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不知過了多久,就聽到樓下有人高聲喊道:“計掌柜,王某昨日定了天字一號雅間,不知道準(zhǔn)備好了沒有?”
 : : : : 柜臺先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陪笑道:“原來是王三爺來了,您樓上請。”
 : : : : 秦瓊聽得前面那個人的聲音很耳熟,就不自覺的端著酒杯,走到窗前觀看,這一瞧不打緊,又驚又喜,心道:“原來是他來了?!卑淹纫惶?,就要出去,突然想到現(xiàn)在如此落魄,不宜與之相見,急忙把頭縮回去,放下簾攏。
 : : : : 這位王三爺卻是一白衣少年,他攏背剎腰,須發(fā)隨意飄散,無風(fēng)自舞,腰掛寶雕弓,背背箭壺,鳳目如電,銳利無比,隨意一掃,就把整套酒樓收在眼底,秦瓊的影子一閃即過,他也瞧見了,當(dāng)即一愣,嗯?后面一位是個青年文士,穿著錦衣絲綢,一舉一動威儀十足,精明熟事。最后面的是個俊雅軒昂的小伙兒,他玉面無須,眼神兒倍亮,嘴角掛著微笑,背背弓箭,腰挎龍泉寶劍。
 : : : : 秦瓊認(rèn)得,頭一位正是自己的莫逆之交王勇王伯當(dāng),人稱白衣神箭勇三郎,最后一位是神射將謝科謝映登,又被人稱作玉面仙猿,因他長得英俊,始終對人笑吟吟的,手里一套仙猿劍法使得出神入化。
 : : : : 中間那位“官爺”,秦瓊卻是不認(rèn)得。
 : : : : 王伯當(dāng)本想看看他定的雅間,沒想到一抬頭,正碰上秦瓊的眼光,不禁一愣,回身問謝映登道:“賢弟,你注意到?jīng)],剛才有人靠著窗戶看我們,好像是秦二哥?!?br/>
 : : : : 謝映登環(huán)視周圍,在秦瓊那個位置一頓,笑道:“三哥,你別著急,咱二哥遠(yuǎn)在山東濟(jì)南府,哪能出現(xiàn)在這里呢?等會兒咱們?nèi)ミ祮栆幌拢椭懒?,你別著急!”顯然,謝映登也有懷疑。
 : : : : 那青年文士問道:“不知二位賢弟說的是哪位朋友?”
 : : : : 王伯當(dāng)早就上了樓,謝映登答道:“大哥莫急,待會兒就給您介紹。”
 : : : : 王伯當(dāng)上了樓,在門牌前猶豫了,先到天子二號房看看,只見這里正在準(zhǔn)備筵席,跑堂的看見王伯當(dāng),連連請求道:“王三爺,請您息怒,再寬限點時間,掌柜的說了,這一席是孝敬您的,不收銀子?!?br/>
 : : : : 王伯當(dāng)一怔,隨即怒哼一聲,退到外面看看門牌號,徑直推開天字一號也就是秦瓊所在的左首第一雅間,說道:“這位朋友,王某有事冒昧拜訪了。”
 : : : : 他這人就是沖,要不怎么叫勇三郎呢,進(jìn)了雅間一看,只見一個破落漢子正伏倒在桌上,看似睡熟了,王伯當(dāng)?shù)氖滞W×?,叫也不是,退出來也不甘心,一時間踟躕了。
 : : : : 正在這個時候,跑堂的端來四盤熱菜,喊道:“大爺,清蒸鯉魚、紅湯肘子,辣炒豆干,醋溜豆芽上來了,您慢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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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等進(jìn)來一瞧,只見王伯當(dāng)站在房中,而那位顧客卻是伏身在桌上,不知道是怎么了。
 : : : : 跑堂的一嚇,急忙繞過王伯當(dāng),走到桌前擺好菜、湯,輕聲喚道:“大爺,小的已經(jīng)把蔡端來了,請您享用。”
 : : : : 秦瓊還是沒動靜,他能抬頭嗎?不能,王伯當(dāng)好見,可是見了王伯當(dāng),怎么說單雄信那般事?于是他繼續(xù)裝睡。
 : : : : 王伯當(dāng)這回明白了,這人就算不是秦二哥,也認(rèn)得自己,就算素不相識,你占了我訂的雅間,我王伯當(dāng)打擾你也在理。于是走到秦瓊跟前,再次說道:“這位朋友,王某冒昧打擾了,請你起來?!?br/>
 : : : : 秦瓊不能再趴著了,只好強(qiáng)打精神站起來說道:“啊,賢弟,是叔寶在此?!?br/>
 : : : : 王伯當(dāng)一聽聲音,正是我的秦二哥呀!再看他的臉龐,哎呀!眼淚差點掉出來,急忙脫掉自己的外衣給秦瓊裹上,急聲似啼,喊道:“二哥,真的是你呀,小弟王伯當(dāng)給您磕頭了!”
