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宋五家李三爺遇險

    李三爺逃出了燕子家，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山坡上的小窩棚里，躺下來閉上眼睛，靜靜的恢復(fù)著體力，兩條腿像篩糠一樣哆嗦個不停。很長一段時間里，他的身能總是力不從心。在蒙古屯受傷以后，身體一直沒有恢復(fù)正常。今天的極限動作，讓他勉強(qiáng)逃回到這里，總算是撿回了一條性命。

    太陽落山的時候，李三爺從窩棚里走出來。天陰的很沉，黑咕隆咚的云彩就像個大水盆，要壓到山腰了，稍有不慎，大水就會從天上傾瀉下來，瞬間淹沒這個小山村。山風(fēng)擺動著樹枝發(fā)出“嗚嗚”的吼叫，暴風(fēng)雨就要來臨。

    李三爺拎著“三八大蓋兒”，走下山坡，悄悄的來到河邊上的柳條通子里。

    河邊的柳條通子里，李三爺截魚住的小窩棚中躺著一個人，是劉全。

    劉全和燕子吵架了，是因?yàn)槔钊隣數(shù)牡絹恚且驗(yàn)槔钊隣斀o這個幸福的家庭帶來了災(zāi)難。他想勸走李三爺，并和這個原本不該認(rèn)識的人斷絕一切來往。

    兩個男人談了很久，半夜的時候，劉全離開了河邊。他沒有回家，走進(jìn)了宋五家，見到了鄧山這個臨時的“胡子頭兒”。

    劉全無休止的的指責(zé)和數(shù)落，讓這位飽經(jīng)滄桑的北大荒老獵人心情低落到了極點(diǎn)。望著消失在夜色中劉全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孤獨(dú)和無助涌上心頭。他想家了，想起了家鄉(xiāng)的好兄弟，想起了懷有身孕的妻子。也想起了這個剛認(rèn)下的妹子……

    多日里發(fā)生的事在腦海里梳理一遍，先是火車上認(rèn)識了燕子，又與歡子遭遇，日本鬼子總是若隱若現(xiàn)的出現(xiàn)在他與歡子之間。宋五這個人是他最揣摩不透的，他有能力左右日本鬼子的偵緝隊(duì)，還能請來鬼子軍醫(yī)給歡子治傷，卻又與胡子攪在一起。鬼子對胡子的進(jìn)進(jìn)出出總是視而不見，偶爾大動干戈也都是草草收兵。日本鬼子和胡子之間攙和進(jìn)一個姓宋的，就總有些若即若離的默契。

    偵緝隊(duì)和胡子都盯上這個河邊的小窩棚了，呆在這里，對李三爺來說，隨時都會發(fā)生極大的危險。

    李三爺離開了河邊柳條通子里的窩棚，又一次走近燕子家的圍欄。在柴草垛掏出一個大洞，摟著槍蜷縮在里邊。

    瓢潑大雨頃刻間將這個小山村淹沒，手指蓋兒大的雨滴砸在地上噼噼啪啪的響。后來，雨滴聲被嘩嘩的流水聲代替。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到處是水，已經(jīng)看不到陸地，這里已經(jīng)成了大海，汪洋一片。李三爺蜷縮的柴草垛就像一葉孤舟，漂浮在大海上，隨時都有沉沒的可能。

    狂風(fēng)卷走了烏云，雨停了，風(fēng)住了，大地又恢復(fù)了平靜。李三爺從柴草垛里走出來，趟著腿彎深的積水，努力的向宋五家走去。偶爾遇到坑洼處，水就會沒過他的肚子。在冰冷的積水中努力的向前挪動身子，鞋有時會陷入泥中，艱難的自拔。

    好不容易才來到宋五家的門口，他看見宋五家的牛棚里拴著幾十匹馬。東廂房里傳出嘈雜聲。知道胡子沒走，鄧山也一定還在。

    宋五家的院子地勢較高，只有腳面深的淺水。

    宋五家的東廂房里滿是胡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這些胡子圍坐在三個大桌子邊，酒興正酣。吵吵嚷嚷，喧鬧聲不絕于耳。時而有人推開房門向外解個手，完事后又急忙回到座位上繼續(xù)“豪斟暴飲”，竟沒人注意到站在院子里的李三爺?shù)拇嬖?。正房里要安靜許多，鄧山.劉旋風(fēng)在和宋五正在陪劉全喝酒，看樣子劉全已經(jīng)成了這里的上賓。

