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果酒再好喝,也不可貪杯啊!”馮之柔瞧見她因著喝酒,雙側(cè)臉頰浮現(xiàn)出淡淡紅暈,漆黑的眸子泛起水暈,瞧著有些朦朧,便忍不住開口勸阻。
幾杯果酒罷了,蘇染染還不至于醉,但見她是真心為她好,怕她醉了恐在殿前失儀,便朝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不喝了?!?br/>
隨后便回過身來,將酒杯置于一旁,不再動那壺酒。又看了看案桌上的各色菜肴,便又挑著用了些。
不過這次宮宴將會持續(xù)兩三個時辰,蘇染染大概坐了一個時辰,便覺得這殿中有些悶熱了,方才那果酒的后勁也漸漸涌上頭,想了想,還是決定讓畢春陪她出去走走,去去酒勁。
原以為這果酒應該濃度不高,卻也沒想到后勁還挺強。
而后便起了身,瞧見馮之柔一臉疑惑的模樣,低聲解釋道:“我出去走走,去去酒勁兒?!?br/>
馮之柔瞬間明了,點了點頭。
隨后便輕手輕腳地從偏門出去,又令畢春尋了個僻靜之處,往那個方向去。
不過她倒也沒有想到,還未走遠,便大老遠地瞧見了先前在殿中看到的那個五皇子,負手站在一片竹林之下,背對著她。
倒也不是她對他的背影有多熟悉,只是他身上那種溫潤、且不卑不吭的氣質(zhì)有些引人矚目罷了。再者,更令她難忘的還是他身上穿著的那件墨藍織金長袍,不似別的皇子大臣那般衣著亮眼,長袍上的花樣也比較老式,倒是多了幾縷陳舊的意味兒。
如此看來,他在宮中過的日子還真挺如履薄冰,估計吃食衣物都被克扣了不少。
蘇染染不想去打擾人家,便又放輕了腳步,換個方向走。
她跟著畢春來到一個僻靜的小花園,那里恰好有一個涼亭,涼亭四周垂掛著白色帷幔,正隨風緩緩飄動。
她站在原地遠遠打量了一下,瞧著里頭不像是有人,便邁了步子往里走去。
可她才走近涼亭,一個黑色人影突然從帷幔里鉆了出來,在她眼前放大,直將她嚇得心頭一跳,呆愣地往后退了兩步,眼睛睜得直圓,瞳孔驟縮。
待她看清眼前之人時,水潤的雙眸突然浮現(xiàn)出一抹亮色,驚喜道:“世子殿下!你怎么在這?”
柳伯昭瞧見來人,平靜無波的雙眸也不禁劃過一抹詫異,沒有回話,反問道:“如今正是宮宴,你又為何在此?”
“我方才喝了些果酒,酒勁兒有點上頭,便想出來走走?!?br/>
柳伯昭聞言,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這才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只見她的雙頰泛紅,身上隱隱泛著酒氣。
兩人面對面站了一會兒,一時無話。
片刻后,他方想開口說他先走一步,可沒想到蘇染染直接拽住了他的衣袖,也不管他的意愿,拽著他便徑直往涼亭而去。
“世子殿下既然在這,不妨陪我坐坐,我們都有一小段時日沒見了。”
畢春見蘇染染有想同柳伯昭單獨相處的意思,便福了福身,去到一旁給她放風。
柳伯昭本想拒絕,可想起方才她靈動雙眸泛著的淡淡水意,靜靜凝望著他,既柔又嬌,又將那些拒絕的話語收回了腹中。
二人一同來到石桌旁坐下。
蘇染染放開了他的袖子,隨即一手撐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的同他聊起天來。
“世子殿下,你為什么不去參加宮宴???我剛剛找了你挺久都沒有見到你,還以為你會在呢!”
縱使柳伯昭如今權傾朝野,文武百官無不對他畏懼,可從根本上來說,他也不過是皇帝跟皇家手下做事的人罷了。既然是皇上趁手的武器,按照祖制,像這般盛大的宮宴,他實在應該與眾位親王大臣同坐于乾德殿內(nèi)。
蘇染染見他不說話,倒也不以為意,繼續(xù)自顧自聊道:“不過你不來也無所謂,我偷偷跟你說啊……”話落,她突然湊到了他的耳畔,溫潤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朵上,有些麻。
“這些宮宴一開始倒也還好,可久了就覺得有些無聊了,禮儀繁雜暫且不說,底下的大臣還一個勁兒吹捧皇上,聽得我直犯尷尬,最關鍵的是,還要在那呆坐好幾個時辰,這不,我都有些坐不住,跑出來了嘛!”
她的聲音低而溫柔,許是有些酒勁兒上頭,同他說話似乎充斥著滿滿的撒嬌意味兒。
見他不說話,便癟了癟嘴,神色有些不滿,又湊得更近一些,“你怎么不理我???”
