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刑場混亂不堪,圍觀群眾已經退散,行刑臺子上刀光劍影打成一片,只聽得乒呤乓啷的金屬撞擊聲和腳下生風的踩踏聲。
江進九處在敵我不分的群毆隊伍中左一刀右一刀,除了自己帶來的熟面孔分不清對方到底有多少波人。
一波人是沖著殺羽戰(zhàn)祁去的,在邵奕炆來阻止儈子手下刀時那批人就沖了出來,他想不通殺了羽戰(zhàn)祁有什么好處,值得對方冒著政治風險那么義無反顧。邵奕炆自然不會一個人前來,今天的亂局他早就預料到,所以他的人便和對方動起手來。
邵奕勛最高明之處是打著劫法場的名頭來殺人,所以邵奕炆就變成了保護法場。黑白瞬間被點到過來,江進九只是遵照著言止息的命令在這兩波人動手時趁亂就下刑臺上的人。
但是奇怪的事產生了,對方似乎也早就料到他江進九會來,于是有了第四波人的加入。他們只針對江進九,并不摻合兩邵之間的斗毆。所以這回變成了專門有一批人盯著江進九的人動手。原他是主動的,但此刻他既要救人又要擋住對方,就成了被動的一方。
言止息之前顯然沒有把這批突然冒出來的人計算進去,所以江進九打得很吃力。
羽戰(zhàn)祁更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形形色色的人晃蕩在自己眼前,來還在感慨自己當年的一念之差釀成了羽家的滅頂之災,希望還活著的女兒不要冒險前來,但如今思維已經運轉不過來。這個殺人儀式,似乎很有看頭。
已經靠近了刑臺的江進九很快被壓了出來,這批專門針對他出手的人似乎對他非常了解,無論是招數還是人力,都了如指掌,并且似乎根沒有認錯人。只是這批人皆帶著面罩,江進九并不能識別。
他們的出招很奇特,只是打著太極推手并不殺人,而是要將江進九趕出刑場。
江進九被打得憋屈,于是注意力漸漸從保護和營救羽家人變成了殺掉妨礙他們的人。
他手下的殺手都是言止息精心挑選的,自從十年前做人質開始便一直埋伏在侑京,有些是從前珍妃的手下,久經沙場武功高強,當年逃走便是依靠這部分人。如今毫無保留的全部派上用場,無非便是為了君阡。
可對方的人武功居然和他們不相上下,這讓江進九感嘆不已。從前以為這是為精英的隊伍,原來不過因為自己是井底之蛙。
什么人才能組織起這樣一個精銳部隊他們進退有序,協(xié)調性完全不必江進九的人手差,一個個老練矯捷地穿梭在人群中,只是為了給兩邵一個公平對決的機會
即便他身并不怎么聰明,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們不動手不是因為不想動手,他們完全個將江進九置于死地卻沒那么做,明這些人在等待一個時機。
這個時機不是跟言止息有關就是跟羽君阡有關。
江進九默默祈禱主子現在帶著羽君阡離開了侑京,若是折道返回,又不知要發(fā)生什么事。
刑場中兩邵的人不相上下,一群人護著一群人追著,灑了一地的血匯成一條細的河,原該沾染的是羽家人。
當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刑場中央時,沒人意識到刑臺后正有人拉著弓指著羽戰(zhàn)祁等人的后背。
馬上顛簸的君阡只盼望馬兒能跑得再快些,從前覺得不過短短數步的街巷無限拉長,迢迢之路延伸到各處只在她心里匯出一個圈。
風干的淚水在眼眶下略有粘膩,白尼瑪蜷在她肩膀上用尾巴是擦拭她的臉卻絲毫得不到她的回應。
言止息一路緊皺著眉頭,因為他知道,那會是對君阡一個極大的打擊,興許一蹶不起,興許成為一個更為強大的她。
但他更愿意看到的是現在的羽君阡,時而聰明時而傻,再過堅強心底也依舊是女兒樣,她可以保護自己,也不拒絕他的保護。這樣就夠了。
他緊貼著她微涼的身體,似乎想用自己去溫暖她,耳畔傳遞過她身上的香味在空氣中結成冰,手心的冷汗早已浸濕了衣角。
他想開口安慰,卻最終沒出來,那一切終將是徒勞。
馬一跑進刑場的時候兩人就能清楚地看見羽戰(zhàn)祁背后那一截露出來的箭心,可以想到一排蓄勢待發(fā)的箭,只為了等待君阡和言止息到來的一刻。
言止息看見了預想之外的第四批人不禁皺了眉,似乎個熟悉的感覺卻不出什么地方不對。
江進九看見他二人來了便停住了手,不料對方也停止一切動作,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們。
“不要”君阡眼見著一排箭從刑臺后射出直直穿過爹娘的后背,她永遠也忘不了羽戰(zhàn)祁和羽夫人看見君阡出現時的歡喜神情,即便是感覺到死亡離得那么進,總好過以為君阡死了時候的悲痛。
那邊邵奕炆和邵奕勛的人都停下了手,該殺的終于殺掉,該保護的沒有保護好。
