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棉隨手接過喬安娜遞來的酒杯,卻是將轉(zhuǎn)椅轉(zhuǎn)動了半圈,對著空白的墻面。既不想理會聯(lián)邦軍部的討論,又不想接下喬安娜的胡言亂語,隨意的蹲坐在椅子上,一副任爾東西南北風(fēng)的模樣。
“……方湛和沈靖安各領(lǐng)一路人馬,主要負(fù)責(zé)這兩個據(jù)點……”遠(yuǎn)處的圓桌上,方以航元帥攤開了地圖,指點江山。
而身旁,喬安娜用酒杯“咚咚咚”的敲著桌面,依然喋喋不休:“你知道你現(xiàn)在卻缺乏的是什么么?作為一個血族,你活得實在太憋屈太拘束了!你有沒有找到自己的位置?你是血族,而且是血族的親王,可你現(xiàn)在都是在干什么?依然以人類的條條框框拘束著自己么?甚至于很多人類都比你要放縱得多!”
兩種聲音交錯在一起,回蕩在葉棉的腦海里,卻又不顯得雜亂,仿佛被大腦細(xì)胞分隔成了兩個部分,梳理得清清楚楚。
葉棉盯著墻面一個極為細(xì)微的米色斑點,仿佛要將它看出一朵花來。另一邊,她慢慢的晃了晃酒杯,輕嗅了一下,含了一口紅酒,卻不急著咽下,任由那芬芳的液體在舌尖滾動、一點點的滲透進她的血液。這絕對是她第一次嚴(yán)格按照品鑒紅酒的步驟來——如果忽略那不太雅觀的坐姿的話。
只有這樣細(xì)致入微的動作,她才能稍稍的轉(zhuǎn)移一會兒注意力,專注于舌尖的味道上火煉星空。
或許是她之前太過囫圇吞棗,殷紅的液體淌過喉嚨,比平日里多了一種微妙的味道。那股微醺的感覺,仿佛讓她渾身的骨骼肌肉都舒展開來,連細(xì)胞都開始自由的呼吸……
她愜意得甚至微瞇起了眼睛,雙眸越發(fā)盈滿迷離的水光,眸光流轉(zhuǎn)不定。
在葉棉不由自主的將重心靠向椅背的時候。喬安娜才褪去了一點兒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突兀:“……葉棉,你必須學(xué)會遵從你的內(nèi)心、解放你的天性、釋放你的欲|望!其他所有,都不必顧慮!你不需要任何忍耐,邁出這一步,你會發(fā)現(xiàn)一個更廣闊的天地……”
遵從……內(nèi)心么?
不知道為什么,喬安娜的話不再像方才一樣過耳即忘,反而一直徘徊在她的耳畔,縈繞不止。
那帶著一絲絲蠱惑的女聲飄入葉棉的耳朵里,好像是魔鬼的誘惑:“……告訴我。你現(xiàn)在最想要什么?”
“我……”葉棉隱約覺得她醉了,偏又感到自己的神智依然無比清醒。
她的靈魂好像分裂成了兩半,一半仍束縛在身體內(nèi)。被酒精連帶著沉淪下去;另一半,卻好像懸浮在冷寂又清凈的半空中,無比清醒的俯瞰著自己迷蒙的表情,看著紅白分明的唇齒微動,吐出幾個字來:“我……我餓了……”
葉棉不知道自己到底觸動了喬安娜哪根筋。這個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嘮嘮叨叨的女人,聽她說了一句“餓”,竟然抄起盤子往她腦袋上狠敲了幾下。
——當(dāng)然,這“狠狠”的一下,是以普通人類的水平作比。
敲完以后,喬安娜手中的盤子底依然無比平坦光亮。也不見凹下去一塊。對葉棉而言,這點兒敲打,更像是撓癢癢一樣。
“就知道吃吃吃!”喬安娜咬牙。恨鐵不成鋼的將另一個裝滿了點心的盤子塞到葉棉懷里,“餓了就吃個夠吧!”
“……”葉棉窩在椅子上,抱著餐盤,抬眼幽怨的看了喬安娜一眼。
她說的……才不是這個餓呢。人類的食物,對她們而言充其量只有解饞的作用。哪里是拿來填肚子的?她們唯一的食物,也只有血液罷了。無論飛禽走獸還是人類。無論人造凝血劑還是現(xiàn)取現(xiàn)用,只要是血液就可以了……
這樣的饑餓,葉棉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體會過了。
生活在血族人口密度較大的西聯(lián)邦,就算是家里儲糧不足,也可以隨便找一只低階血族的家順手牽羊。她進食多半選擇的是人造凝血劑,除非遇上了敵人,一般情況下,她是不愿意對無辜的人類甚至牲畜亮出獠牙的。
再說了,她又不必遵循三餐規(guī)律。以前幾天一頓都沒覺得有什么,而現(xiàn)在不過是參加個宴會,哪這么快就餓了的?
