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志遠和唐曉嵐并肩走進來,韓大軍、林美娟、夏侯明禮、馮國梁、常建和宋愛娟趕緊起身相迎,常建帶頭鼓起了掌。
班子里這些高管,除了韓大軍、夏侯明禮這兩個老國企的領(lǐng)導之外,林美娟是唐曉嵐的嫡系心腹,一路從光明公司跟隨至今,剩下的馮國梁、常建和宋愛娟三人,基本都是駱志遠的提攜。尤其是常建,如果沒有駱志遠,哪怕他是副市長常書欣的公子,也不可能在如今的康橋集團高層中占據(jù)一席之地,頂多是掛個名。
所以,對于常建來說,駱志遠絕對是伯樂一般的存在,心里懷著感激的成分。
駱志遠微微一笑,揮揮手:“大家都請坐,別這么客氣。嚴格說起來,我已經(jīng)不是公司經(jīng)營班子的成員,不應該參加集團公司的經(jīng)營會議——”
唐曉嵐笑著嗔道:“你少來!你永遠都是公司的人,這一點,你否認不了,也別想推卸責任!”
林美娟望著唐曉嵐對駱志遠親昵而帶有撒嬌般的說話方式,心里暗嘆,眸光就變得有些復雜。作為唐曉嵐的老部下和私下里的半個閨蜜,她清楚唐曉嵐對駱志遠的一往情深,可駱志遠……
韓大軍掃了唐曉嵐和駱志遠一眼,世故地笑著:“是啊,駱總,你雖然不在公司坐班了,但不代表你不是公司的人了——今后,公司有很多事還需要你大力支援??!”
林美娟附和道:“對啊,比如說這個精細化工項目,你要是撒手不管,讓我們怎么辦?福瑞集團的人,可只認你駱總!”
林美娟這話說得實在,她負責這個項目,跟福瑞集團的人打交道很多,對方的那位馮總驕傲無比,不好說話。如果沒有駱志遠的協(xié)調(diào),很多事情肯定不好辦。
常建則更干脆:“駱總,說的是啊,你跟唐董都是公司的大老板,我們說白了就是給兩位老板打工的,大家說是不是啊!”
韓大軍和夏侯明禮尷尬地對視一眼,沒有接常建這茬。理固然是這個理兒,但兩人自認為是國有資產(chǎn)的代表,是有一定級別的國企干部,等在康橋熬過退休的年紀,也就回家頤養(yǎng)天年了。
馮國梁哈哈笑著:“??傉f的沒錯,駱總,你也算是公司的大老板,對公司的事情不能撒手不管喲!”
駱志遠笑笑,“好吧,好吧,大家請坐?!?br/>
等眾人重新坐好,開始開會。開會的過程中,駱志遠只旁聽,不發(fā)言。有幾次唐曉嵐公開征求他的意見,他都微笑不語。唐曉嵐知道他的性格,知道他已經(jīng)承諾不再插手公司的經(jīng)營管理就不會再發(fā)表任何意見,無法勉強他,只好作罷。
會議議程其實很簡單,無非是商量精細化工項目的事情。還有,由幾個高層就各自分管的工作向唐曉嵐進行匯報。比如韓大軍分管康橋置業(yè),馮國梁分管電動車公司,林美娟負責精細化工項目和集團財務,宋愛娟負責集團總部的行政與后勤,等等。
談完了正事,韓大軍突然抬頭望著駱志遠笑道:“駱總,聽說你的任職命令下了,不知市里讓你去哪個區(qū)縣?”
駱志遠微笑:“民興縣的鵬程鎮(zhèn)。”
韓大軍訝然:“駱總,是不是將要化進高新區(qū)的鵬程鎮(zhèn)?”
“嗯,是的?!?br/>
韓大軍哦了一聲,笑道:“職務是……?”
駱志遠輕輕一笑:“鎮(zhèn)黨委副書記,鎮(zhèn)長。”
韓大軍哎了一聲:“駱總,恭喜你了,一下放就是鎮(zhèn)長,行政首長,將來起碼干個區(qū)縣長沒有問題喲!”
