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已經(jīng)看過了一次，但哪怕再看一次，安德烈也不能掩飾自己的驚嘆：“里奇，我覺得它比卡蘭城大上許多——”

    “大概有卡蘭城的三倍左右?！崩锟ǘ喙浪阒翱瓷先ゴ_實非常震撼。”

    「這是明光虎的什么地方？」他還在心里悄悄地詢問伊澤克森。

    「誰知道？」伊澤克森說，「我又不是明光虎?！?br/>
    「你是那個時代的?！估锟ǘ嘀赋?。

    「在那個時代我可沒辦法走進明光虎的禁樂園呢?！挂翝煽松蛄颂蜃约旱那白?，「等我有能力的時候，明光虎已經(jīng)墮落得連渣滓都不剩了?！?br/>
    「禁樂……」里卡多一個念頭沒有想完，入口處的傳送陣突然亮起，眾人全被自腳下騰起的光芒籠罩其中！

    35、禁樂園（2）

    和每一次經(jīng)過傳送門一樣,一瞬間異空間的顛倒與失重過后,里卡多一行人出現(xiàn)在實地上。

    這是一個橢圓形的大廣場,看上去至少足以容納一萬個人而不顯得擁擠。這里的建筑風(fēng)格和之間眾人在外面看到的一樣：天頂與地面的距離非常遙遠(yuǎn),墻壁全由灰白色的石頭砌成,上面涌動著一層薄薄的黑色霧氣,這些霧氣均勻地分布在墻面上，只有在碰到幾個特別大型的窗戶的時候會自覺避開；而眾人現(xiàn)在所占的地面并不鋪滿整個橢圓的廣場,在他們所處的角落的對面,一片藍(lán)色的水域占據(jù)了廣場的另一半位置，水域與地面的交界,正好是這個廣場的中軸。

    “這里是哪里？”路易斯皺眉問上一次帶隊來的卡納。

    卡納的眉頭也不比路易斯松多少：“不知道。上次我去過的地方你也看見了,就一個回廊,走了半天走也不出去。這里看上去有點奇怪……”

    “注意了！”伊戈爾突然出聲打斷卡納的話，他手中的魔法書‘啪’一聲翻開，無數(shù)魔法線條出現(xiàn)在他腳下，飛快的匯聚封閉成一個大型魔法陣，“周圍的魔力在迅速聚集，有東西要出來了！”

    并不用伊戈爾提醒，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做好了準(zhǔn)備：本來環(huán)繞在灰白石墻上的黑霧正從四周向中間聚攏，黑色的魔法陣出現(xiàn)在水域與地面的交界處生成發(fā)光，一團霧氣化成的虛影開始出現(xiàn)在魔法陣中央……

    一個眨眼的時間，路易斯手中的魔法書‘唰’一聲飛快翻頁，強烈的魔法波動出現(xiàn)在他身周，明亮的魔法光也在半空中匯聚：“安德烈！”他高聲叫了一聲，紅頭發(fā)的青年揚手解下背上的長劍，劍尖和地面的石塊擦過，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連續(xù)三道防御與輔助魔法落到安德烈身上，安德烈雙腳用力一蹬地面，風(fēng)聲在額際呼嘯而過，他雙手握著劍柄將巨劍高高揚起，路易斯匯聚而成的劍鋒追上他的劍尖，兩道鋒芒在同一時間朝魔法陣中的黑影重重劈去——

    出現(xiàn)在魔法陣中的黑影不閃不避，直接迎上安德烈的劍鋒，剎那的碰撞之后，安德烈身上的防御魔法驟然亮起，跟著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

