhàn)?，別的沒交代呢！”

    “那你呢？”梨花轉(zhuǎn)身問向小老頭，“你這掌柜的總該知道吧？”

    小老頭一聽這話，臉上的皺紋又深了一層，支支吾吾地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皭喊缘氖窒隆睕_他輕聲喝道：“夫人問你話呢！你還不趕緊回話！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到了夫人跟前就變得傻了？”

    “那個……那個大概……大概八百兩吧！”小老頭為難地說道。

    “八百兩？”梨花打量了一眼這鋪?zhàn)诱f道，“這么個鋪?zhàn)右税賰桑磥眢@幽城的鋪價還是挺貴的嘛！”

    “那是那是！”“惡霸的手下”極力討好道，“王爺管治下的驚幽城自然是好的，連朝廷都褒獎過呢！夫人，您看，這鋪小地窄，連個給您坐的地兒都騰不出來，實在是失禮??！回頭我家大少爺知道了，一準(zhǔn)罵死小的呢！要不這樣，請夫人到我們林府的寶仙樓去喝杯茶，如何？”

    梨花笑而不答，走到貨架前，拿起一本舊書翻看了兩頁，居然是版印的《齊名要術(shù)》，不禁多翻了翻。誰知道那“惡霸的手下”快步上前又催促道：“夫人，您要喜歡這些書，回頭給您送府里來，如何？”

    “這書多少銀子一本？”

    “夫人喜歡就行，談不上銀子什么事！”

    “我問的不是你，是這掌柜的，”梨花轉(zhuǎn)身把手里的書一扔，輕笑了一聲道，“實話告訴你，我也是個買賣人。這鋪?zhàn)颖P沒盤你只當(dāng)我瞧不出來嗎？睜大了眼睛說胡話，這就是你們林府教導(dǎo)出來的？”

    “惡霸的手下”臉色立刻變了，忙說：“小的怎么該騙夫人呢？小的……”

    “若是鋪?zhàn)咏o盤了，開門做什么？即便是開了門，事先說好了來收鋪?zhàn)樱钦乒竦倪€用一邊吃湯面一邊記賬嗎？買賣都要盤出去了，何必再費(fèi)心打整呢？”梨花指著柜臺上那碗還

    沒吃完的湯面，和旁邊散落的一雙筷子?？曜优赃呌袀€賬本，上面有兩筆新寫的賬目，墨跡未干卻沾上了些湯汁，混在一團(tuán)甚至是顯眼。

    “惡霸的手下”有些吃驚，看了看梨花又看了看那賬本狡辯道：“他……他是在整理往常的賬，打算交給我家大少爺呢！”

    “一聽這話便知道你是沒沾手過買賣的人。但凡盤店，賬本不整理清楚給買家過目，哪個買家愿意接手？你家大少爺就是這么做買賣的？”

    “這……”

    “哼，”梨花冷冷一笑道，“果真是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主兒！欺負(fù)我這新來的人什么都不懂嗎？”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惡霸的手下”急忙彎腰賠禮道。

    “我看你不是不敢，是覺得我好哄，是不是？這鋪?zhàn)痈緵]盤，對不對？”

    “這……”

    “罷了，你不想說我不勉強(qiáng)，只不過這鋪?zhàn)蛹热粵]盤，那我自然可以在這兒逛逛，你還要攔嗎？”

    “惡霸的手下”紅了臉，哈腰點(diǎn)背地賠了一番禮，灰溜溜地跑出了鋪門，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一走，蕪葉就拍手笑了起來，對梨花說道：“夫人好厲害??！居然能瞧出來他是撒謊的！”

    梨花笑道：“我也是做過買賣的人，這點(diǎn)事還是瞧得出來的。不過……”

    “夫人吶！”瘦干小老頭忽然抱拳跪了下來，把梨花嚇了一跳。梨花忙拉起他說道：“老伯，您可別嚇我，有話您好好說，別動不動就跪下?！?br/>
    小老頭一臉愁苦道：“這位夫人，剛才您說您也是做買賣的，若是您愿意，這小鋪小的就便宜盤給您好了！”

    “您當(dāng)真是要盤鋪?zhàn)樱俊?br/>
    “不盤的話，遲早是要給了林家。與其給了林家，我寧可盤給夫人您，心里這口氣也舒暢點(diǎn)！”

    “這話怎么說？”

    “唉……橫豎我在城里也是待不下了，不怕把話都跟您說了。剛才那人是林家大少爺手底下的人，叫二拐子，別人都叫他拐爺。他剛才來我這兒就是想讓我把鋪?zhàn)咏怀鰜?，連鋪帶貨讓給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