韓大軍話音里微微有一絲羨慕。他是企業(yè)干部,一直想進黨政序列工作,但沒有獲得機會。最終還因為管理的國企破產(chǎn)倒閉被康橋重組后,留在康橋工作,雖然還是屬于組織部管理的正縣級干部,但實際上已經(jīng)離開官場多時了。
科級的級別的確不高,但起點就是鎮(zhèn)長,以駱志遠的年紀而言,將來絕對不會止步于縣處級層次。如果混得好,跨入廳級層次都不是問題。況且,市委把駱志遠作為特殊人才引進,肯定是給予了相應的“承諾”,要不然駱志遠怎么會同意棄商從政。
夏侯明禮也訝然一聲恭喜道:“駱總,鵬程鎮(zhèn)可是一個肥缺喲,市里的經(jīng)濟強鎮(zhèn),從這個鎮(zhèn)出來的干部,混得最差的都是副縣長?!?br/>
“以后的事情誰能說得準呢。我現(xiàn)在就想盡快調(diào)整過來,先把這個鎮(zhèn)長干好,至于以后,再說吧。”駱志遠隨意地擺了擺手。他說得隨意,傳進韓大軍和夏侯明禮的耳朵里卻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韓大軍心說:看來駱志遠不過是想要過過當官的癮,過上一兩年新鮮感退了,也就辭職回來繼續(xù)打理企業(yè)了。反正他有康橋集團這個退路,可進可退可守可攻。
夏侯明禮跟韓大軍幾乎是一樣的心態(tài)。兩人作為曾經(jīng)的官場中人,深知在官場中,越是實職就越難營運到,而反過來說,越是實職也就越難干。尤其是基層的鎮(zhèn)長、書記,看上去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土皇帝”,但實際上工作頭緒雜亂、各種情況復雜糾纏,不要說干出成績了,就是保持平穩(wěn)過渡都不太容易。
駱志遠或許是企業(yè)管理和資本運作的天才,但掌舵一級政府與掌控一個企業(yè),有著本質(zhì)的不同,駱志遠或許會碰壁,甚至是碰得頭破血流。
因此,兩人對駱志遠的“仕途”持并不樂觀的態(tài)度。
而另一邊,宋愛娟聽說“鵬程鎮(zhèn)”則就有些愕然。她笑著插話道:“駱總,你要去鵬程鎮(zhèn)嗎?這可真是巧了,陳彬也調(diào)到鵬程鎮(zhèn)派出所了,9月份才到任?!?br/>
駱志遠一怔,旋即驚喜道:“真的?他竟然也去鵬程鎮(zhèn)了?所長還是副所長?”
宋愛娟抿著嘴笑:“所長吧,他是跟著他們局里的薛局長一塊調(diào)過去的,好不容易才提了起來?!?br/>
駱志遠長出一口氣,向宋愛娟笑了笑,沒再問下去。他跟陳彬的關(guān)系,不愿意當著眾人的面過多透露下去——不過,從宋愛娟這里得到發(fā)小陳彬在鵬程鎮(zhèn)干派出所所長的消息,對他來說,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對他盡快在鵬程鎮(zhèn)站穩(wěn)腳跟,有著很大的幫助。
宋愛娟心知肚明,也就沒再說下去。
韓大軍極其隱晦地掃了宋愛娟一眼,心里恍然大悟:原來駱志遠和宋愛娟還有這么一層關(guān)系,看來不是親戚就是朋友了,難怪駱志遠對宋愛娟信任有加,原來如此。
唐曉嵐則暗暗皺了皺眉。以她的心機和城府,怎么能看不穿宋愛娟故意當眾暴露她跟駱志遠關(guān)系的真正用意。
唐曉嵐轉(zhuǎn)頭望向駱志遠,見駱志遠眸光清澈,心里就輕嘆一聲,不再理會這茬。不管怎么說,宋愛娟是駱志遠哥們的老婆,這點面子她還是要給的。其實唐曉嵐覺得宋愛娟沒有必要耍這種小心眼,太多余也太幼稚了。
駱志遠在公司跟唐曉嵐敲定了公司與福瑞集團項目合作的一些細節(jié),親自給福瑞集團執(zhí)行副總裁馮媛媛打了電話過去,跟對方約好月底來安北簽約的事宜,這才離開了公司。
組織部要求他20日就去民興縣縣委組織部報到,然后具體去鵬程鎮(zhèn)的報到時間,由民興縣縣委組織部確定。所以,他沒有幾天休息時間了,一方面要收拾一下自己的行裝,另一方面他前面在青龍山里購買的兩套溫泉別墅要交房,他要去辦理一下手續(xù),拿房子鑰匙。
本來這些事情,公司的人完全是可以替他代勞,但駱志遠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去辦。在山里有兩套別墅的事情,不宜讓太多的人知道??偠灾?,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踏入官場,與在企業(yè)當老板不同,必須要時時、事事、處處小心謹慎了。
否則,在別人手里留下把柄,總是不美。盡管他正大光明不害怕什么,卻也犯不上去惹一些無謂的麻煩。
晚上,駱志遠跟父母和謝婉婷都通了電話,跟家里說了自己即將去鵬程鎮(zhèn)任職干鎮(zhèn)長的事情。駱破虜見他最終還是踏入了官場,長嘆一聲卻無多言。從本心而言,駱破虜不喜歡兒子涉足這個大染缸,但他同時又清楚,駱志遠現(xiàn)在是駱家整個家族延續(xù)繁盛的希望所在,駱老在他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期許,對于兒子的前途,他這個做父親的已經(jīng)失去了決定權(quán)。
完了,駱志遠又給駱老和謝老都分別打了一個電話,謝老的聲音很高興,在電話里勉勵了他兩句,叮囑他改變心態(tài)、把握機遇,力求做出政績、以求升遷。
但駱老的聲音卻有些異樣,駱志遠感覺不太對勁,卻沒有敢直接問什么。駱老同樣提點了他一番,明確告訴他,做官要憑真本事,不要妄想打著家族的旗號去胡作非為,云云。
“三爺爺,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么做的,請您放心。第一,我不會給昧著良心做事,也不會沒有原則地做人;第二,我不會給家里抹黑,我一定以您為榜樣,腳踏實地、履職盡責、勤奮進取,不辜負您對我的期望。”駱志遠的話雖有些“唱高調(diào)”的色彩,對面對駱老,他必須要鄭重表態(tài)。
“好,很好。我送你一句話:知進退,識時務,守原則,盡職責。我的話,你以后慢慢體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