    絕對不止一個人在這個時候“艸”了一聲。

    伊戈爾的防御魔法再一次接二連三地落到安德烈身上，費高也立刻離開自己的位置上前接應(yīng)安德烈。

    剩下的眾人依舊站在原位不動，魔法陣的光芒在他們腳下閃爍——高級組合魔法：暗影劍！

    “嘿，雜種，看過來吧！”卡納沖正往安德烈及費高方向追去的黑影大喊一聲，同時手中魔法書微微一亮，憤怒術(shù)已經(jīng)準(zhǔn)確落在黑影身上。

    在空中急速前行的黑影微微一滯，這個時候，眾人才看清楚它的模樣：那是一個身長已經(jīng)超過三米的大型老虎模樣的魔獸，身上的毛發(fā)是灰黑色的，一停下來，就有魔力匯聚而成的熊熊火焰在上面燃燒，它的兩根長長的獠牙伸出嘴唇，彎曲地抵在下顎之處，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都不會懷疑那兩根牙齒的鋒利，尤其是在他們看見安德烈手上被崩了一個口的巨劍的時候。

    當(dāng)然，還有一點也是顯而易見的：千萬年的時間足以抹殺掉世界上除斯坦維特和伊澤克森外的任何生命，眼前的黑影盡管看上去和活生生的魔獸沒有任何不同，但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任何活著的魔獸的雙眼是由魔力組成的——因為這正是所有魔偶的特征。

    「這是什么東西？看起來好眼熟?！箍{的聲音在眾人的腦海里響起，這是剛剛伊戈爾在構(gòu)建防御陣的同時構(gòu)建起來的團隊意識領(lǐng)域，在這個領(lǐng)域的范圍內(nèi)，任何一個團隊成員都能讓自己想說的事情直接傳遞到其他人的腦海里。

    這個魔法脫胎于召喚系的意識連接，是在團隊?wèi)?zhàn)中所有隊伍都必然會使用的一個魔法，并且它尤其地方便：眾所周之意識要比行為快速很多，因此它除了供給隊伍的領(lǐng)導(dǎo)者布局之外，還能供給隊伍在空暇的時候自主地調(diào)劑因為緊張或者枯燥戰(zhàn)斗而緊繃或者麻木的精神……比如現(xiàn)在：

    「你從來沒有去看歷史書籍嗎？」費高問。

    「什么？我當(dāng)然有?！箍{飛快的反駁。

    「安德烈，你沒事吧？」這是里卡多的意識。

    「沒事?！拱驳铝业囊庾R加進來，「不過我覺得那個大家伙不是單純的力量大?！?br/>
    「它當(dāng)然不是?！孤芬姿拐f，「它是明光虎和迅影豹的混血，卡納，剛才你挑的那個詞沒有選錯。但是有一點奇怪……在史料記載中，明光虎一族一向極為高傲，從不承認(rèn)混血的族人，每次看到還會直接處理，為什么這一只混血種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斗獸場啊?！箲醒笱蟮穆曇簟鮼?。

    「斗獸場？」路易斯先怔了一下，跟著他疑惑說，「剛才那個聲音是誰的？」

    「是我?！估锟ǘ囡w快出聲，「我的意思是，這里看上去很像斗獸場，你們不覺得嗎？」

    「……」眾人，「不好的預(yù)感完全應(yīng)驗了……」

    “過來了！”伊戈爾突然出聲，話音還沒有落下，停留在數(shù)百米之外的斗獸微一俯身，下一刻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眾人上方！

    暗影劍同時激射而出！

    兩道黑芒在上空相撞，劇烈的魔力振蕩讓所有個人準(zhǔn)備的魔法統(tǒng)統(tǒng)失效，獨自撐起整個防御的伊戈爾眉頭緊緊皺著，魔法陣再一次出現(xiàn)在眾人的腳下，但這個時候，魔力振蕩與暗影劍一起消失，斗獸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身，又狠狠朝底下的眾人撲來！

    本來透明的防御魔法陣因為斗獸的撞擊而直接顯現(xiàn)，伊戈爾腳下的魔法陣中的好幾個魔法符文在同時刻碎裂。

    伊戈爾大叫道：“你們?nèi)慷际悄绢^樁子嗎？敢不敢不讓對方直接沖擊魔法陣！”