 : : : : 后面的謝映登一看,急忙過來撩衣襟跪倒在地,說道:“謝科拜見二哥?!笨牧巳齻€頭。
 : : : : 秦瓊伸手扶住王伯當(dāng),說道:“賢弟免禮,請坐?!苯又阎x映登扶起來坐下。轉(zhuǎn)眼看見后面那位,一愣,方始說道:“這位大人-”
 : : : : 王伯當(dāng)插口道:“啊,二哥,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一位是大隋朝的功臣之后,名門之士,乃是世襲浦山公,李密李公爺,也是小弟的結(jié)義兄長。”
 : : : : 王伯當(dāng)指著秦瓊對李密說道:“這位就是小弟時常向哥哥提起的山東好漢秦瓊秦叔寶?!?br/>
 : : : : 秦瓊聽了撩衣襟就要下拜,說道:“原來是公爺駕到,小人參見公爺?!?br/>
 : : : : 浦山公李密連忙扶住他,笑道:“叔寶兄,李密早就聽說你的大名,沒想到今日有緣相見,實乃三生有幸。再說,密早就不是浦山公了,在綠林相交,就以兄弟相稱吧?!?br/>
 : : : : 四人落座之后,王伯當(dāng)迫不及待地問道:“二哥,您怎么會,會在這里?”
 : : : : 秦瓊聽了,眼眶一紅,長嘆一聲,說道:“賢弟,這真是善惡由來最難測,行俠仗義無人助,之前過往真是一言難盡?。《缥疫@次病路窮途,差點客死異鄉(xiāng),只好當(dāng)锏賣馬,才能湊足盤纏回去?!?br/>
 : : : : 秦瓊就把困守天堂縣誤投王家店,又被府衙苛責(zé)染病,當(dāng)锏賣馬的經(jīng)過詳細(xì)地說了。
 : : : : 王伯當(dāng)越聽臉色越紅。陡然一拍桌子,喝道:“這么說來,二哥,您的馬賣給單雄信了?”
 : : : : 往常,王伯當(dāng)最是親近單雄信,都以我單二哥稱呼,現(xiàn)在卻是稱呼他為單雄信,顯然是動怒了。
 : : : : 秦瓊見他面色不對,急忙站起來按住他,說道:“賢弟先坐下慢慢聽我說?!?br/>
 : : : : 謝映登向他一擠眼,說道:“三哥,您先坐下,咱二哥在這里,莫要失禮。”
 : : : : 李密也說道:“伯當(dāng),穩(wěn)住。”
 : : : : 秦瓊看著三人,苦笑道:“它是這么回事,我呢這不是落魄了嗎?現(xiàn)在衣衫襤褸,形容枯槁,之前我沒想起來單二哥家在這里,沒有及時拜訪他,我秦叔寶不對在先。哪還能在落魄的時候去拜訪單二哥呢?這是不尊重朋友!在買馬的節(jié)骨眼上,我不好意思見他,謊稱我是樊虎,是衙門的同行。單二哥也沒怠慢我,要請我到里面款待,我生怕夜長夢多說漏嘴不好交代,所以不敢進(jìn)門就離開了。臨走之前,單二哥給我秦瓊寫了一封信,贈紋銀十兩作路資,潞州綢四匹,兩匹給我-姓樊的,另外兩匹給我秦瓊的母親,你想想,單二哥連我的朋友都厚禮相待,是真的對我秦瓊有情有義。咱哥們現(xiàn)在這里慢慢飲酒,等吃完這頓飯,愚兄托你向單二哥解釋解釋,就說我秦瓊秦叔寶對不住朋友,先回山東交了差事,再回頭來拜訪他?!?br/>
 : : : : 秦瓊這番話說的在情在理,把二人相交的來龍去脈解釋的一清二楚,尤其是點名了:是我秦瓊不夠朋友,托你王勇在中間調(diào)停調(diào)停。
 : : : : 可是,王伯當(dāng)這個人是個急性子,考慮事情先入為主,聽了頭就不顧尾了,滿腦子都是單雄信買了我秦二哥的馬,對不起我秦二哥。嗯,王伯當(dāng)點點頭,這個點頭可不是聽從秦瓊的話,而是覺得自己想的頭頭是道,自己給自己鼓勁。
