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庚子試手補天裂第六節(jié)中堂做推廣

    大清大概是沒有保密這個說法的，宮里的消息傳得比什么都快，半下午榮祿進宮見了慈禧、獻了精鹽之后，第二天各處就都傳遍了。很多人半是不解、半是好奇：鹽這個東西，老祖宗發(fā)明了沒有三千年也有五千年，從古至今一脈相承，沒聽說能折騰出什么花樣來。但榮中堂這么鄭重其事地獻給太后，顯然不是鬧著玩的，現(xiàn)在所謂的精鹽又是什么呢？莫非是咸中帶甜？可那不就成了怪味？

    能得到太后親口夸贊的東西一定是好東西，像榮中堂這么謹慎的人肯定不會拿不著調(diào)的東西來糊弄老佛爺，很多人越是不知道便越是急欲一睹為快。甚至于榮祿在軍機處當值時，眾人閑話扯著扯著就到了這個物事上面。

    榮祿大笑不止：“諸位，三言兩語急切間說不清楚，此物巧奪天工、妙不可言，容再等上幾日，渤?；ご罅可鲜兄?，各位便可以享受了?！?br/>
    “中堂這么說，想來是見識過了，不知道售價幾何？該不會是天價吧？”軍機章京連文仲素來與榮祿親厚，也只有他敢和榮祿開開玩笑，“太后用得起，我們可用不起?！?br/>
    “貴是貴一點，不過既然是好東西，貴一點也是物有所值?！睒s祿用神秘兮兮的語氣問道，“諸位不妨猜一下，這東西一斤要賣多少銀子？”

    眾人都是搖頭。這也難怪，這些朝廷重臣在家都是一家之主，怎么會關(guān)注鹽價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只有個別人因為與鹽政打過交道，多少明白一點，便笑道：“平常粗鹽，頂天就是百斤五兩銀子的售價，精鹽再好，一斤一兩銀子總夠了吧？”

    榮祿大笑：“真要是一斤一兩銀子，那還有多少人吃得起？太后金口玉言，已將價格定下來了，不多不少，正好是粗鹽的三倍，方才說粗鹽頂天五兩銀子，那精鹽百斤就是十五兩?！?br/>
    這價格若在一般人聽來，當然是天價，可在這些重臣耳朵里，那就是再便宜不過了，一年一個人最多就吃二十斤鹽，撐死也就是三兩銀子，既然如此惠而不費，當然是要享受一番的。

    自然，榮祿也不便得了便宜還賣乖，諸如自由行銷、不納鹽稅的話就絕口不提了，反正太后已經(jīng)點過頭了，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當然，很多人對精鹽興趣其實一般，純粹是為了拍榮祿馬屁，上趕著套近乎：因為諭旨已明發(fā)各省，大大褒獎了剛毅一番，命令再往兩廣查辦。個中滋味便足可讓人回味了：剛毅的褒獎是空的，榮中堂在軍機中一手遮天卻實實在在還要維持下去，圣眷之隆，當真是令人望塵莫及。

    滿屋子的熱鬧，唯獨缺了滿臉陰沉的徐桐，剛才榮祿與眾人談笑風生的時候，他已聽不下去了。精鹽是什么玩意他沒興趣——凡是帶洋味的他一律嗤之以鼻，只是剛毅南巡時間進一步延長的消息讓他十分揪心，他的廢立計劃看來又要再推延些日子了。他捻著花白的胡子，心底暗暗咒罵那些拼命上趕著與榮祿套近乎的官員。

    在榮祿這番半真半假的推廣之后，京師官場又為之側(cè)目，翹首以盼精鹽上市，誰都想要買回去嘗嘗鮮。

    榮祿這般賣力也少不了自己的好處：這活還真是公私兩便的主意，一來每年有三萬兩給武衛(wèi)軍的報效，二來有他榮祿二萬兩的股份——不必出錢直接就拿到的干股，今后還可以坐等分紅，不然他拼命在慈禧面前說好話、爭條件為了什么？只消他榮中堂跑跑腿，說幾句好話便有了好處可是再劃算不過了，辦洋務(wù)的滋味到今天總算是嘗到了，果真是好處多多，難怪他李少荃三十年來甘之若飴呢。風水輪流轉(zhuǎn)，終于輪到他榮仲華了，想到困守西安吃十年老米飯的往事，更讓他感慨萬千。

    等榮祿將精鹽風潮扇起來之后，凌天錫對趙衡又是狠狠夸贊了一通。不想便可知道這個主意是趙衡出的，讓權(quán)傾天下的榮中堂出面為精鹽做推廣，也就是這個膽大包天的家伙能夠想出來的主意，偏偏還成功了，現(xiàn)在外面排隊的訂單都到了上千件了，全都是京師赫赫有名的府邸，每天還在不斷增加。大家都不傻，太后和榮中堂贊不絕口的東西能是壞東西？哪怕再不好，為了面子起見，總也要爭一爭。

    凌天錫教訓自己侄兒：“看看人家文遠，這才叫經(jīng)商之道，成本不過半兩的東西，能讓他賣出十五兩來，天價啊……天價??！”

    說是教訓，可到了最后，自己都忍不住扒拉起算盤來盤算究竟能有多少銀子入賬。

    “叔叔，你可別忘了，每年還要報效三萬兩銀子，外加榮中堂二萬兩的干股……”

    “糊涂……九牛一毛的事情。”凌天錫道，“行銷全國，統(tǒng)一定價，還能自備鹽田……這是多大的面子，朝廷二百多年來來就沒有這么干的，破天荒啊破天荒?！?br/>
    “我也不是心疼那五萬兩銀子。”凌云霜道，“這銀子賺了總是要花的，文遠練兵花銷這么兇，以武衛(wèi)軍的名義貼補他一點也算是正?！迨迦ラ_平兩個月，還沒給過他銀子吧？”

    一說起這個，凌天錫老臉一紅，這事情還真沒辦，不過在侄兒面前他還不想露怯，轉(zhuǎn)移話題道：“下一步打算搞什么？精鹽是不必說了，肯定要擴大銷售。我問的是其他項目?！?br/>
    “其他項目早就排好了。”凌云霜如數(shù)家珍，“水泥、火柴、鹽酸，文遠列了單子，讓我一樣樣來?！?br/>
    “火柴、鹽酸倒是明白，這水泥是何物？”

    “就是細棉土（水泥的音譯），俗稱洋灰的那個?！?br/>
    一聽說起這個，凌天錫猛然反應(yīng)過來：開平局在張翼接手前曾經(jīng)辦過水泥廠，產(chǎn)品質(zhì)量其實很不錯，銷路也有，但因為管理不善、連年虧損，張翼上臺后，在英國人的唆使下，全面停產(chǎn)，一律改用進口產(chǎn)品。

    凌天錫眼前一亮：“這倒是好主意，現(xiàn)有產(chǎn)業(yè)可以利用起來，若是辦成了，也是我臉上有光，可讓誰主持呢？”

    “叔叔真是貴人多忘事，放著現(xiàn)成的人員不考慮，反而問起我來?！绷柙扑檬种割^在空中劃了一個“周”字，凌天錫猛然反應(yīng)過來：對，就是周學熙周輯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