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卻是女兒。
既然我沒有那個好運投胎成為一條深海魚,那就注定了我余下的人生,都將只是一敗涂地——至少,在我父親眼里?!盀槭裁催@么內(nèi)向?”“為什么這么簡單的事情都不會?”“為什么膽子老這么???”“為什么這么笨?”小時候我時常要被迫面對這些無聊的“為什么”。為什么?我他媽的哪兒知道為什么?我要知道了還輪得到你來問嗎?這些藏于內(nèi)心的毒素,等我終于覺得自己有膽子將它們倒出來的時候,對方卻已猶如先知般放棄了對我的詢問——初中那會兒,哪怕我成績差到全班倒數(shù),哪怕我學(xué)會了翹課抽煙說粗口,他也再沒有猶如小學(xué)三四年級那樣,為了一根掉在地上的筷子,而朝我用力皺過眉頭。
事實上,很快,我便連[眉頭]本身也再未見過。
升上高中沒多久,我的父母離婚了。
當(dāng)然,所謂[離婚],于我也就是[接近沒有]和[沒有]的區(qū)別。談不上傷害,但多少還是有些打擊。適逢于青春歲月的特有的多愁善感,以至于我很是迷惘了一段時間,猶如盡職的小區(qū)保安般,時不時就在腦海里翻來覆去那一套“你是誰?”“你從哪兒來?”“你要去哪兒?”的經(jīng)典。但我相對比起保安還要更倒霉一點,因為沒人能回答我。
得不出答案,我唯有將注意力轉(zhuǎn)移上了課本。高中之后,我便再沒將[翹課]列入課程表的一欄。在我看來,[翹課]和[上課]無非就是[發(fā)呆]的地點不同而已。我也不再抽煙,不是出于[重新做人]的考量,而是單純覺得這項活動既不有趣又浪費金錢——當(dāng)然[上學(xué)]這事情也不見得有趣,但既然交了學(xué)費,上得越多,似乎也就賺得越多。
我就這樣順理成章成了一名乖學(xué)生。上課專心聽講,放學(xué)認(rèn)真作業(yè)。我成為了人們眼中帶有悲劇美的正面人物——因為家庭悲劇而終于迷途知返的少女。多么好聽的頭銜。但我自己清楚,我不過是從一個愚蠢幼稚的人,變成一個渾渾噩噩的人罷了。即便之后我在高考拿到了好成績,考上了志愿表上的第一志愿,也沒覺^H小說得自己勝利了。那不是我要的勝利。我甚至沒覺得自己上過戰(zhàn)場。
直到我遇到了林艷。
我這輩子也不會忘記她告訴我她是“高中部那個肥豬”的瞬間。那是我見證了奇跡的瞬間。那個瞬間過后,她的姿態(tài)、她的身材、她笑起來的樣子,印在我的眼里,撲面而來的都帶著充沛的、熾烈的、足以將人炙傷的光。猶如一個巨大而美麗的能量球。
一個太陽。
原來世界上是真的有像太陽那樣的人啊。不但如此,她居然還是個女人。不但是個女人,還是一個……曾經(jīng)肥得像豬的女人。
那個瞬間過后。我終于有了戰(zhàn)斗的欲望?;蛘哒f,希望。
我希望成為像林艷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