 : : : : 他抬頭看著眾人,說道:“好嘛,原來是這么這么回事!”說著,他還在那里點頭。
 : : : : “喝酒,請!”啪,啪,啪,啪,四人秉箸舉杯,眨眼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 : : : 王伯當(dāng)吃著吃著,啪,把筷子放在桌上了,說道:“秦二哥,李大哥,謝賢弟,你們先吃著,我,剛才吃的急,有點不舒服,先去方便方便?!闭f完,他不等眾人答話,就挑簾龍出去了。
 : : : : 秦瓊一看,也要起身,謝映登端起酒杯,笑道:“二哥莫急,三哥去方便,我得陪您?!?br/>
 : : : : 秦瓊只好又坐下來喝酒,此時再吃卻坐立難安,等了很長時間也不見王伯當(dāng)回來。
 : : : : 秦瓊舉目四顧,說道:“伯當(dāng)賢弟怎么還不回來?我去看看?!闭f著,他就要起身,被謝映登伸手?jǐn)r住,謝科說道:“兄長有其事,小弟服其勞。秦二哥安心在此喝酒,我去招呼王三哥?!?br/>
 : : : : 謝映登出來,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沒看見王伯當(dāng),于是問柜臺的先生:“計掌柜,剛才那位王三爺上哪里去了?”
 : : : : 先生笑道:“回爺?shù)脑挘讲磐跞隣敵鋈チ?,臨走之前吩咐我們,不能短了你們的吃喝,也不要告訴諸位他離開了?!?br/>
 : : : : 謝映登聽了,心中一動,暗自忖道:“三哥該不會是去找單二哥了吧?哎呀!他脾性急躁,千萬不要弄出誤會才好。”
 : : : : 于是,謝映登也囑托先生道:“計掌柜,我出去找找那位王三爺,你可不要驚動他們?!?br/>
 : : : : 說完,一哈腰,捏著提氣決,施展八步趕蟬的輕功去追王伯當(dāng)。
 : : : : 過了一會兒,李密和秦瓊都知道,他們二人可能走了,至于上哪兒,不用問,肯定是去二賢莊找單雄信去了。
 : : : : 李密嘮著嗑,就把話題引道王伯當(dāng)、謝映登身上去了,他起身抱拳道:“秦二哥,您先吃著,我去看看他二人?!?br/>
 : : : : 秦瓊心中明鏡一般,遂身抱拳說道:“那就勞煩李大哥了?!崩蠲芤沧吡恕?br/>
 : : : : 秦瓊目送人影遠(yuǎn)去,嘆息一聲,對著酒菜就是一頓狼吞虎咽,儼如風(fēng)卷殘云一般吃飽喝足,緊接著把身上收拾的緊身利落,噔噔噔噔,下了樓,到柜臺對先生說道:“算賬。”
 : : : : 這先生說道:“哪能讓您付賬呢,方才王三爺交代了……”
 : : : : 秦瓊急道:“別廢話,快算賬。”
 : : : : “哎,是,一共八兩八錢八厘,等我給您找零?!?br/>
 : : : : “不必了,我先走了?!鼻丨傉f完急速走了,上哪兒?算住店錢,贖雙锏,然后往濟(jì)南府歷城縣跑路,絕對不能讓單雄信追過來。
 : : : : 人去樓也空,情義難疏通,以赤子之心相待,他心中掛牽,每每相見就如火燎一般,既溫暖又灼熱,常捫心自問:為何不將兄弟之情把心包朧,仿佛化作放蕩不羈的血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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