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半個多月過去了,大周皇帝閑暇時長長召來那楚國歌姬來唱曲兒,不曾去過其他后妃宮中。據(jù)說,那歌姬名喚蓮兒,皇帝特準(zhǔn)了她還穿楚國樣式的服裝,在大周的皇宮里行走便十分顯眼。
于是便有妃嬪對她頗為不滿,經(jīng)常在背后說一些十分難聽的話。當(dāng)然了,這些說閑話的妃嬪位分最高的也就是正三品罷了,三位夫人和趙后就算再不喜這女子,也斷然不會自降身份在背后說閑話。
和暄重回大周皇宮,格外珍惜陪伴母妃蔡夫人和幼弟姬泰的寶貴時光。除此之外,她格外認(rèn)真地學(xué)習(xí)書、數(shù),彌補(bǔ)上一世的不足。天薇公主時不時也來找蔡夫人宮中探望和暄,和暄便裝作什么都不知,看她演戲,逗她開心。
這天早上,和暄剛剛用過早膳,留在母妃的正殿中,看到姬泰已經(jīng)開始研讀最近太史伯牙負(fù)責(zé)收集編纂的新書《周頌》。
“泰兒,這才新編的書你就已經(jīng)看得津津有味啦,給姐姐講講都寫了什么?”和暄頗為關(guān)心這個八歲的弟弟,因此隨口問道。
姬泰手里捧著書,看著姐姐走過來問他,便興沖沖地說道:“姐姐,這書記載了一些大周宗廟祭祀和歌頌祖先的樂曲,倒是有一些我都沒有聽說過的呢!”
“哦?”和暄聽了這話,也來了興致,姬泰雖還年幼,但是個好學(xué)又勤奮的孩子。由于姬泰時長跑去盟府里讀書,一待就是一天,所以很少有他沒看過的書和沒聽過的事。【1】
“姐姐你看,這篇記載百年前大周的《豐年》里的兩句話:豐收年景谷物多,高大糧倉一座座。儲存億萬新稻糧,釀成美酒香又甜,獻(xiàn)給祖先來品嘗?!薄?】姬泰一邊念一邊用手指給和暄,然后頗為困惑的看向和暄道:“周朝雖然國力昌盛,諸侯國每年也上供數(shù)不清的糧食布匹,父皇每年收到的糧食加在一起也就數(shù)千億,卻從來沒有萬億之多啊!更別提古人還沒有我們現(xiàn)在的人口多,耕種方式也十分落后,姐姐,這書是不是寫錯了?。俊?br/>
和暄心里咯噔一下,她也是第一次聽聞此事。如果不是經(jīng)歷了上一世,她也不會知道大周如今的樣子明顯已經(jīng)大不如前,諸侯國表面上恭敬,其實早已虎視眈眈。
如此一來,上一世,趙后的母族和楚國才可以趁人之危。當(dāng)年她隨羋賢遠(yuǎn)赴楚國,楚國王宮貴族的奢靡程度令她咋舌,哪怕是大周皇宮內(nèi)飾的奢華程度也不及楚宮的十分之一,而楚國只是大周附屬國之一罷了。也難怪天薇會有那么卑劣的手段對付她,壓上全部賭注非要做楚國王后。
這一世,就算自己可以躲得過后宮眾人的明槍暗箭,在不與羋賢有任何糾葛,大周分崩離析也是勢不可擋的??扇绻笾軠鐕约骸⒓?、還有母親要如何自處呢?還有父皇,父皇也一定會。。。想到這里,她越發(fā)的不安起來。
然而和暄卻不能把這些話告訴姬泰,一來她不能告訴他她其實死而復(fù)生了,二來她也無法解釋為何自己知道大周日漸衰落。
想來想去,她按捺住心里的凄涼,嘴角擠出一絲笑容,寵溺地看著姬泰道:“泰兒說的似有些道理,這倒也把姐姐問住了。不過泰兒平日里讀書涉獵甚廣,興許是刻字的人不當(dāng)心,弄錯了一個字也未可知??!”
姬泰聽到姐姐這么說,用手摸了摸后腦勺,低下頭有點害羞地道:“姐姐不要取笑小弟了,改天我再問問老師便是?!?br/>
“也好,泰兒的確是個勤勉的孩子。不過除了看書,作為皇子,御駕和騎射也要跟師傅好好學(xué)習(xí)哦!”和暄作為一個姐姐,很怕姬泰如同上一世一般只知道讀書,身子骨總是病懨懨的,忍不住嘮叨了幾句。
“知道啦!”姬泰朝著和暄做了一個鬼臉,抱著書一溜煙兒跑了出去。
和暄這次倒是被逗笑了,心道,還真是小孩子心性呢!于是也回到了自己的寢宮里,腦海里還在想著剛才的問題。上一世,大周是被楚國滅國的,在自己二十五歲生辰前夕。如果如同前生一般,如今重生的她十二歲,也就是說她還有十三年左右的時間來提醒父皇早做準(zhǔn)備。
然而,上一世一心要取代周朝的是羋賢,這一世自己絕對不會嫁給羋賢,那會不會改變了局勢的走向呢?看來她還必須想法子斷了羋賢繼承楚王的可能?還有,就算沒有羋賢,保不準(zhǔn)諸侯國中還有其他人會做同樣的事情。因此,大周必須要國力昌盛,想辦法增強(qiáng)父皇對諸侯的管理,同時還要削弱諸侯的勢力。
可是要如何做到這些呢?和暄不禁嘆了一口氣,有的時候知道的太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她在心中暗暗許下誓言,這一世,她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周滅亡,看著父皇母妃還有小弟慘死,決不能!
