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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啊啊啊不要停好棒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熱的茶聽見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熱的茶,聽見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順著聲音透過窗子朝外看去,雪地里,冰房子旁邊,一大一小玩得不亦樂乎。

    白芷一邊給我添茶一邊笑道:“這琛王爺還是個小孩子呢?!?br/>
    “才九歲罷,當然還是小孩了?!?br/>
    院子里的冰房子一造好,我便送了帖子邀請君正宇來煊王府做客,他即便被教得再懂事,可年紀擺在那兒,若有個像阿奴一般的人陪他玩,久了也不免露出原本的小孩心性來。

    過了一會兒,我見屋外玩鬧的兩人似乎有些消停下來了,忙吩咐白芷把君正宇喊進來,他畢竟不像阿奴,在雪地里打滾都不覺得冷,若是在外頭玩久了染上風寒,那就得不償失了。

    君正宇不知道朝阿奴說了什么,阿奴高興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君正宇這才跟在白芷身后朝這邊走來,在門口還抖了抖身上的雪,才抬腳進屋,見到我恭恭敬敬地喊了聲:“三嫂?!?br/>
    他畢竟年紀小,我也不避嫌,將他扯到我身邊,拿帕子給他擦了擦手和臉,他的小手已經凍得通紅了,見我握住他的手,他急忙緊張地說道:“三嫂……我手冷,怕冰到你……”

    我笑著搖搖頭:“沒關系的,我叫白芷給你拿個暖爐來,”我頓了頓,“再叫廚房煮一碗姜茶來,給阿奴也送一碗去?!?br/>
    白芷忙應聲下去了,我見君正宇有些手足無措,樂不可支道:“我又不會吃人,你怕什么?!?br/>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我便讓他坐下了,他規(guī)規(guī)矩矩地就坐,完全沒有了剛才在雪地里同阿奴玩耍時候的樣子,一個不過九歲的小孩子,是在什么環(huán)境下,才造成了他如今這般木訥又呆板的性格,我有些不忍道:“你平日里都玩些什么?”

    他愣了愣才搖頭,“我每日都要念書,沒有時間玩。”

    “休息時間呢?”

    “休息時間……”他喏喏地重復了一遍,然后道:“休息時間睡覺?!?br/>
    “你的意思……你晚上才能休息嗎?”

    他點點頭,我心里驚呼,天啦,怪不得他性格如此呆板,因為是讀書讀呆的??!

    我試探性地問道:“那你是喜歡讀書,還是來三嫂這兒同阿奴玩呢?”

    他抿了抿嘴,低下頭不說話。

    “沒關系的,你只管跟三嫂說心里話,三嫂不會告訴別人的,連你三哥都不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小秘密,拉鉤!”我小拇指伸了過去。

    他看了我一眼,聲音小小的:“我相信你。”

    “那也要拉鉤,我這人說話最算話了?!蔽抑苯庸雌鹚旁谧郎系氖?,“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的是小狗!”

    他好像一下子就松弛了下來,果然跟小孩子擁有共同的秘密,是迅速親近的最好方式。

    “其實……”他咬了咬唇,“我更喜歡來三嫂這兒同阿奴玩?!彼低悼戳宋乙谎?,見我面帶微笑,用鼓勵的眼神看著他,他似乎受到了鼓舞,一鼓作氣道:“可我母妃希望我讀書,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我只有每天不停地學習,母妃才會高興,有時候真的好累啊,我看著書都會睡著,可是跟阿奴玩,我便能不想這些,只覺得很快活?!?br/>
    他話語中有種超脫年齡的成熟,我只覺得心酸,因為他母妃出身不好,景和帝不怎么寵愛的緣故,所以可能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這個兒子身上了,但我相信,她應該是很愛君正宇的,雖然方法可能用錯了。

    我摸了摸君正宇毛茸茸的頭,說道:“你母親沒錯,她是希望你能讀萬卷書,長大后做個對朝廷,對東胥都有用的人才。”

    君正宇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里一瞬間便蓄滿了淚水,聲音顫抖地問道:“所以,是我錯了嗎?”

    我搖搖頭,“你也沒錯,”他睜大了雙眼,我繼續(xù)道:“你才九歲,更喜歡玩,是你的天性?!?br/>
    他臉上滿是迷茫,可能被我的話弄糊涂了,“我和母妃都沒錯……”

    我點點頭,“你們的出發(fā)點都是對的。三嫂問你,你喜歡讀書嗎?”

