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林常說:“世事無常,就像你推開遼人的大帳前,永遠不會知道,里面住著的到底是千嬌百媚的美人,還是膀大腰圓的壯漢?!?br/>
李丹青對于這話此刻深有體會。
……
“姐姐!方才都是誤會!想必你就是天鑒司的少司命夏弦音,夏大人吧?!卑总铺}看著夏弦音,頗為敬佩的言道。
夏弦音如今也才十九歲,便坐上了天鑒司少司命的位置,從她十六歲加入天鑒司開始,便接連偵破了關云郡邪宗、馬頭村屠村幾起要案,白芷蘿在心中一直暗暗佩服,甚至隱隱將之當做自己的目標。心底對于方才的污穢更是愧疚無比。
白芷蘿的性子還算討喜,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便直言不諱的與夏弦音道歉。夏弦音倒也不會記恨在心,她笑道:“無礙,妹妹也是古道熱腸?!?br/>
二人一言一語,似乎對彼此還甚是欣賞,氣氛也甚是和睦。
“那個……客套話說完了……能不能先把手松開……”而李丹青的聲音卻從二人的身下傳來。
卻見夏弦音與白芷蘿此刻正一人反擒著李丹青的一只手臂,將方才還得意洋洋的李世子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李丹青不說話還好,一發(fā)聲便讓白芷蘿又想起了自己方才被他騙得團團轉,險些與自己的仰慕之人大打出手的窘境,頓時怒從心頭起。
“別說話!”她怒斥道,擒著李丹青的手再次發(fā)力。
李丹青痛得齜牙咧嘴,一旁的夏弦音自然樂于見李丹青吃癟,可看他痛得大呼小叫,又有些不忍,將自己手上的力道稍稍放緩,同時看向白芷蘿言道:“白姑娘,我此行前來就是為了送世子來陽山歷練,還勞煩白姑娘通傳一聲?!?br/>
白芷蘿之前便對夏弦音有所沖撞,心頭有愧,雖然覺得就這樣放過李丹青太過便宜他了一些,但還是在那時點了點頭。
“哼!算你運氣好!”白芷蘿冷哼一聲,說罷便松開了擒住李丹青的手,轉身走入了夏岳神院的院門之中。
見白芷蘿離去,夏弦音也松開了手,看著一副如釋重負模樣的李丹青,又好氣又好笑的言道:“你一天不折騰出點幺蛾子,就不得安生,現(xiàn)在知道了吧?你那世子的名號,在這應水郡可不頂用。”
終于站起身子的李丹青一邊揉著自己被摁得生疼的手腕,一邊恬不知恥的湊到夏弦音的跟前,說道:“還是我家小弦音知道心疼人,就連做戲也不舍得用力。”
夏弦音的臉色一紅,有些受不了李丹青這沒皮沒臉的攻勢,她側頭看向一邊,沒好氣的言道:“你還是先自求多福吧,那位白芷蘿可是秋景神院院長白素水的女兒,你惹惱了她,日后在這陽山,可有的是小鞋穿。”
提到這關系自己日后切身利益的事情,李丹青也少見的皺起了眉頭。夏弦音將此情此景看在眼里,暗道這吃一塹長一智,日后這位世子殿下,也應該知道收斂了。
“那到時候小弦音你可得罩著我,你看我這身板,哪里經得起他們折騰,要是我落下個病根,日后對咱們夫妻生活也是有很大影響的。你就是不為我考慮,也得為自己考慮不是?!钡乱豢汤畹で嘧炖锿鲁龅脑挘瑓s狠狠打了夏弦音一巴掌。
只是礙于方才鬧出的動靜,夏弦音強壓下了再次把李丹青摁在地上的沖動,嘴里言道:“我可不會一直呆在這里。你正式入門后的半年之內,若是沒有再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我就可以回武陽城復命了?!?br/>
“所以小弦音的意思,只要你還在這里,就一定會罩著我的對吧?”李丹青卻抓住了夏弦音話里的關鍵。
夏弦音的臉色在那一瞬間愈發(fā)的潮紅——她不得不承認的是,在方才那番話里,她似乎是真的默認了此事。
“你!”她看向李丹青,怒目正要說些什么,可就在這時,那夏岳神院的大門忽然打開。
只見白芷蘿帶著一大群人走了出來。
“娘!就是他!他就是李丹青!剛剛他欺瞞女兒,不僅對女兒動手動腳,還險些讓女兒誤會了夏司命!”而走在最前方的白芷蘿當下便指著李丹青,對身旁一位白衣婦人如此言道。
這群來者數(shù)量恐有近百人之多,為首的四人更是器宇軒昂,渾身的氣勁凝練,只是一眼,夏弦音便確定這四人的修為恐怕早已超脫了離塵境,是一等一的高手。
人群烏泱泱的走出院門,再加上白芷蘿那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讓李丹青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夏弦音看在眼里,暗覺解氣。心底更是告誡自己,這一次,一定要讓李丹青長長記性,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出手幫他。
打定主意的夏弦音挪開身子,等著看這一出好戲,而白芷蘿更是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氣沖沖的盯著李丹青。
