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你就要恢復(fù)神祗之位。我們這神人之戀,你覺得結(jié)果會比長玄和……落煙……圓滿?”她冷眼相望,判若兩人。
“你?可是凡人?”他終于應(yīng)答,“我暫時無神力判斷,但你可活幾百年之久,定不是一般?”其實他不想追問,因過了今夜,他自可神知一切。
“我本名——落華!”她突然笑道,“羽鈴族長之女落煙正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他如凡人一樣受驚嚇而震顫。但那是人的本能,不該是他的本能!
“羽鈴族落煙,是正統(tǒng)羽鈴之后。而我母親是女巫族,生來就只能活在暗處。如果說羽鈴族是神和凡人間的一個異類,那我們女巫族就是神和魔族間的異類。神族不接受,人類所厭惡,妖魔所欺負(fù)的女巫一族!”
無需再問,他已有答案。女巫可觀過去和未來。神罰入凡間,他們沒有封他神的記憶。那是長玄之意:
讓他,帶著沒落的高貴活在生死間,才是絕痛!
此時作為一個凡人,毫無能力隱藏自己,過去的一切早被她讀透:落煙那族,不正是他的一念不歡,而設(shè)計讓長玄滅了。
“神君恒天,四處尋找落煙留在凡間的一縷魂!而我是唯一一個與她有血緣之人!我以女巫全族人之命,四百年為限,替他找尋落煙之魂?!彼郎\笑道,“如今年限已至,可惜這屢游魂不容我感應(yīng)。我們注定要欠落煙的——”
“明日待我恢復(fù)神尊之位,這天地間沒有什么是我無彥留不住的!”他想,不過是一縷游魂,恒天想要,他尋來給他便是!
突然爐火狂歡,“噗噗!”上串。已到午夜正刻,百年鑄劍出爐!同時,無彥通身銀光環(huán)繞,萬力回歸!整個西域通亮,直照九重天!
“此劍贈你,名萬靈!”
他手握劍柄,指尖輕劃,一個“羽”字隨指而生。落華驚愕!那是千年上好鐵質(zhì),篆刻成文不過是他一指輕揮。
“我不帶劍!你自己留著。”
“輕若鴻羽,落塵無驚;憶過百世,只取今生?!彼钋橄嗤溃翱捎浀媚阏f過,如若我們有女,便名——輕羽。若有男——”
“無神尊!歡迎回歸神界!”隨著一聲高呼,打斷他話語。
落難小屋突然出現(xiàn)千名神兵,隨之落地的是東西南北神尊和文神尊。說話的正是文神尊!不容他多言,他們半請半逼,直接帶回九重天。
原來,這五百年,妖魔橫行生靈涂炭!神族需要他,天地更需要他守護(hù)!
“等我!”這是他給她的承諾。
她回以一笑,默然看他離去!
……
長玄在無彥落入凡間百年之后,沉入日月晨夢之中,神形皆無息。神族以長玄自行羽化公布于世。神君恒天得四大神尊擁護(hù),神族地位穩(wěn)固不可動搖。神族穩(wěn)定平和比什么都重要。
那五百年間,南蠻一帶妖魔暗地群聚,并日以繼夜不斷增強。無彥神罰解封,幾乎是同時,妖魔們?nèi)绾谏樗畯牡氐咨钐巼姲l(fā)而出,或侵蝕凡人之軀,或化身凡人,并浩浩蕩蕩北上,不停殺戮,神族驚恐!
無彥心念天下生靈,回天界后,即刻率領(lǐng)上萬神兵神將,奔至南夷一帶。雖極力阻止這場妖魔的屠殺,之后阻擋效果越來越不明顯。幾個主將還為此,受了無彥神罰。
南蠻戰(zhàn)事在人間是這樣盛傳:南方萬民暴亂,起兵自立為王,以不可擋的趨勢一直北上,席卷九州,所過之處人骨遍地。當(dāng)朝天子日以繼夜祈禱,以求神靈庇佑,可惜戰(zhàn)火仍舊燒到天子腳下。
神族長老們驀然醒悟,只好自來探,只聽無彥道:“五百年人間地獄,死幾個凡人,過分么?”
神尊長老們和聲細(xì)語勸說,殺也殺夠了,是時候該收了。而后又威脅到,他若不收,他們只好自己收場。
那以后,人間突傳當(dāng)朝天子得神靈庇佑,鄰國發(fā)兵助其平暴民,保社稷平安。暴民潰不成軍,匆匆逃回南夷一帶。在神的眼里,卻是無彥領(lǐng)了最后一道神令,以不可阻擋之勢,把妖魔圍困于南蠻,劃界為城,即“無名之城”,以神劍萬靈守之。從此城里百萬妖魔,無一可離城。
天下重新太平!
一個神要找一個凡人,本該是件極其容易的事。平定妖魔回到神界的他,卻無法感應(yīng)落華半點生息。
“女巫族落華,到底和恒天做何交易?”幾近瘋狂,他找到文神尊。
一個凡人,如不是有神相助,根本無處可藏?