    “魔力連接！”路易斯的聲音和伊戈爾的聲音同時響起來。

    不用隊長多加解釋，眾人直接將魔力輸入到伊戈爾的魔法陣上，新一輪的意識交流也立刻出現(xiàn)：

    「我們的魔力和對方相比太少了。」亞歷克斯說。

    「不能直接和對方進行正面沖突?！官M高說。

    「斗獸場這么大……」亞歷克斯皺眉說，「這個雜種會不會飛？看上去沒長翅膀呢?！?br/>
    「我打賭他不止會飛還會游泳。」卡納沒好氣地說，「既然這是斗獸場沒道理弄斗獸去不了的地方吧？又不是友誼賽還給你個安全區(qū)回血?！?br/>
    「迅影豹長有翅膀，在《史前魔獸載錄》中，迅影豹之所以被稱為迅影，就是因為它那對能妥善運用風(fēng)元素的翅膀?！估锟ǘ嗤蝗徽f。

    「然后？」卡納問。

    但接下去回答的就不是里卡多了，路易斯若有所思地說：「你們大家都還記得剛才在魔法陣中，那個黑影的輪廓吧？和現(xiàn)在的樣子是不是差得有點遠(yuǎn)？」

    「我記得一開始的黑色輪廓比現(xiàn)在寬很多。那么就是說等我們飛上天的時候，這頭斗獸能變出翅膀跟我們一起飛上去？」短暫的時間已經(jīng)足夠眾人回憶了，費高做了總結(jié)。

    「我們可以這么想，」眾人魔力的涌入讓伊戈爾輕松了不少，因此伊戈爾不常見地在這種交流中出聲，「既然我們的魔法對于這種全由魔力構(gòu)成的斗獸微不足道，那就讓這只斗獸自己使用那些消耗巨大的魔法——等到魔法枯竭，這頭斗獸就自己消失了。」

    「試試看?！孤芬姿购芸熳隽藳Q定，他挑選了隊伍中最精通風(fēng)元素的兩個人，「費高卡納，你們準(zhǔn)備出魔法陣。伊戈爾，我們換地方，用大地祝福那個魔法陣?！?br/>
    隊伍高效運轉(zhuǎn)起來，安德烈再一次拖著巨劍上前，和組合魔法一起重重轟在斗獸身上，巨大的魔力振蕩又一次出現(xiàn)，伊戈爾在這個時間中飛快逆轉(zhuǎn)魔法陣，卡納與費高同時沖出魔法陣，往高高的天空上飛去，卡納還再一次地沖斗獸扔了好幾個憤怒術(shù)：“看到了沒有？雜種，我在這里，快追過來啊——”

    長長的音節(jié)還沒有抖完，地面上的斗獸就‘咻’一聲朝往天空中非的卡納和費高追去，因為丟憤怒術(shù)而稍微落在后面的卡納眼前一花，斗獸就出現(xiàn)在他腳下幾步的位置了，他全身的毛都在瞬間炸起來，剛剛大叫了一聲“哎呦”，就被費高扯住進行了一個瞬閃：“……你這個白癡，快走！”

    兩個魔法師滿頭是汗地全力聚集風(fēng)元素，風(fēng)之翼出現(xiàn)在他們的背后，托著他們飛快地往上。

    但再快也快不過同樣生出翅膀的斗獸！

    兩方的距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近著，轉(zhuǎn)換魔法陣并從斗獸場角落到達(dá)中間位置的眾人齊齊盯著半空中的追擊。

    路易斯皺眉說：「從第一季到現(xiàn)在，斗獸的魔力差不多都消耗干凈了，只是一個變形就讓它的魔法身體淡了許多……」

    亞歷克斯補充：「由此可見我們的魔力對斗獸來說多么不值一提?！?br/>
    「畢竟是過去的統(tǒng)治者，」路易斯專注地盯著天空，「接應(yīng)費高和卡納，然后在它變形的時候擾亂魔法力場。伊戈爾，準(zhǔn)備讓他們下來。」

    「嗯。」伊戈爾回答。

    就在眾人全都盯著天空的時候，位于左下方的里卡多稍微分散了注意力：本來站在他肩膀上的伊澤克森在魔法陣轉(zhuǎn)換、眾人出現(xiàn)在斗獸場中間的時候就不見蹤影了。他能明確的感覺到伊澤克森還在這附近，但莫名的不安心讓他特意向伊澤克森所在的方位掃視了一眼，結(jié)果正看見路易斯背后的水面泛起輕微的漣漪。

