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候的臉色不比婦人好多少,握著方向盤的一雙手因用力而指尖泛白,與景致七分相似的面上眉頭緊蹙,眸底一片暗沉。
A城這樣大,他們怎么會這么巧就遇見了蘇???
聽到妻子的話,景候緩了緩心神,將妻子有些微涼的手握入手中,溫聲道,“不會的,景致向來孝順,不會因為如今的蘇恪不回家的……”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當(dāng)年,因為妻子反對景致與蘇恪在一起,他們父子幾乎反目,景致更是一去美國七年無音訊。如今,蘇恪又是這樣一副模樣,他們景家是斷斷要不得這樣的兒媳婦的,以景致對蘇恪的用情之深,又怎會回家去住。
景候的臉色更加難看,看著悲痛的妻子,輕輕嘆了一口氣,早知今日,還不如當(dāng)年應(yīng)下他們二人的婚事,說不得如今早有了孫兒承歡膝下。
婦人緊抓著景候的手,一臉期盼道,“景候,你說景致有沒有可能還沒發(fā)現(xiàn)蘇恪在A城?有沒有?”
如果沒有發(fā)現(xiàn)蘇恪,景致怎么會一聲不響的從美國回來?
怕是他本來就是沖著蘇恪回來的!
景候不想騙妻子,卻更不想看妻子傷心難過,擠出一抹笑,點了點頭,“應(yīng)該還沒有。”
婦人的眼睛驀地一亮,“真的?”
說著,也不等景候再說話,抖著手從包里拿了手機,“我給景致打電話,讓他回美國,回美國……”
車后,等了半天不見前面車開走的司機,等不及使勁摁著喇叭,頭朝外叫道,“搞什么?還走不走了?不走別擋道……”
“騰皎,先別忙?!本昂蛞话艳糇∑拮訐芴柕氖郑暗鹊郊以蹅冊俾套h,萬一景致已經(jīng)知曉蘇恪的病,見過蘇恪本人,咱們再說這樣的話,景致會更反感!”
“知道……他知道了……”騰蛟的眼神有些慌亂,揪著景候的衣服,“怎么辦?怎么辦?他是不是又要離我們而去?我已經(jīng)改很多了,我改很多了……”
“先別急,咱們先回家……”景候小心安撫著妻子,啟動了車子朝家的放心疾駛而去。
景致被喊回家吃晚飯,往日都會尋借口不回去的他,今日突然應(yīng)了下來。到家時,騰蛟已做好了七八樣他小時候愛吃的菜,廚房里還煲著他愛喝的湯。
“爸,媽。”景致臉色冷漠朝二人點頭。
以前那個陽光帥氣即使上了大學(xué)每次回家也都會抱著她胳膊撒嬌逗她笑的兒子,哪里去了?!
騰蛟難過的別開頭,“我去看看廚房的湯,你們先吃?!?br/>
騰蛟快步進(jìn)了廚房關(guān)了門,隱隱約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哭泣聲,景致微微動容。
景候嘆了一口氣,拉開兒子對面的椅子率先坐下,看著兒子道,“坐吧,你媽為了學(xué)這些菜沒少下功夫,嘗嘗看,還是不是你記憶里的味道?!?br/>
“嗯?!本爸聭?yīng)了一聲,坐了下來,卻沒有動筷子。
父子倆也沒有再交談,兩人的目光一直落在關(guān)上的廚房門上,里面不時傳來哽咽聲,不知過了多久,騰蛟端著湯盅走出來,眼眶還泛著些微的紅,面上卻掛著笑容,說道,“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樣,景致,快來嘗嘗***手藝?!?br/>
騰蛟給景致盛了一碗,景致接過,眸底有什么一閃而逝,淡聲道,“謝謝媽。”
騰蛟又忍不住淚凝于睫,笑容卻拉的很大,“嘗嘗味道好不好?喜不喜歡?”
景致低頭拿湯匙舀了送入口中,入口鮮美濃郁,唇齒留香,是他小時候最愛喝的一道豆腐魚湯,是家里傭人田***拿手菜。
多年不見,他媽媽竟將田***手藝學(xué)了十足十。
景致喉間一哽,眸底就添了幾分晦澀,聲音帶了幾分動容,叫,“媽……”
“噯?!彬v蛟笑著應(yīng)聲,聲音卻微微顫抖。
景致低著頭,將一碗魚湯一勺一勺的喝光,將碗伸到騰蛟面前,仰著頭,微微一笑,“好喝,還要!”
見兒子有了幾分離家前的模樣,騰蛟的眼淚唰的一下流了下來,景候忙去安慰,騰蛟卻推開他,伸手接過景致的碗,垂頭盛了湯,遞給景致,面上是歡喜的笑容,“你喜歡喝,媽天天給你做?!?br/>
景致笑,“我明天想喝萵筍排骨湯。”
“好好,媽給你做,田媽會的媽都會!今天晚上留在家里,媽明天早上給你做水晶蒸餃、四喜蒸餃、煎餃、灌湯包,你想吃什么……”騰蛟笑著數(shù)著,眼中卻水盈盈的,像個邀功的孩子。
景致點頭,“好!”
一頓飯,景候與騰蛟幾乎都沒怎么吃,騰蛟不停的給景致夾菜,景候就坐在一旁靜靜看著,輕輕嘆氣。
飯罷,騰蛟收拾飯桌,景候把景致叫去了書房。
父子倆面對面坐下,景候沏了茶,倒了兩杯,推給景致一杯。
“這次回來準(zhǔn)備停留多久?”
景致喝了一口茶,淡聲道,“已經(jīng)把公司重心傾向國內(nèi),不打算再回美國了?!?br/>
景候握著茶杯的手一緊。
片刻,才又道,“國內(nèi)的消費人群與美國的消費人群能重疊嗎?你把公司遷回國內(nèi),公司會受很打創(chuàng)傷吧?”
景致點頭,“雖然不想承認(rèn),但國內(nèi)有些技術(shù)發(fā)展和支持確實比不上美國那邊,受影響是肯定的,但……”
景致話頭一頓,在氤氳的水汽中抬頭,笑看景候,“爸,你還是喜歡鐵觀音?!?br/>
景候笑了笑,“一輩子了,還是喜歡喝它,改不了了。”
景致一怔,隨即一笑,“也是,有些習(xí)慣,習(xí)慣了習(xí)慣,又怎么能輕易改變?”
景候看著兒子,驀然想起什么,臉上的笑就僵在了當(dāng)場。
……
盛一鳴氣惱了幾日,還是覺得應(yīng)該把事情弄清楚,翻出宮九歌的電話號碼打電話,卻無人接聽,不管他打多少個電話過去,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tài),盛一鳴氣的將手機狠狠摔了出去!
手機落在地上,摔成幾塊。
盛一鳴發(fā)狠,一拳砸在辦公桌上,“宮九歌,你敢不接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