陽山夏岳神院的院長趙權可是以嚴厲著稱,其管教門下弟子的手段,至今仍是夏岳弟子們的噩夢,此刻這位肅然的中年男人邁步上前,厚重的氣勢便撲面而來。
李丹青的臉色難看,他退去一步,皮笑肉不笑的言道:“這位……這位大哥,我們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但趙權卻根本不去理會李丹青的話,一只手便在那時伸出,直直的抓住了李丹青的手臂,那一下用力極大,一旁的夏弦音眉頭一皺,有些不忍。方才所下定的決心,在這時便有了些動搖,正要上前提醒對方兩句,可腳步方才邁出……
“李賢侄!你可終于來了!”只見趙權臉上的肅然之色忽然煙消云散,一臉和藹笑容的拉著李丹青的手,很是熱絡的言道。
這般變化可是李丹青萬萬沒有想到,他瞪大眼珠子不可思議的看著趙權,一旁的白芷蘿與夏弦音同樣神情錯愕。
可還不待他們反應過來,夏岳神院門口的一大群人便圍了上來,嘴里說著些讓李丹青都有些應接不暇的溢美之詞,然后圍著李丹青將他請進了神院的議事府中。
整個過程之迅速,讓李丹青坐在議事府的大椅上,也足足愣了好一會的光景后,才緩緩回過神來。而跟在他身后 進來的夏弦音也是面色古怪,不明就里——她著實想不到,李牧林死后,這武陽朝還真的能有一處地界會迎合李丹青。
“娘!你們是瘋了嗎!他可是李丹青!那個臭名……”一旁的白芷蘿顯然也有與夏弦音一樣的困擾,她不忿的大聲嚷嚷道。
但話未說完,白素水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閉嘴!”
從未被自己母親如此呵斥過的白芷蘿頓時眼眶泛紅,她憤懣的瞪了李丹青一眼,卻也不敢再造次。
……
“賢侄??!你可知趙某人平生最崇敬的就是李牧林李將軍了,聽聞他的死訊,我心如刀絞,但奈何武陽城與陽山山高路遠,我又被俗務纏身,沒有來得及去武陽城見上將軍最后一眼,每每想到此事,趙某便甚是愧疚?!?br/>
而那位趙權則緊緊拉著李丹青的手,滿臉慈祥之色的說道——但不得不提的是,趙權那張棱角分明又帶著幾分冷峻的臉,露出這樣的神情,怎么看,怎么讓人覺得他另有所圖……
這家伙不會是傳說中有龍陽之好的那種人吧……
一旁的夏弦音看著趙權緊緊拉著李丹青的手,在心底給出了這樣的揣測。
李丹青同樣也極為不適,他嘗試著將自己的手從趙權的手里拉出,卻終究敵不過趙權手上的力道。而就在李丹青急得就快要站起身來的時候,趙權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幸好上天有眼,陛下圣明,愿意將賢侄送到我陽山修行,賢侄你也不必拘禮,我陽山雖然清貧,但卻絕不會虧待賢侄半分,賢侄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出。”
聽聞這話,李丹青眼前一亮,那便從未有過的被男人抓著手的不適感似乎也在這時變得可以忍受了起來。
“什么要求都可以嗎?”他試探著問道。
趙權應道:“自然?!?br/>
李丹青趕忙將腦袋湊了過去,瞇著眼睛言道:“我聽說咱們陽山入門之后,要做上好些年的苦力,我這身子骨可比不得旁人,你看這事能否通融一番?!?br/>
趙權一愣,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陽山確實有這樣的規(guī)定不假,賢侄的難處我們倒是可以理解,可就是怕,做了這樣的通融,傳出去旁人會說三道四,有損賢侄的名聲?!?br/>
“我不在乎那些虛名。”這話才落下,李丹青便義正言辭的言道。
李丹青的反應讓趙權又是一愣,那準備好的說辭一時間也不知當如何再說下去。
“額……”他神情尷尬停頓了一會之后,才接著言道:“但也不是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咱們春柳、夏岳、秋景、冬青四大神院雖然有歷練新入門弟子的規(guī)矩,但大風院卻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賢侄若是愿意,可以入大風院修行,這樣一來既保全了名聲,也讓旁人沒有閑話可講。”
“此話當真?”李丹青的眼前一亮。
趙權見李丹青這般態(tài)度,心頭暗喜,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繼續(xù)言道:“賢侄有所不知,陽山的五大神院素來以大風院為首,每界大風院的院主,都是我陽山下一任山主的默認接班人。故而規(guī)矩也就與我們這另外四大神院不同。賢侄的身份尊貴,又一表人才,入大風院修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還有這樣的說法?”李丹青有些驚訝,他轉頭看向趙權身后的眾人問道:“那不知哪一位是咱們大風院的院主呢?”