    這雨來的急走的也快，雨過天晴，院子里灑滿了溫和的月光。風(fēng)停雨住，小院子在淡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寂靜。除了東廂房里傳出的嘈雜聲，就是水珠從房檐上落下的“滴答”聲，仿佛整個世界就剩下這點(diǎn)生機(jī)。

    李三爺舉起了手里的“三八大蓋兒”，隔著窗戶瞄準(zhǔn)了屋子里坐在炕上的鄧山。

    李三爺?shù)臉寷]響，周圍站滿了鬼子的偵緝隊(duì)，個個身上披著雨衣，手里端著“王八盒子”，十幾個人，兇神惡煞一般。隊(duì)長吳萬有低聲的告訴李三爺：“小子，弟兄們等你好久了，跟老子走一趟吧！”

    劉全走進(jìn)宋五家就是來告訴他，李三爺今晚要來殺鄧山。這是李三爺親口告訴他的，今晚殺了鄧山，明天就消失在桌山。宋五讓劉全保守秘密，并留下他共進(jìn)晚餐。

    一個偵緝隊(duì)員奪下李三爺手中的槍，背在身上。掏出繩子，想捆綁李三爺。

    啪！啪！啪！大門口的矮墻后邊響起了槍聲，拿繩子的家伙和站在吳萬有身邊的兩個偵緝隊(duì)員倒在了地上。突如其來的打擊令偵緝隊(duì)亂作一團(tuán)，這些家伙立即四處散開，各自找到藏身地方，與墻外的槍手對射。

    慌亂中李三爺突然身子一轉(zhuǎn)，迅速轉(zhuǎn)到吳萬有的身后，同時，左胳膊摟住吳萬有的脖子，右手從懷里掏出小擼子，頂在了吳萬有的腦袋上?！岸紕e動，誰敢動我先打死他！”李三爺摟著吳萬有，身子向后退至正房的屋檐下。墻里墻外停止了對抗，小院子恢復(fù)了平靜。

    采石場的日本兵營里，掩體后邊站滿了荷槍實(shí)彈的鬼子。炮樓上的探照燈將鐵道南側(cè)的這七八戶人家照的通亮通亮的，像白天一樣。

    東廂房的胡子聽到槍聲，紛紛拿起槍跑出來，鄧山幾個人也來到了院子里。

    這陣勢讓胡子們呆住了，不知道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這樣的場面。只有宋五心里明白，一切盡在他的運(yùn)籌之中。

    鄧山少時的驚詫之后，立即清醒過來，命令自己的弟兄們：“把偵緝隊(duì)給老子圍了，繳了這群王八蛋的家什（武器）?！?br/>
    “嗨！大門外可是李三爺?shù)男值埽砍鰜砼鰝€碼（見面）”鄧山邊喊邊退到屋子里。

    李三爺很清楚眼前的態(tài)勢，幾十個胡子圍了偵緝隊(duì)，這是暫時的，日本鬼子馬上就會趕到，最后被圍的一定是胡子和自己還有墻外暗中幫忙的朋友?！皦ν獾呐笥?，李三爺在此謝了，這地方漏水，會起跳子（日本鬼子馬上就會趕到），劃（快跑）出去，后會有期了?！崩钊隣斒窃诟嬖V墻外的人，也是有意提醒胡子，這里是鬼子的地盤，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

    李三爺奪下吳萬有的“王八盒子”，走了。沒人阻攔，也沒人開槍。他臨走時的話，胡子都聽明白了，一窩蜂似的逃出大門。

    胡子向南河逃去，偵緝隊(duì)遠(yuǎn)遠(yuǎn)的跟在其后，不停的向胡子開火。

    李三爺躲在探照燈的死角，背靠在燕子家柴草垛的南邊，向河邊的柳條通子觀察著。這槍聲是在他搭在柳條通子里的小窩棚附近響起的，那里是個過河的道口。只是，這樣的雨后，水肯定是漲了。不會游泳的胡子被留在了河北岸。

    日本鬼子終于出動了大批部隊(duì)。

    留在北岸的胡子鉆進(jìn)了柳條通子，憑借夜色和復(fù)雜環(huán)境與鬼子對抗。

    鬼子沒有和胡子糾纏，又一次草草收兵了。

    “三哥，我是韓敬天！”李三爺聽到了一個熟悉而親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