    他立刻選擇了魔法書中的冰環(huán)術(shù)投射過去，同時在腦海里快速說：「小心——」

    但一句話沒有說完，從伊澤克森轉(zhuǎn)移后就始終沉睡的異獸突然蘇醒，帶著他朝漣漪的方向重重扯去！

    眨眼的時間里，冰涼的水漫過身體，里卡多從意識網(wǎng)中被剝離，剝離的最后一刻，他聽見安德烈“里奇——”的叫聲和路易斯憤怒的高喊“所有人冷靜，不要亂！”

    藍(lán)綠色的湖水覆上視網(wǎng)膜，纏繞在身上的束縛將他快速地拖網(wǎng)水底，他的左手扣住魔法書，黯淡的魔法書再一次微微亮起光芒……在光芒罩上他的身體之前，他看見伊澤克森的身影從一旁游過來。

    越來越幽暗的水域里，不大的身影靈活得像一條在水中出生的魚。

    牠來到里卡多身旁三四米的位置，輕輕向前一躍，就停在了里卡多的胸膛上。

    里卡多和對方的目光相對。

    伊澤克森的一只前足按著里卡多的心臟，牠平靜的聲音在里卡多的腦海里響起：

    「看，我們到了。」

    36、卑微的生命（1）

    能使人類在水下呼吸的魔法成功釋放,里卡多在新鮮空氣進入胸腔的時候就忍不住咳嗽起來。

    水面上的光在這個時候已經(jīng)遙不可及,越來越多的黑暗滲入周圍的水波,屬于人體的眼睛已經(jīng)不太好用,但他們還在下墜,這樣的墜入仿佛永無止息。

    里卡多剛剛平復(fù)下自己的呼吸,就聽伊澤克森在他腦海里說：「你沒有任何問題嗎？」

    「我想我能看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估锟ǘ嗟穆曇綦y免顯得冷淡。有關(guān)明光虎遺址的事情，伊澤克森在出發(fā)前就跟他說過了,他并沒有做出嚴(yán)厲的反對,因為只要有可能，他也愿意幫助伊澤克森拿到他想到的東西——但并不是以現(xiàn)在這種方式。

    一人一獸的距離近在咫尺。

    里卡多能看見對方的獸瞳在黑暗中閃閃發(fā)亮。

    那是一種明亮又冷酷的光芒。

    「我倒覺得你不太懂。」伊澤克森在里卡多的腦海里說。

    里卡多挑了挑眉。

    伊澤克森幾乎立刻感覺到了,牠抓住機會，一刻也不停地往下說：「如果不接受我的安排，你打算怎么幫助我取得那件東西呢？在帶著一隊人到達(dá)目的地之后，在他們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嗎？或者如同慣例一樣，先把所有的東西都交到上面去，再在那些人的施舍下拿出一點渣滓嗎？」

    「得了,別做夢了?！挂翝煽松穆曇衾锿赋鰬z憫,「這種手段我都看厭煩了。你現(xiàn)在又有什么能力呢？你只能按我的方法來做。你只能在這個機會下，逃離他們的視線，在所有的人都沒有注意或者沒有證據(jù)的時候，拿到你想要的東西。那樣，你才能把那件東西握于手心?！?br/>
    「說道這里，你難道不覺得你和阿賈克斯學(xué)院簽訂的合約非常不公平嗎？」伊澤克森突然說，跟著牠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想想看，撇開最初的進入，接下去的路程完全由你自己走完，你之所以能拿到東西也完全憑借自己的本事和能力，可是哪怕這樣，你也不能將它光明正大地拿出來——」

    很長時間的靜默。

    里卡多突然出聲，他們還在水里，但供里卡多呼吸的氣泡已經(jīng)由最開頭的薄薄一層變?yōu)榇蟠笠粋€，將伊澤克森也籠罩進來了，因此聲音的傳播全無障礙：“你好像帶我繞了許多個彎道，我們還沒有到目的地嗎？”