可是身體就是這么告訴她的。好像有人在她體內(nèi)掏了一處大洞,呼嘯的風(fēng)瘋狂的灌涌入空洞中,卻又全部漏光,一絲不剩。
——難道酒精帶著她身體里的血私奔了么?全部蒸發(fā)逸散到了空氣里?
葉棉一邊皺著眉頭思索著,一邊摸向那處空洞所在,緩緩的,將冰涼的手掌,覆蓋在了同樣冰涼的心口處。緊緊的,捂住了心口。
喬安娜凝神看了她許久,似是氣順了一點兒,自言自語道:“雖然沒出息了點兒……但食欲好歹也是欲|望的一種,總歸還是有些作用的……她就是腦子鈍了點,一時半會沒想到其他……”
雖然是這么安慰著自己,喬安娜還是忍不住磨牙。
想找點兒對血族有用的藥劑她容易么她?就這么點兒藥粉,還是她多年的珍藏,作用大抵相當(dāng)于人類最頂尖的……毒|品嫂子別這樣全文閱讀。說是毒|品,倒也不確切,畢竟血族并不會上癮,服用過后也不會損害身體——當(dāng)然,辦事的時候太激烈以至于受傷,這種情況還得另算。
大約是喬安娜與葉棉鬧的動靜稍大了一些,第一次加入到這種討論的、沒和血族共處過的菜鳥,總是時不時的側(cè)目。
沈靖安之前負(fù)責(zé)的部隊和魔黨密黨都沒有聯(lián)系,因而也是第一次見識到血族親王的德行,眼看著討論的氛圍都被干擾了,她不由得沉聲,目光肅然的盯著兩只親王,卻是詢問方元帥:“元帥,這種危機時刻,她們?yōu)槭裁床粎⒓佑懻???br/>
喬安娜還沒有開口,葉棉卻先一步張口:“你們聯(lián)邦的危機,干血族什么事?”
葉棉頭仰靠在椅背上,好似被吵醒了的人,只微微斜了頭,眼睛卻只睜開一條縫,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一股慵懶的味道。
“……我們不是盟友么?”沈靖安看著葉棉這幅模樣,若說原本對葉棉沒什么偏見也沒什么看重的,這會兒見著這幅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對她的印象直線下降。
“所以我們坐在這里啊?!比~棉理所當(dāng)然的回答道。
喬安娜方才被她一句“餓”給打擊到了,這會兒見著葉棉言語不狀起來,不由得生出一種欣慰來。
——總算是開始慢慢發(fā)揮作用了。
之前喬安娜貶低沈靖安的時候,葉棉還時不時的插嘴反駁,似乎對沈靖安的個性還算欣賞??墒乾F(xiàn)在,卻一反平常的溫和,竟然和沈靖安針鋒相對起來。這或許……就是葉棉藏在內(nèi)心深處、對于沈靖安的敵意和排斥吧。如果沒有這藥粉,將葉棉內(nèi)心的情緒慢慢解放出來,她或許永遠(yuǎn)不會將這股排斥表現(xiàn)出來吧?
不過就算是只有一面之緣的人,也開始覺得葉棉的表現(xiàn)反常起來。
沈靖安的目光在葉棉臉上逡巡片刻,又落在了一旁的空酒杯,大概是不想和一個酒鬼計較,所以又轉(zhuǎn)向了喬安娜:“喬教授,您覺得呢?”
在所有人眼中,喬安娜才是東聯(lián)邦血族的最高指揮官。一個是積威已久、被大部分聯(lián)邦上層所熟悉的血族親王,一個是初來乍到的領(lǐng)主、全然陌生的面孔,任誰都會覺得,喬安娜才是做主的那個人吧?
“你……你們……”葉棉摸了摸下巴,緩緩的轉(zhuǎn)動了一下眼珠,“是不是弄錯了什么?我才是血族方面的最高長官吧?”
話音一落,聯(lián)邦軍部所有人的目光皆是一變,卻都轉(zhuǎn)向了喬安娜,求證般的看著喬安娜。
“她說的沒錯??!”喬安娜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反正她一直是打算退入幕后的,“她是望京的領(lǐng)主,而望京是你們的政治中心……所以,由她來領(lǐng)導(dǎo),有什么問題么?”
問題大發(fā)了!一個沒有絲毫經(jīng)驗的親王……偏偏這次行動又重要得很。
—————————十分鐘以后替換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