不點而朱的雙唇隨著說話而上下翕動,突然間,不知是誰不慎動了一下,她的嘴唇猝然貼上了他的耳尖。
柳伯昭察覺到耳尖那抹溫軟濕潤,身體驟然一僵。
蘇染染察覺到自己嘴唇正在貼著什么東西后,大腦立即變得一片空白,原先的醉意瞬間一掃而空。
因著兩人實在是離得近,所以她能非常明顯地察覺到柳伯昭驟然變得僵硬的身體,周圍的溫度好似瞬間增高。
她垂了垂眼睫,發(fā)現(xiàn)他的耳朵在她的注視下迅速漲得通紅,便是連柔軟雙唇貼著的耳尖,此刻也好像由原來的冰涼變得灼熱起來。
片刻過后,蘇染染率先回過神,腦中思緒飛快轉(zhuǎn)動,想著應該怎么面對當下的情況,是要順手推舟,還是就此溜走?可在她還沒有作出任何決定時,她的身體率先動作,隨后便似酒醉般,倒頭一歪,徑直倒在了柳伯昭身上。
輕飄飄落下一句:“世子殿下,我好像有點醉了!”
隨即便將自己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兩眼一閉,再不出聲。
可是……他的肩膀也太硬了吧,感覺都是骨頭,撞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平時瞧著是挺瘦,卻也沒想到竟會這么瘦。
柳伯昭本就有些愣愣地回不過神來,緊接著她又突然來了這么一出,身體更加僵硬,面無表情地坐在石凳上,原本狹長凌厲的雙眸此刻竟然顯出一絲茫然,以及,那么一瞬間的不知所措,整個人猶如活化石般一動不動,身體所有的感官似乎只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處,泛起細細麻麻的癢意。
過了一會兒,蘇染染見他沒有任何動作,也不將她推開,就這么任由她靜靜靠在他的肩上,心中忍不住劃過一絲暗喜。他的肩膀硬是硬了點,可現(xiàn)在好像,靠著還挺舒服,挺有安全感。
思緒亂飛間,不知為何,她的腦海突然閃過剛剛那個不算吻的吻,臉上熱意漸漸上涌,原本被嚇得酒醒了,可是現(xiàn)在,為什么又覺得好像有點醉了呢?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細思,她的耳邊突然劃過一道冷厲的嗓音:“染染既然醉了,那便回去吧?!甭曇舻?,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同方才那個愣神的人判若兩人。
……哦,原來不推開她,只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罷了。
但她現(xiàn)在還不想動怎么辦,不趁著這個機會同他親近親近,豈不是很吃虧?更何況過了這么久,也不見他們之間有什么實質(zhì)性進展。
既然打定主意,她便索性放下了心,安心地靠在他肩上。
柳伯昭偏頭睨了她一眼,見她眼皮微微翕動,繼續(xù)道:“染染,您還要繼續(xù)裝睡嗎?若是再不起來,本世子就將你扔進旁邊這個池子里……”似是覺得還不夠兇狠,又補充了一句:“喂魚。”
蘇染染不禁默然。
可見他語氣這般冷硬,想了想還是覺得這次便算了,不能一下逼太緊,要是他一個惱羞成怒真如他所說那般將她丟進池子喂魚,那就更加得不償失了。
旋即,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嘴里發(fā)出一聲嚶嚀,故作姿態(tài)般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隨后緩緩起身,力求一舉一動做到最優(yōu)雅。
“看來這果酒后勁兒還真是挺大,頭也有點疼?!?br/>
雖說被他發(fā)現(xiàn)了她在裝睡,但只要他不言明,那就得把戲演下去,不然尷尬的就是她!
柳伯昭見她終于從他肩膀上離開,不知該作何反應,便絕口不提方才的事情,“本世子還有事,先走了?!痹捖洌砣黄鹕?,動作瀟灑,干凈利落。
蘇染染見狀,連忙從方才矯揉造作的姿態(tài)中脫離出來,一把抓住他的手,“等等,我還有事沒說完呢?”
柳伯昭被突然扯住,往外邁的步伐又不得不停下,面無表情地回頭掃了她一眼,而后將視線落在她的手上。
蘇染染隨即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去,目光落在二人緊握著的雙手上,準確來說,應當是她緊握他,而后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訕訕的笑意,又悻悻地將手挪到他的衣袖。
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今日萬壽節(jié)·······不是說晚上要放煙火嗎?屆時跟在皇上身后,縱使是在詹星樓上,定然也是人群擁擠,哪里還挑得到好位置?”
她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透著股狡黠,“不知世子殿下可知這皇宮中,可還有哪些既僻靜,又適宜賞煙火的觀景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