“爹,娘。”君阡跑到刑臺上跪在他們面前,淚水一遍一邊地沖刷,其實在回來的途中她就知道兇多吉少,但即便這樣也要見到最后一面。
還剩著一口氣的羽夫人握著女兒的手,苦笑道“阡兒,你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快走?!?br/>
“爹對不起你和你娘,若不是當年也不會,唉?!?br/>
君阡搖著頭抱著羽戰(zhàn)祁,“沒有,爹爹沒有錯,梧桐也沒有錯,是女兒不好,都是我不好?!?br/>
“傻孩子,不關你的事,我和你娘都將梧桐視為己出,只要你們兩人都好好的,就夠了?!?br/>
“我的阡兒,以后可怎么辦”羽戰(zhàn)祁悲涼的嘆息聲回蕩在刑場上,戎馬一生卻為了自己一時的善念付出代價??扇粞垡娭堑纳碥|被馬蹄踐踏,良心的不安誰來撫平。
他并不后悔,卻深深地覺得對不起妻女。
邵奕炆抬頭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眸。
那個愚蠢的弟弟,真的殺了羽戰(zhàn)祁,直接導致君阡叛出玄齊國。他最擔心的,還是發(fā)生了。
神一樣的對手每每讓他覺得贊許,這豬一樣的隊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敗筆。
言止息在眾人靜默的時候悄悄移到了刑臺后,剛才射箭的人早已離開,沒有任何殘留。這些人可奇怪的很,方才露出一點點的裝束,不知和在射鹿臺救他們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他們是在拿準時間逼君阡回來,當著君阡的面殺了羽戰(zhàn)祁讓君阡誤以為是邵奕勛動的手,看起來這一切并不像在針對他,而是在驅使君阡叛國。君阡現在手中無兵馬無實權,孑然一身毫無牽掛,從她身上得不到任何,為什么要繞這么大一個圈來迫使君阡反叛
此前以為幕后之人必定是極為了解君阡的性格所以用她的沖動來帶動言止息,如今想來,分明是幕后之人極其了解言止息的秉性和對君阡的感情從而策劃了這些事情來算計君阡。
似乎有些復雜,之前的猜測被全然推翻,他搞不清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切來得那么突然,又走得那么迅速,羽戰(zhàn)祁完最后一句話時便停止了呼吸,刑臺上皆是羽姓一族的尸體,君阡跪在父母面前不住地顫抖。腦海里是從到大的成長片段,一幕幕流逝在眼前的血海之中。
四方的人都安靜下來,邵奕炆想去安慰些什么,但這些無謂的話語那么蒼白以至于他都無法出口。
倒是邵奕勛先反應過來,立刻指揮手下動手清場殺人。
言止息飄逸而至抱起君阡轉瞬到了馬上,揮手讓江進九帶走羽戰(zhàn)祁的尸體。
邵奕炆不加阻攔,他知道君阡若是留著只會遭到慘手,另外一批不知名的人原是擋住江進九的人的,卻在此刻讓了路反而開始有意無意地阻攔邵奕勛的手下。所以言止息很容易便帶著君阡沖出侑京。
侑京守城的將士沒有得到閉門的命令,眼睜睜看著一批人風一樣的疾馳而去,帶到聽聞刑場之事后懊惱不已。
君阡一直都閉著眼,任憑言止息策馬狂奔。所有的艱難困苦,都比不上親眼目睹親人的死亡。人生的高墻轟然坍塌,即便再過堅強,也只是個有血有肉的凡人。
也許這世上的因果循環(huán)是有理的,她手上沾染的鮮血終究要自己去償還,當命運輕了一邊的秤砣,總有另一邊會高高翹起。
空空的心,連著天空都變得灰暗,伸手觸不到的明天,究竟怎樣才能安然度過。
那失落的離別感原來走錯了方向,她以為和言止息是永別,卻不曾想只是一場誤解,永別的那個她從長大的家,給予她溫暖和庇護的家。
猛烈的抽搐,好似天地寂滅時光破碎,想哭,眼淚卻干了。
原來最過悲傷的時候沒有眼淚,因為那淚水早已被凍結成霜。
言止息動了動唇角,悲傷像病,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的身上,毫無征兆。
“阿阡,你還有我?!?br/>
他輕聲呢喃,聽不見身前人的回答。支離破碎的家,他可以給她重組一個,但是消沉的心呢
君阡緊緊地拽著衣角,嘴唇咬出一絲血,腥咸的血充斥著喉嚨,她依舊能聞到爹娘的味道,還有最后一刻那支筆直而來的箭。
末了,她抬起頭,看著言止息精致的下巴,像是在欣賞一卷流傳已久的名畫,眼神中的那股冷意和忽然消散的悲傷讓他心里猛然一顫。
“我要報仇,你,會陪我嗎”
他不假思地脫口而出,“山崩地裂,我也陪你”給力 ”xinwu”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