    這句話……伊澤克森不動聲色地盯著里卡多。

    在牠的視線里，里卡多微微一笑：“還有，小伊，你要讓這個不知名的東西借用你的身體再說多久？……就我個人的感覺，它實在不適合做一個演說家。它的蠱惑，”里卡多輕輕聳下肩膀，“簡直毫無煽動力?！?br/>
    明黃色的豎瞳盯住里卡多。

    里卡多以平常注視伊澤克森的目光注視著自己胸膛上的老虎。

    片刻后，伊澤克森一甩尾巴，由站著變成蹲坐，牠抬頭看了一下，里卡多不間斷的下墜立刻停止了，周圍幽深的藍(lán)色開始發(fā)生變化，如同一層不變的死水再一次被注入了新鮮的空氣。

    一個漩渦突然出現(xiàn)在里卡多身側(cè)，將伊澤克森與里卡多一起卷進其中！

    又是一個傳送門！

    里卡多忍受著身體飛快的旋轉(zhuǎn)與上下顛倒的難受，幾秒鐘后，他從傳送門中掉到地下，剛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就看見還在自己胸膛上的伊澤克森輕巧地跳到金黃色的地面，然后用力一甩身上的毛。

    里卡多抬手擋住了飛濺到自己臉上的水珠。

    他先看了看周圍：這是一個和底下的斗獸場同樣巨大的空間，并且它們的建筑風(fēng)格非常相似，全由灰白色石頭建成的墻面，墻面上也依舊涌動著黑色的霧氣。

    但這一定不是另一個斗獸場。里卡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腳下的金黃色地面——這是一種稀有的魔法石——以及魔法石上面的巨大魔法陣。

    “這里是明光虎放幼崽的地方?！币翝煽松雎曊f。

    如果這個時候有第二個人陪伴著里卡多從水里到達(dá)地面，他也一定能發(fā)現(xiàn)那只老虎前后的差別——盡管它們擁有同樣的體型和聲音，但就是有一種未知的不和諧感，這種未知的不和諧感，也許正源自于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

    “簡直難以想象?！崩锟ǘ噜哉Z，他試圖走近魔法陣去接觸那些頭對著頭睡覺的剛剛出生的小明光虎——那些小東西看上去簡直非常健康，它們毛發(fā)純白，有金色的橫紋，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地，有幾個還在里卡多眼前翻了個身，用爪子撓撓面孔——但并沒能成功，魔法陣將他直接擋在了外面，“上面放著一群幼獸，下面是斗獸場？明光虎這么不拘小節(jié)嗎？”

    伊澤克森哼了一聲，雖然進來的時候牠說過自己不知道這是什么，但作為從那個年代一直生存下來的魔獸，一路看到這里，牠也將事情推斷得七七八八了：“這當(dāng)然不是明光虎的老巢。作為歷史上最高傲的種族，它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幼崽和底下那些卑賤的東西放在一塊？”

    “你的意思是？”

    “除非這些幼崽一樣卑賤。”伊澤克森舔了自己的嘴唇。牠站在地上仰頭看著魔法陣中的幼崽，看了一會后突然覺得自己的位置不對，當(dāng)即左右一掃，毫不猶豫地一甩尾巴跳到了里卡多的腦袋上。

    里卡多習(xí)慣性地不對此做出評價。

    “它們并不是混血?！崩锟ǘ嗾J(rèn)真觀察了一下魔法陣中的幼崽，“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血統(tǒng)還屬于明光虎一族中最頂級的？”他抬頭看了一眼伊澤克森，當(dāng)然沒有看到，“跟你差不多。”

    “我和它們可是有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币翝煽松灰詾槿坏卣f。

    里卡多靜靜等著伊澤克森的‘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他猜對方不會說‘我是異獸，它們是純種’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

    但伊澤克森并沒有就這個問題給出回答，而是突然問：“你剛才是怎么知道那個不是我的？”

