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劉喜兒腦子里閃過許多想法,是自己親生父親安陽侯?還是哪位知道自己在齊王府的貴人?抑或是,自己曾經(jīng)朝思暮想的穆如清?不管是誰,總算是有出頭之日了,明天能有機會在宮宴上露面,就一定有翻身的機會。
齊王并不知道眼前劉喜兒腦子里脫線的想法,不然非要氣的吐血不可,他招手叫來伺候的侍女:“你們兩個,去找一身華麗一點的衣服給她,再給她去庫房里挑一些名貴點的首飾,打扮一下,絕不能在外面丟臉?!?br/>
對于齊王來說,雖然覺得這女人惡心無恥,但這次以自己夫人的身份出去,萬萬不能再丟臉了,大不了回來之后找個借口讓她消失或者病故就是了,反正安陽侯那邊已經(jīng)和她斷絕了關(guān)系,她又曾做出那樣不知廉恥的事情,還鬧得貴族圈子里人盡皆知,她再出什么事情也不會有人護(hù)著她的。
兩個人各懷心思,相看兩厭,齊王更是一回想起她剛過來時的樣子就忍不住作嘔,于是叫人把她帶了下去。
明日就是宮宴了,肯定不能讓她再回那破院子去,而是收拾了一間廂房給她,還派了兩個侍女跟著,美其名曰伺候她,實則是怕她搞出什么變故監(jiān)視她。
重新躺在柔軟舒服的床上,看著這間不算大但還算整潔干凈的相仿,劉喜兒從前作為侯府嫡女的驕傲又重新升騰了起來。
這些天她被打壓到了谷底,過著乞丐一般的生活,自然無力去想那些榮華富貴的東西,吃飽肚子就是最奢侈的事情了,可是現(xiàn)在,仿佛所有的東西一夕之間都回來了,她甚至已經(jīng)開始幻想自己在齊王府一步步往上爬,最后讓江心月和阮眠眠都拜倒在她腳下的樣子。
只是她不知道,幻想就是幻想,她自己潛意識里都不覺得幻想能夠成真。
一品香幾乎是和齊王同時收到了這個消息,眾人都聚在火爐旁,看著方大炮打開那個柔軟的絹布。
阮眠眠忍不住伸手抹了抹那絹布,感嘆道:“這宮里的絹布就是好,你們看,一點毛邊都沒有,在咱們百姓家里拿這種布做衣裳都舍不得,在宮里居然拿來寫字?!?br/>
花大爺并沒有湊過來,低哼一聲:“哼,暴斂天物?!?br/>
方大炮緩緩打開這絹布,上面歪歪扭扭寫了齊王兩個字,又畫了個桌子,很多人圍在一起的圖案,下面是個人名,劉喜兒。
方大炮對著阮眠眠道:“江女俠什么時候?qū)懽诌@么好了,這東西不會是偽造的吧?!?br/>
“你瞎說,月姐姐會寫字,那多虧了穆大哥,她進(jìn)步可大了?!比蠲呙叻瘩g道。
“快看看她這是說的什么。”劉欣兒也湊過來。
阮眠眠沉吟一會兒,開口道:“和齊王,劉喜兒都有關(guān),這個還有個吃飯圖案,是不是說,明天齊王會和劉喜兒一起去參加宮宴?”
“不會吧,當(dāng)時傳回來的消息不是說劉喜兒在王府的事情齊王并不知情,而且劉喜兒做出的事情,齊王怎么會容得下她,還帶她出來?”方大炮和劉欣兒都有些不可置信。
“那就不知道了,說不定是月姐姐使得壞,我真想看看到時候齊王和劉喜兒的樣子?!比蠲呙哂行╅_懷的倒在方大炮肩頭。
小六來得晚,并不曉得這事情的前因后果,但看到阮眠眠一副痛快的樣子,也是有些喜悅。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一品香的人要準(zhǔn)備食材,中午就由英王送進(jìn)了宮,穆如清帶著花大爺和阮柏,方大炮在御膳房忙活,劉欣兒和阮眠眠則因為江心月的照拂被邀請到壽康宮陪伴江心月和太后。
雖然不是第一次覲見太后,但兩個人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低著頭端坐著,生怕行差踏錯一步會惹太后不高興。
但看江心月確實是在太后面前極其受寵的,兩人心里的緊張感也少了許多,阮眠眠一邊迎合著太后的話題,還不時從桌上拿起糕點塞進(jìn)自己嘴里。
太后這邊的糕點都是小廚房單做的,御膳房根本看不到這么精致的糕點,就連普通的玫瑰酥上都撒了顏色鮮艷的玫瑰花瓣陪襯。
更何況有些東西是太后獨用的,只有壽康宮才有,就比如眼前這道盤龍千層餅,就是將許多層薄的幾可透光的面皮壓在一起又不讓它們重合成一個,烤熟之后酥脆香嫩,內(nèi)里卻是柔軟的,再用特制的蜂蜜乳在外面一層一層的裹上,晶瑩剔透的看起來十分誘人。
阮眠眠今天打扮的很是精心,鵝黃色的綢緞長裙層層疊疊,外面裹著純白的小斗篷,袖子是穆如清挑的,寬袖卻在袖口的位置收緊了,壓上荷葉邊,可愛又精致。