    他偏頭想了想,“原是喜歡的,可我討厭一天到晚都對著它。”他的心扉已經對我敞開了不少,所以話里面用了一個十分情緒化的字眼。

    我又問道:“那若是你母妃同意,允許你一天到晚不看書,光玩耍,你喜歡嗎?”

    他想了很久,才堅定地搖了搖頭:“那我也不喜歡,先生說,玩物喪志,我不想做個沒用的人?!?br/>
    我欣慰地點點頭,真是個好孩子,我笑道:“所以說,凡事都需有個限度,即便是大魚大肉,餐餐吃,日日吃,也會吃膩的,偶爾來些山珍野味,反而會覺得是人間極品?!蔽乙娝^十分認真地在聽著,便繼續(xù)說道:“就跟讀書一樣,你原是喜歡讀書的,這很好,興趣才是最好的師父,只有你對事物抱有疑問,對人生充滿疑惑,才會想要從書本里學知識,解決這些困惑,即便你母妃不逼你,你自己也會想去主動看書的,對不對?”

    他點了點頭,我繼續(xù)道:“你喜歡讀書,就跟你喜歡玩一樣,都是你的興趣,這二者沒有沖突和矛盾,設想一下,如果允許你看一會兒書,再玩一會兒,是不是會效率更高,你會更開心呢?”

    他想了想,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我會更開心?!?br/>
    我摸了摸他的頭,“那你把你心里所想的,告訴你母妃好不好?你母妃很愛你,但也許不知道用什么方法。”

    他抿了抿唇,面露憂色:“母妃不會生氣嗎?”

    “怎么會呢,”我笑道,“你是他最疼愛的兒子,她怎么舍得生你的氣呢,只要你不是想耍賴不讀書,而只是換一種方式,她會理解你的。但你不要忘記,只有多讀書,才能成為一個學識淵博的人,可死讀書,會長成一個書呆子哦?!?br/>
    他愣了愣,“書呆子……我現在這樣嗎……”

    我撲哧一聲笑了,點了點他的小鼻子道:“你現在是小書呆子,千萬別長成大書呆子啊?!?br/>
    他的小臉刷地紅了,羞澀地低下頭,不過一會兒,便抬起頭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我,“可是……嫂嫂,怎么才能不長成一個大書呆子啊?!?br/>
    他語氣里充滿了忐忑,我不禁被他逗樂,捂著肚子笑個不停。

    “在笑什么?”君遷塵淡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依舊自顧自地笑著,君正宇卻一下子站了起來,轉過身去朝君遷塵施了禮:“三哥?!?br/>
    君遷塵應了一聲,抬腳跨進了屋,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這是我們的秘密,才不要告訴你?!?br/>
    君正宇雙頰通紅地低下了頭,君遷塵卻似一點都不在意,走近坐下,我忙對小身板挺得筆直的君正宇道:“你快坐啊?!?br/>
    君正宇偷偷看了君遷塵一眼,君遷塵眼觀鼻鼻觀心:“坐下吧。”君正宇忙一屁股坐下了。

    我沒理君遷塵,繼續(xù)問君正宇,“你喜歡讀什么書?”

    君正宇嘴唇動了動,沒說話,我掃了一眼悠閑地喝著茶的君遷塵,道:“沒關系,你只管說,當你三哥不在這兒就是了?!?br/>
    君正宇還是好半天沒吭聲,這時君遷塵淡淡說道:“那日偶遇范先生,聽說你最近在讀《水事集》?!?br/>
    君正宇有些錯愕地抬起頭,估計他沒料到自己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三哥竟然還會關心他吧,他點了點頭,聲音微弱:“是的?!?br/>
    “看完了嗎?”

    “看完了。”

    “有何感想?”