    “難道你覺得對方和你很相似？”里卡多反問。

    “當(dāng)然不?！币翝煽松α艘幌挛舶?，牠的尾巴擦過里卡多的脖子，讓被毛茸茸掃到的少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伊澤克森正好看見這一幕，牠的無聊病突然發(fā)作，就用自己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里卡多的脖子、臉頰、還有手臂，有幾次還特意對準(zhǔn)里卡多的鼻子和嘴唇掃過去。

    單憑手上的功夫，里卡多就是一個普通的十五歲少年。因此在被撩撥起來，幾次動手沒有抓到伊澤克森的尾巴之后，里卡多釜底抽薪，兩只手往上直接抓住伊澤克森的身體，然后牢牢地抱進懷里。

    伊澤克森升起了某種不知名的滿足，牠又恢復(fù)懶洋洋的模樣，將自己的尾巴從底下抽出來，搭在里卡多的手臂上：“但是那時候你剛剛進入水里，應(yīng)該非?；艁y吧？而且我也暫時在我們腦海的連接里做了個暫時的屏蔽，讓你能完全感覺到我的心情波動……看起來完全沒有騙過你啊。”

    “你真要聽理由？”里卡多問。

    “當(dāng)然。”

    “真要說理由的話，大概就是……雖然對方是個毫無天賦的演說家，但你明顯不是個會試圖成為演說家的生物?！崩锟ǘ嗾f，“而我不認(rèn)為同一個生物會在短時間內(nèi)出現(xiàn)這樣截然不同的變化?！?br/>
    “那你覺得我會怎么做？”伊澤克森說。

    “你嗎？你不會試圖說服我，你會直接說你要做什么?！崩锟ǘ嘞肓讼?。

    “沒錯?！币翝煽松芩斓鼗卮穑⑶覡男那槊黠@的愉悅起來，“我要這里的力量?！?br/>
    “明光虎放在這里的東西就是……”

    “當(dāng)然，力量?！币翝煽松f。

    周圍的黑霧突然涌動起來。

    里卡多向旁邊看了看：“這里存在著……智慧體？”

    “明光虎的最后一任祭祀，從第一季生存到現(xiàn)在的老古董了。”伊澤克森說。

    “那么它——”

    “嗯，它已經(jīng)弄明白了我不是貨真價實的同類?！币翝煽松脽o所謂的口吻說。

    “從哪一點看出來的？”里卡多不得不對這種事情上心，陰影的暴露足以讓他直接一躍成為斯坦維特大陸上的最頂級的通緝犯。

    “大概從我不肯直接殺掉你看出來的？”伊澤克森說，在看到里卡多愕然的表情時，牠又?jǐn)[了擺尾巴，“我說過了，這個種族是大陸上最高傲的種族之一，在它們的靈魂里——肯定——所有其他種族全是渣滓?！?br/>
    “所以它給你設(shè)置了一個獲取力量的障礙？”里卡多說。

    “唔……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聰明，里奇？”

    “嗯，要說實話嗎？”

    “當(dāng)然。”

    “很多人這么說過?！崩锟ǘ嘟o了伊澤克森一個微笑。

    伊澤克森眨眨眼，把對方臉上的微笑看進心里，然后說：

    “沒錯，一個獲得力量的障礙。如果我要獲得力量，關(guān)鍵是什么，你也已經(jīng)知道了吧？沒錯，就是讓那些卑賤的東西站起來……再高傲的種族在面臨滅族的威脅的時候，也變得毫無儀態(tài)了呢，真是出人意料的丑陋啊?！?br/>
    37、卑微的生命（2）

    “你……最好……給我……閉嘴……”

    封閉的空間里突然響起第三個聲音。這個聲音仿佛因為太久沒有開口,而顯得極為干澀又?jǐn)鄶嗬m(xù)續(xù)的。

    里卡多和伊澤克森同時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他們的正前方,正一層的黑霧都匯聚在一起,正慢慢脫離墻壁變成化為一個有著明光虎輪廓的立體黑影。

    里卡多看了自己旁邊的伊澤克森一眼。

    伊澤克森很輕易地察覺到里卡多的想法,牠告訴對方：“別看著我，那可一點兒都不像我?！彪S即又對面前的黑影發(fā)出威脅，“你再說一遍試試？”