阮眠眠也是靠著這個袖子遮住了大半個手掌,一口一個的捏起盤龍千層餅放進(jìn)嘴里,覺得口干了再端起茶杯喝一口頂級的鳳露茶,不一會兒一盤糕點就見了底。
阮眠眠在下面的小動作,坐在主位上的太后怎么會看不到,只是她不去約束她就是了。說起來也是巧了,太后對江心月的縱容是因為多年積壓的愧疚,但她對阮眠眠的喜愛卻真的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歡這樣的性格。
“阮姑娘很喜歡這糕點?”太后笑著看了一眼阮眠眠面前空空如也的盤子,心頭一絲驚訝,她平時接見的女眷也不少,都是吃兩三塊糕點就推說飽了,這把糕點盤子吃空的還是第一次見。
阮眠眠被發(fā)現(xiàn)了也不著急,慢悠悠的開口:“民女見識淺,從沒有嘗過這么好吃的糕點,太后宮里的糕點是眠眠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br/>
太后果然喜笑顏開,招手示意宮女再換了滿滿一盤盤龍千層餅過來,又讓人端了其他樣式的糕點,在阮眠眠面前擺了滿滿一桌。
“既然阮姑娘愛吃,那便都嘗一下吧,只是可不要吃多了,積食可不好受?!碧蟠认榈膰诟赖馈?br/>
“母后,這你可就小看眠眠了,她在一品香做的是吃播,一個人吃一大桌火鍋,吃完了還能再吃一大盤水果,喝兩碗粥呢?!苯脑隆皳溥辍币宦曅Τ鰜?。
江心月這么一說,阮眠眠也有些羞澀的笑了,揉了揉肚子。
“喲,這么能吃?就是一個頂壯實的男人恐怕還吃不了這么多,阮姑娘吃這么多不會覺得不適?”太后眼睛瞪了起來,看阮眠眠的眼光都有些佩服了。
“回稟太后,并沒有不適,眠眠天生就吃得多,只是吃正常人的量也不會餓就是了?!庇辛颂蟮脑挘蠲呙吒敲Σ坏奶糁魇礁鳂泳碌狞c心塞進(jìn)嘴里,兩腮都鼓鼓的,簡直比倉鼠還可愛。
“果然你們一品香都是奇人,今天也不能讓你們白忙活了,傳我的意思,一品香眾人今天都在宮宴上安排座位,大家也好一同樂一樂?!碧蟠藭r還不知道,她這話一下去,立刻在后宮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品香的人,穆如清和劉欣兒原本就是要赴宴的,穆如清和江心月一桌,劉欣兒則是跟著安陽侯,所以太后旨意下去阮眠眠和方大炮都能有一席之地了?;ù鬆敽托×鶆t是在一品香看家,并沒有跟著出來,有了上次的教訓(xùn),英王又派遣了一隊侍衛(wèi)在一品香看守,絕不能像上次一樣任由齊王趁虛而入。
“皇祖母,皇祖母!芳顏來給您請安啦!”正當(dāng)太后這里其樂融融交談甚歡的時候,清脆的孩童聲音從門外傳來。
阮眠眠抬頭循聲望去,只見從門檻外面跳進(jìn)來一個圍著紅色大氅的小姑娘,衣服有些大了,后面的衣擺托在地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眾人這才認(rèn)出,這便是皇帝的長女,蘭貴妃所出的芳顏公主了?;实圩铀脝伪?,就只有兩位公主一位皇子,長女芳顏公主性格活潑,放蕩不羈,今年十歲,比她略小的二公主和皇子是雙胞胎,只是身子不好,很少見客。
阮眠眠和劉欣兒起身,行禮道:“見過芳顏公主。”而江心月是太后義女,算起來是芳顏的長輩,所以不必行禮。
那芳顏公主徑直跑到太后懷里,也不看旁人,撒嬌道:“皇祖母從前最疼我,怎么這許多天不召見我呢,是不是不疼愛我了?”
阮眠眠和劉欣兒各自起身,阮眠眠一抬頭,剛好看到那芳顏公主看了江心月一眼,那眼神實在是不善,甚至可以說用厭惡來形容都不為過,而江心月正好低頭品茶,并沒有看到這一眼,只是阮眠眠畢竟是外人,絕不可能當(dāng)面說什么,只能故作平靜的重新落座,暗暗想著等會兒要找個機會告訴江心月一聲,也好早做提防。
“這合宮里,就只有你敢說這句話,還說哀家不疼你?”太后拉著她坐下,轉(zhuǎn)頭向其他人說道:“你們也先退下吧,去靖書的寢殿或者是去御花園逛逛都可以,晚宴之前那漠北公主還要來請安,哀家也實在乏了?!?br/>
太后下了逐客令,眾人都識相的行禮告退,一直屏氣斂聲出了壽康宮,阮眠眠看了看四下無人,那跟著伺候的宮女又遠(yuǎn)遠(yuǎn)的跟著并沒有湊上來,這才拉著江心月和劉欣兒的手,不動聲色的說道:“月姐姐,方才那芳顏公主,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對,宮里陰謀詭計多,你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