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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就看,揉什么!”駱飛的語氣里帶著三分責怪,仔細將合同展開撫平,再小心翼翼放回盒子。

    柯遠被他嚇了一跳,站起身:“干嘛這么緊張?一份合同而已?!?br/>
    駱飛斜著眼瞪他:“什么一份合同?這是咱倆頭一回上電視!多有紀念意義!以后可以拿著這張合同告訴咱們兒子,這是你老爸明星路的起點!”

    “明星路的起點?”柯遠皮笑肉不笑,“當明星就這么好?”

    “當然好?!瘪橈w妥妥當當把盒子放回抽屜,從墻邊搬出一張折疊桌,腳踩桌角,用力一按,“被人追著天天喊我愛你還不好?”

    折疊桌滿是銹跡,駱飛按了一下沒有展開,桌子反倒滑稽得往上彈了一下??逻h見狀,過去幫他一起用力:“照你這么說,當人民幣更好,你怎么不去?”

    “別鬧?!弊雷舆@次展開,駱飛滿意地拍拍手中灰,直起身,朝柯遠笑道,“吃飯!”

    晚飯很豐盛,小炒肉、燒茄子、鮮蘑菜心、小蔥豆腐,涼熱皆有葷素搭配,再加上香噴噴的白米飯,叫人口水直流??逻h前世大部分時間在外面應酬,已經(jīng)好久沒正經(jīng)吃一頓家常菜,面前這些恰好合他口味。他揮舞筷子吃的不亦樂乎,全然忘記自己三個小時前剛剛在酒店蹭過李奕衡一餐飯。

    駱飛從來覺得自己廚藝不過爾爾,輕易不敢露手,沒想到竟受到柯遠如此歡迎,簡直受寵若驚,不知不覺,筷子都停了。

    柯遠以一夫當關的氣勢吞掉一碗飯,抬起頭,看到的正是駱飛這副見了鬼的表情。

    “怎么了?”他莫名其妙。

    “好……好吃嗎?”駱飛險些咬了舌頭。

    “不錯?!笨逻h照實回答。

    駱飛頓時熱淚盈眶:“小錦,這還是你第一次夸我。以前你嫌我做的不好吃,都不肯吃?!?br/>
    不好吃?這個黎錦是燕窩鮑魚喂大的嗎?

    柯遠皺眉:“我怎么會覺得你做的不好吃?”

    “是你說的,吃這些沒意思,要吃,就去香格里拉大酒店吃頂級大餐。”駱飛道。

    柯遠失笑。

    香格里拉的頂級大餐又如何,六成熟牛排永遠做成八成,香檳酒像兌了啤酒一股馬尿味,就連飯后甜品都不精心。不過說不定這一切不完美映到黎錦眼中,也都變成身份的象征,走紅的證明。

    怪不得他迫不及待跑去陪人上床,遠大志向如此,難怪。

    只是他不知道,娛樂圈給人睡成篩子都不紅的比比皆是?

    “我現(xiàn)在不想去了。”柯遠微笑,一大口肉送入腹。

    吃著吃著,氣場又不對。柯遠抬起頭,駱飛嘴唇顫抖,正一臉為難地看著自己,仿佛跟人借錢卻不知如何開口。他頓時吃不進去,筷子一撂,語氣不耐:“又怎么了?”

    駱飛滿是懇求“小錦,你能以后都不去了嗎?”

    他當是什么事呢。

    柯遠翻個白眼:“沒問題?!?br/>
    “不,我的意思是,以后你再也不去陪人……”駱飛難堪地吞了口口水,怎么也說不出那兩個字,“只要我們肯吃苦,肯努力,就算不靠那些旁門左道,也一樣能紅的!”

    是的,肯吃苦,肯努力,就算不靠旁門左道也能紅。

    只不過這個幾率,大約只有百分之一而已。

    百個人里面的一個,千個人里面的十個,千萬個人里面的……

    你怎么能保證自己祖墳冒青煙,恰好是這幸運兒中的一員?

    當年柯遠也如此堅信這句話,于是吃苦中苦,忍痛里痛,卻依舊是不入流小藝人。

    這句話,在他從李奕衡床上下來那一刻,就再也不信了。

    可不知為什么,看著面前的駱飛,他忽然想到當年的自己。

    一樣充滿希望的雙眼,一樣斗志昂揚的雄心,堅信自己可以憑雙手站到山巔上去。

    “好,我答應你。”他微笑。

    雖然你早晚會明白自己是錯的,但我只希望那個告訴你的人,不是我。

    駱飛得了他這句保證就放下心來,高高興興吃飯??逻h卻興味索然起來,只吃幾口就不再動筷。飯后駱飛搶著刷碗,柯遠當然沒興趣同他搶,于是倚在墻邊瞧他干活。

    “你不同意我陪人上床,怎么不早點攔我?”瞧了半天,他忽然問。

    駱飛嘆了口氣:“我早知道還會不攔你?老板說有廣告叫你拍,單獨把你叫走,我本來還替你高興,后來聽pinky說才知道,老板是叫你做那種事。我當時就忍不住,沖到老板辦公室,問他把你帶到哪里去。”

    “他肯告訴你?”柯遠問。

    “當然不肯,他還叫我不要攔著你大紅大紫。去他的大紅大紫,我見他怎么都不肯說,也氣昏頭,剛好他書桌旁掛著把牛角刀,順手拔出來抵他脖子,告訴他要么說實話,要么就同歸于盡。他被我嚇到,當然什么都肯講了。”

    拿刀抵老板脖子?!

    柯遠下意識退了一步,離這個危險分子遠些:“你老板沒當場報警,證明他對你是真愛。”

    “愛不愛我哪里知道?!瘪橈w揚臉笑道,“反正我從那時到現(xiàn)在還沒見他,就算他要發(fā)作我,也要等明天?!?br/>
    柯遠嘆了口氣,讓出柜子,讓他把碗放進去:“對了,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吃的藥都哪里去了?我剛剛找了一圈,沒有找到?!?br/>
    “吃藥?你為什么吃藥?你身體不舒服?”駱飛嚇了一跳,幾乎把手里碗都砸碎。

    “我不是一直在吃藥嗎?”柯遠斜他一眼,怪他大驚小怪。

    “沒有?。 瘪橈w道,“你身體那么好,從我認識你到現(xiàn)在大半年,連感冒都沒有過。小錦,你最近身體不舒服?”

    大半年,感冒都沒有過……

    柯遠雙手背后,不著聲色地貼緊冰冷墻壁,悄然握起的手心里,濕漉漉全是瞬間涌出的冷汗。

    “沒有,我逗你玩的?!彼銖娦α艘幌?,低頭走回臥室。

    從醒來到現(xiàn)在,自己一直很在意這件事。

    房間里沒有任何醫(yī)院的診斷書或藥物,駱飛也親口證實黎錦生前身體健康。

    那么,只有23歲的黎錦,究竟是因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