趙權苦笑道:“也不怕賢侄笑話,我陽山這些年人才凋零,這未來山主的繼承人始終懸而未定,故而如今大風院的院主之位一直未有定下,只是暫時由我兼理著?!?br/>
“趙伯伯身兼兩職,豈不是格外辛苦?”李丹青聞言,頓時露出了痛心疾首之色。
一旁的夏弦音聽聞這話,眼角的肌肉抽搐,心中隱隱有些許不祥之感升起。
趙權聞言,長嘆一口氣言道:“唉,以往年輕,還可熬著,現(xiàn)在年紀漸長,愈發(fā)的力不從心,奈何我陽山的后生中,沒有一個像賢侄這般可以托付的人……”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李丹青聞言之后,在那時挺直了自己的腰板,一副要展示什么的樣子。
趙權也很是配合,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些什么一般,看向李丹青的目光忽然一頓,仿佛如夢初醒一般的言道:“對啊……現(xiàn)在有賢侄在了……”
但轉瞬他又連忙搖了搖頭:“不妥,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李丹青見狀趕忙問道。
趙權為難言道:“這大風院的院主可不好做,每月四大學院要給大風院敬獻銀兩,這筆錢怎么花都是大風院院主自己做主,那可是件頭痛事。”
“還有這選拔弟子、調度學院中的各種資源那都是勞神費力的事情,加上大風院地位崇高,我們也不好幫襯著,全都得賢侄你一個人做主,這些俗務加在一起,豈不是耽擱賢侄修行……”
趙權語重心長的說著,可李丹青卻是越聽雙眼越是放光。
“也就是說著大風院的院長,完全可以一手遮天……阿不,是完全需要獨立自主?!崩畹で鄦柕馈?br/>
“確實如此,讓賢侄如此麻煩,我這心底過意不去啊。”趙權甚是愧疚的說道。
“不!”而得到趙權肯定的李丹青,卻忽然站起身子,一臉慷慨之色的言道:“趙叔這是什么話,我既然入了陽山,那就是陽山的弟子,為陽山分憂解難是我李丹青分內之事。”
“趙叔叔也就不必多言了,這大風院院長的位置,我李丹青當仁不讓!”
本以為按照規(guī)矩趙權那邊還要推諉一番,可誰知這話出口,趙權的臉上頓時笑意盎然:“好!”
他大聲言道,隨即便看向身后說道:“快去把院長委任書取來。”
這話一落,身后便有一位弟子地上一份文書與一盒印泥,趙權似乎唯恐李丹青反悔一般,不由分說的便拉著李丹青的手在印泥上一抹,然后摁在了那文書上。
“從今天起,賢侄就是我陽山大風神院的院長了!”
隨著趙權這話落下,一切塵埃落定。
而李丹青身后的夏弦音卻在那一瞬間臉色煞白,她也沒有心思去細想這其中的古怪,此刻腦海中反復回蕩著半個時辰前自己信誓旦旦說過的話——
“院長???我呸!你李丹青要是能真當上神院的院長,我給你生一百個?。。 ?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