正想到這里,思緒被匆匆趕來的晴兒打斷了?!肮?,天薇公主來看您了?!?br/>
和暄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天薇已經(jīng)輕快地踱步進(jìn)了殿中?!岸式?,你在這里就太好了,我有事要跟你說?!?br/>
“五皇妹,這么急匆匆趕過來是出了什么事嗎?”和暄本來想找個借口避開天薇的,結(jié)果人家不請自來,只好裝出一副大姐姐模樣關(guān)切的問道。
“二皇姐,我想跟你單獨說。”天薇略帶害羞的樣子,用眼神示意和暄把晴兒支走。
和暄便對著晴兒說道:“晴兒,去給我和五公主沏一壺上好的大紅袍端過來吧。”
“諾?!鼻鐑寒吂М吘吹刈叱鰧嫷睿皇O潞完押吞燹?。
“現(xiàn)在五皇妹可以說了吧!”和暄嗔怪道,故意半開玩笑的翻了天薇一個白眼。
“二皇姐別生氣嘛,薇兒跟二皇姐關(guān)系最親近了,這件事只好來跟二皇姐說?!碧燹甭杂行┎缓靡馑?,走上前去,從懷里掏出了一個雪白剔透的玉鐲子,繼續(xù)道:“這個是公子賢托人送來給我的,說是楚國的能工巧匠耗時幾個月精心打磨而成的,價值不菲。”
“哦?”和暄眉毛輕輕一挑,看了一眼那個鐲子,覺得有一些眼熟,仿佛上一世羋賢送了這個鐲子給她。和暄從天薇手里接過鐲子,仔細(xì)地端詳了一會兒,淡淡道:“果然是上好的東西,這位來自楚國的公子賢出手真是大方。他就這么無緣無故送了五皇妹這么貴重的禮物?”
“這個嘛。。。上次在紫云殿門口,二皇姐不是打趣我和公子賢嗎?再加上我也時常去看六皇妹,經(jīng)常碰到公子賢。他或許是因為上次二皇姐說的話,所以才一定要送我點什么把?但沒想到是這么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敢收,母后知道了要罰我的?!碧燹惫髡f道,眼神里帶著一絲炫耀和一絲靦腆。
“原來如此,那依著五皇妹的意思,是想怎么辦呢?”和暄頗為疑惑地問道,心里想著難道天薇特意跑過來就是為了跟她炫耀這個?
突然,和暄發(fā)現(xiàn)果然是上一世羋賢送給自己的那個鐲子,晶瑩剔透,渾然天成,可惜在冷宮的時候給了那個不識貨的宮女。她感覺心被針扎了一下,這玉鐲子價值不菲,曾經(jīng)她一直把那鐲子當(dāng)做是羋賢精心挑選的定情信物,每日戴在手上舍不得摘下去。這一世,同樣的鐲子卻落到了天薇的手里。
“二皇姐,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徐婕妤的宮里,幫我問問公子賢?”天薇公主低著頭,輕輕地說道。
和暄的內(nèi)心是不想去的,可是想了半天也沒找到什么合適的借口,而且天薇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不好一口回絕掉。于是她想抱著看熱鬧的心態(tài),猜想著年紀(jì)尚小的天薇會不會被這份厚禮騙去了心。于是她想定了主意,去就去,難道她還害怕見到羋賢不成?!昂冒桑贿^我們什么時候去才會遇到公子賢呢?”
“我們現(xiàn)在去,肯定會碰上公子賢的。我連日來也經(jīng)常去徐婕妤的宮里找六皇妹玩耍,時長碰到公子賢前去給徐婕妤請安?!碧燹惫髀牭胶完淹饬?,興高采烈地說道。
“這。。。好吧,容我換身衣服,梳洗打扮一下?!焙完丫従彽卣f道,此時她才注意到天薇今日來找她,打扮得可是格外的明艷動人,不僅衣裳華麗,發(fā)髻梳得一絲不茍,首飾也都十分搭配。
天薇在殿中不停地踱著步子,不耐煩地等著和暄梳妝,仿佛生怕去晚了就見不到羋賢一樣。
“好了,我們出發(fā)吧。瞧瞧你那心急的樣子,難不成要學(xué)高祖的女兒八歲出嫁不成?”【3】
“二皇姐莫要打趣妹妹,薇兒年紀(jì)尚幼,只不過是想問清楚罷了。咱們快些過去吧?!碧燹卑啄鄣哪橆a透著粉暈,小手拉住和暄的衣袖,急急地向著徐婕妤所住的寧咸宮走去,兩個小宮女也緊緊地跟著兩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