    或許是想到了接下去還需要伊澤克森的幫助,由黑霧組成的實體生硬地轉(zhuǎn)移了話題：“讓它們復(fù)活,我給你力量。然后，滾?！?br/>
    “我能插一句話嗎？”在伊澤克森回答之前,里卡多先說,接著他看看兩方都沒有反對，就直接接下去,“魔法罩里面的那些幼獸到底怎么了,它們沒有殘缺,呼吸很平穩(wěn)，在夢中也不缺乏運動……”

    “但它們沒法從夢中醒來?！边@是伊澤克森的聲音。

    里卡多有些奇怪。

    伊澤克森哼笑：“它們沒有靈魂。因為它們不是由明光虎自然生產(chǎn)出來的，而是被明光虎制作出來的。提取了明光虎一族最尊貴的血液，從外表上看當(dāng)然毫無瑕疵了——連明光虎一族中自然出生的瑕疵品都會被丟棄讓其自生自滅，這種研究之下產(chǎn)生的瑕疵品，還有什么存活的意義？”牠又和里卡多說，“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在第一第二季文明里頭，高級魔獸輪流做這個世界的主人，但這些高級魔獸往往因為自身的生育能力太低而無法長久地統(tǒng)治世界……看，明光虎想到了解決的辦法。它們不是第一個這么做的種族，也不會是最后一個?！?br/>
    黑霧明光虎一陣涌動：“這種研究有魔獸成功了？它們是怎么成功的？”

    “你難道沒有看過研究亡靈的法師？”伊澤克森反問，“你說它們是怎么成功的？連毫無生命的骨頭架子都能重新站起來呢?！?br/>
    黑霧明顯愣了一下，然后它的聲音里面充滿了怒氣：“別拿那些下流的東西和我們的發(fā)明相比！那些骨頭架子有什么意義？你們剛才進來的那個斗獸場里的魔法都比那些骨頭架子更有頭腦！”

    伊澤克森對著里卡多搖了搖腦袋，樣子特別無奈。

    里卡多說：“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來說說，我覺得——就我個人的感覺——作為魔法生命，下面的那個斗獸智商已經(jīng)很高了。”

    黑霧對此只報以大聲的嗤笑。

    里卡多看了看對方，換了一個思維：“當(dāng)時明光虎的魔法文明非常燦爛？”他在問伊澤克森。

    伊澤克森已經(jīng)懶洋洋地趴到地板上了：“嗯，非常燦爛，比現(xiàn)在的文明燦爛得多的。當(dāng)然絕大多數(shù)普通人來說，世界沒有現(xiàn)在的好。那個時候——”牠挑了一個人類的詞語，“是叢林法則。最強的生物，強到你無法想象。打個比方的話……一個物種的族滅大概只是高層生命的一次狩獵？”

    “確實無法想象。”里卡多這么喃喃一句后就不再糾纏這個話題。他看向黑霧，還有黑霧盯著的伊澤克森，“所以，你要小伊怎么做？”

    黑霧顯然也厭倦了繞來繞去的話題，在里卡多說回正題后，它直接說：“我要它的靈魂?！闭f完之后還補充了一句，“我要你進去把它的靈魂拿出來。”

    里卡多：“……”

    伊澤克森：“……”

    「我很震驚……」因為太過于震驚，里卡多只能在意識里傳遞給伊澤克森這么一句干巴巴的話。

    伊澤克森的回復(fù)倒是很迅速：「我和你震驚的方向不同。」

    「嗯？」里卡多剛剛傳遞出一個疑惑的訊息，黑霧就不耐煩地說：

    “不是作為陰影的，是它體內(nèi)還存在的我族的靈魂?！?br/>
    里卡多這回真的停頓了一下，才組織好語言：“明光虎的靈魂……？”