“你真想知?”文神尊故作鎮(zhèn)定。
“你若想這神族繼續(xù)存在……”他冷笑。
“她答應(yīng)恒天,以一魂換你四百年平安。如若做不到,求神賜凡人之命!”
“何為凡人之命?”
“作為一個凡人,她早該死在四百年前,如今只能是一堆灰骨!”文神尊搖頭道,“落華來過仙羽山,感受當(dāng)年重傷落煙與恒天的點滴之情,深知落煙對恒天的重要!她求我出面護(hù)你平安,而其實那是她和恒天的交易?!?br/>
一堆灰骨?
他仰天狂笑!我無彥何需你來保護(hù)——
那夜,妖魔入侵西域,繁華之城瞬間移為平地。然西域守護(hù)之神,遲遲未現(xiàn)!待神兵出現(xiàn)時,城池已埋入深沙,無一人存活。此事并未有神史記載,只留在無彥的記憶里……
九重天神傾殿,落華閣隨傷痛而生。琉璃瓦紅木欄,片片皆含無盡悲涼和遺憾。
輕羽,原來是無彥和落華給自己女兒取的名字。
落華已逝,三千年流轉(zhuǎn),所有愛恨情仇皆落塵宇。天地一派昌盛繁榮,神舞歡歌夜夜醉。神君恒天和戰(zhàn)神無彥更是情深似海,關(guān)愛如手足。
那日,無彥天界閑游,路過落煙幽湖,見一三歲女童獨坐湖邊巖石,容貌可愛卻神情黯然。
“你,為何獨坐這里?”他忍不住上前詢問。
“等我母親?!彼⑽刺ь^,只專注凝視手中玩物——精美玉石。
那一刻,無彥幾乎失控,急切追問:“你,你母親在何處?”
女孩終于抬頭,淚光微閃,小手指向湖面。她心里懂些事故,卻因年齡太小不知如何訴說。他一躍而入,湖面瞬間成冰,堅固如石。他重重摔在冰上。只聽神君恒天聲音傳來:
“無彥,不能去!長玄的結(jié)界,豈是你我能破!她必留湖底,永不超生。”
無彥痛心疾首,連聲音都顫抖:“恒天,你告訴我,這難道也是她的宿命?”
“是羽鈴族人的宿命!她乃半個羽鈴族!”
“她既生存,為何不愿見我?”
如若說當(dāng)初是以命與恒天賭一魂,如今看來,恒天并未要她命。這三千年,為何她不肯見他?
“她找我神賜凡人之命時并不知已懷身孕。”恒天手拂過天空,三千年那一幕栩栩再現(xiàn)。
神君殿仙鶴湖邊,碧波依舊楊柳斜。她藍(lán)衣素裹雙膝跪于恒天身前。
“當(dāng)時本君并不知長玄欲取無彥之命。神族欠他的,這胎兒本君自是要保護(hù)?!焙闾焐焓址鏊鹕恚^續(xù)道,“想必你也不愿受凡人之命,斷送這孩兒一生?!?br/>
“連先神君長玄都無法護(hù)我姐姐落煙,我又怎會期待神族接受這女巫族的孩童?”她輕撫小腹,臉上無奈卻也無比幸福,“多謝神君今日不殺之恩。從今以后,天地不再有落華。”
……
無彥看向湖邊那三歲女孩,她依然凝視手中青蘭玉,不言不語。三千年之久,即使不是他女兒,他也承諾過凡持此玉者,他定會誓死相護(hù)。
“以后你就叫我?guī)煾赴?。”他飄落她身前,柔聲道。
“師父?”女孩仰頭,稚氣未泯童聲清甜。
“以后師父就叫你,輕羽!”
女孩點頭。
無彥牽過她的小手,飄落凡界仙羽山。女孩最后望了望落煙幽湖,和飄于湖面絕美身影——恒天!耳邊縈繞著無彥溫和之音:
“這天界是神族之地。待你成神之日,就可和師父長居天傾殿?!?br/>
原來輕羽是凡人,卻不是普通之人。而師父無彥……
“我疼你寵你卻不敢愛你,只因你很有可能是我女兒?!?br/>
無彥終于從夢境里自己蘇醒,落煙在他懷里劇烈顫抖,即使他神和之力緊繞,她心依然不安。
“遇見你時,落華離開我已有三千年。但女巫族是有能力控制成長速度。我一直在追查我們的關(guān)系。當(dāng)時我讀過你記憶,可惜年歲太小,根本無法記事。意料之外卻讀到落華的遺言。原來她早就找到落煙那縷殘魂,深知對恒天意義非凡。”
——千年讀一世,方知羽鈴族落煙與恒天情可動天,卻因天地之君長玄而無法釋懷!
落煙寧可魂碎,不愿長留。那場妖魔入侵,雖被設(shè)計卻也正和她意。
被長玄親手所毀,魂魄本該毫無重生的希望。
我以同源之血供養(yǎng)千年,直至這屢魂強壯到可自行生存。
后用女巫之法藏其于青蘭玉中,心恐恒天感應(yīng)之力。
現(xiàn)交付于你,若他日恒天反目,你可多個籌碼。
羽兒之宿命,皆在尊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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