    竟然現場考起來了,這本書我連聽都沒聽過,只能閉著嘴聽他們說話,君正宇答道:“我以前從來不知,原來水事對一個國家竟有這么大的影響?!?br/>
    “哦?”君遷塵挑了挑眉,我知道這是他表示對君正宇這番話感興趣的意思。

    君正宇也看出來了,似受了鼓舞,繼續(xù)道:“風驚地理位置優(yōu)越,無論雨多雨少,都幾乎不受影響,但在陣紫河中上游,每逢夏秋雨季,山洪暴發(fā),便會形成澇災,可雨少時,又會出現旱災,雨季時萬頃良田被淹,許多老百姓流離失所,雨少時更是顆粒無收。”

    竟然能從一個九歲的小孩口中聽到這一番話,我深感震驚,水事,是我從沒接觸過,甚至從沒有想過的一件事,猗郇河道縱橫交錯,良田遍地,從沒有過所謂的旱災,又因地處大河下游,也未經歷過洪災,所以從未意識到,原來雨多雨少,對人們的生活會產生這么大的影響。

    “那你說說,應該怎么辦?”君遷塵好像完全沒把君正宇當成一個九歲的孩童,用最為嚴肅正經的語氣問道。

    君正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你只管說,不論對錯?!?br/>
    聽到君遷塵這句話,君正宇雙眼一亮,開始說了起來,興奮處甚至手舞足蹈,君遷塵并不插話,只偶爾點點頭,以示鼓勵和贊同,我聽得云里霧里,可是能看出來,君正宇在說話時,臉上都放著光。

    那時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在屋子里手舞足蹈表述著他幼稚思想的小少年,終于在很久以后,將當初這些并不成熟的想法千般打磨,萬般雕琢,付諸了實踐,耗費了一生心血和精力改河、筑堤、疏浚,拯救了萬千百姓,灌溉了無數旱田,他的名字也因此永久載入了史冊,以供后人膜拜。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他們兩兄弟就霸占著我的屋子講了一下午的“天書”,直到我喊他們吃飯才停下來,吃完飯,君遷塵對君正宇道:“你跟我來書房,我藏了一本《河防要事》,你拿回去讀吧?!?br/>
    又是一本我聽都未聽過的書,不過從君正宇放光的小臉來看,應該又是本絕版珍藏,終于他帶著滿意而歸,回去前,還特地來跟我道了別,眨巴著如小鹿般的雙眼問我:“嫂嫂,我以后還能來玩嗎?”

    我笑得溫和,“歡迎極了?!?br/>
    他終于像個小孩似的,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我想了想,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到君遷塵書房外,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br/>
    我吱呀一聲將門推開,又反手關上了門。

    他正坐在書桌前寫些什么,聽見我進來,頭也沒抬:“什么事?”

    我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放下筆,拿起寫好的筆墨,吹了吹,“除了你還有誰?!?br/>
    我數著手指頭,“有可能是貫休啊,或者阿奴,或者其他人……”

    “所以你是特地來問我這個問題的?”

    我咳了一聲,為自己的跑題感到一絲尷尬,摸了摸鼻子道:“我是想來問問,你覺得五弟怎么樣?”

    “你都說他是小書呆子了。”他不咸不淡地說道。

    “霍!”我用手指著他,“你先站在門外偷聽!”后來竟然還假模假樣的問我是在笑什么,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嘴角微揚,“你說話聲音太大了?!?br/>
    還怪我!

    算了,跟他扯不清楚,我撇了撇嘴,說道:“誰叫你學我的回答了,我是問你覺得他如何?”

    “秉性淳樸,意志堅定?!?br/>
    我奇道:“秉性淳樸我懂,你怎么看出他意志堅定的?”

    “他每日寅時起床讀書,直到酉時,春夏秋冬,從未間斷?!?br/>
    “天啦……”我不禁從心底佩服起君正宇來,我比他大上這么多,都做不到每日不間斷,花這么多時間做一件事,他一個九歲少年,是如何做到的。

    “他勤勉刻苦,父皇憐愛他,便會體貼他母妃一些?!?br/>
    “那我今日還教他……”我便將百日里對君正宇說的話,又說了一遍給君遷塵聽。

    “你說得也沒錯,讀書需勞逸結合,我今日看他對水事頗感興趣,待改日啟奏父皇,派一個水部郎中去給他上上課?!?br/>
    “這樣再好不過,他平日說話規(guī)規(guī)矩矩的,就今日回答你問題時,雙眼放光,手舞足蹈,才像他這般年紀該有的狀態(tài)。”

    黑夜降臨,幾輛華貴非常的馬車緩緩駛入了風驚城,夾雜著風霜,夜,正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