    “確實還在這個身體里?！币翝煽松由显?。

    “你當(dāng)初沒有把這個身體靈魂吃掉？”里卡多問。

    “太弱小了，特意找出來吃還更麻煩。”伊澤克森說。

    里卡多沒有說話，他甚至將自己的目光從伊澤克森身上移開來。

    不是真的。

    牠在說謊。

    理智這樣告訴他。

    明光虎的靈魂太過弱小，當(dāng)時吃掉的話顯然一點感覺也沒有，我應(yīng)該養(yǎng)著它，等到它足夠壯大的時候，再慢慢品嘗，慢慢吃掉。

    他的腦海里仿佛出現(xiàn)了伊澤克森的聲音，他甚至能想象出伊澤克森是在怎么掰著手指頭計算的……

    “你們好了沒有？”黑霧已經(jīng)極其不耐煩了。

    伊澤克森沒有聽到里卡多腦海里的聲音，但就算沒有聽到聲音，牠也完全能夠感覺現(xiàn)在氣氛的不對勁。這讓牠的心情惡劣極了：“我從開頭就沒有任何問題，你要問的也不是我?！碧熘酪皇菭F(xiàn)在沒有足夠的力量，牠早就直接把眼前的東西撕碎了，怎么還會和它啰啰嗦嗦說了半天的話……該死，要不是牠沒有足夠的力量，牠怎么會特意和里奇跑到這里來？

    “我也沒有什么問題?！边@個時候，里卡多已經(jīng)平復(fù)了自己的心情。他回答黑霧的問題，同時說，“不過我有一個要求，在做這件事前我能不能看看底下斗獸場的情形？”

    “那一批渣滓？”黑霧用輕慢的口吻說，“他們快把斗獸的能量耗盡了，如果你的動作快一點，完全可以趕在他們解決戰(zhàn)斗的時候和他們見面?！?br/>
    伊澤克森在想里卡多接下去應(yīng)該會要求實際看看情況。但出乎牠的意料，里卡多竟然毫不深究，僅僅點了點頭就說：“那么我應(yīng)該怎么做？”

    這個太過干脆的回應(yīng)顯然也引來的黑霧的疑心，但黑霧僅僅只評估地看了里卡多一眼，就對里卡多和伊澤克森說：“不需要做什么，你們都站在原地?！?br/>
    說完之后，凝成明光虎形狀的黑霧又向周圍緩緩散開，但這一次，它并沒有重新回到墻壁上，而是開始彌漫散布在這整個巨大的空間中……

    「明光虎的老牌招數(shù)了?！挂翝煽松谝庾R里和里卡多說話，「靈魂系魔法中失傳的一種高級魔法，一般用于有親密靈魂聯(lián)系的雙方，到時候你會進入我的靈魂，你會看見……嗯，你會看見和我不一樣的東西。那就是明光虎的靈魂。碰觸它，想著‘將它拿出來’，然后這個魔法會幫你離開靈魂世界。」

    里卡多沒有回應(yīng)伊澤克森。他輕輕地眨了一下眼。周圍的景物在飛快地褪去淡化，接著被另外一種奇怪的物質(zhì)占據(jù)了……那是一種鮮艷而柔軟的外壁，在以特定的頻率起伏著，看上去非常像是生物的肉體內(nèi)部。在這個空間內(nèi)，他很清理地理解了伊澤克森剛剛說的話。他同時看見布滿肉壁的黑色粘液與絲縷，這些看上去就讓人不舒服的東西密密麻麻地占據(jù)整個空間，以顯而易見的姿態(tài)控制著這個空間……而屬于明光虎的靈魂，應(yīng)該是位于角落的小小的白色光球。

    這顆光球看上去只有嬰兒的拳頭大，縮在由黑色粘液與絲縷編織出來的囚籠里，安安靜靜地呆著，看上去一動也不能動。

    里卡多往那顆光球的位置走去。

    周圍的黑色絲縷隨著他的前進紛紛向兩側(cè)讓開，但緊接著又從兩側(cè)纏繞到里卡多身上。

    身體并沒有被束縛的感覺。

    但是隨著越來越多的絲縷的纏繞，里卡多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地感覺到伊澤克森的內(nèi)心與靈魂——毫無疑問——對方也完全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內(nèi)心與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