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鴿潭市,紫金別墅區(qū)。
一座大別墅的地下室之中,十幾個兒童被關在鋼筋焊出來的籠子之中。
每一個兒童的眼里都沒有任何的純真色彩,有的只是對這個世界的驚恐。
朱阿木是這里年齡最大的男孩,今年已經有十歲了。他已經記不清來到這里多久了,只是知道,很久以前的一個午后,自己從學校里放學回家。母親來接自己放學。
然后,一個老頭在遠處笑呵呵的指了指自己。接著,就走來了兩個壯漢對自己的母親說:
“你好,我家老爺子想邀請你們去府上坐一坐,我家老爺子叫周建生。想必您會賣一個面子?!?br/>
母親聽見這句話之后,不知道和那兩個人說了些什么,然后就跪在地上哭著求饒,哭著磕頭。希望能放過自己。那時候的朱阿木還不理解這是怎樣的意思,只是知道他們拖著自己和母親的頭發(fā),強行被拖上了車。
接著,自己和母親就分開了,再也不知道了母親的去向。而自己,被關在了這個地下室的籠子之中。
然后,自己就明白了,去府上坐一坐,究竟是什么意思……
殘酷的人生開始了。
那個銀發(fā)的老頭經常赤著身子走進來,‘那樣’的對待這里關著的其他小朋友們,并且說:“只要聽話就不挨打,長大了,變糙了,就把你們放了?!?br/>
大家都很聽話。
而剛來到這里的自己,看見了很多小朋友們挨打,不允許吃飯,于是也照做了。然后習慣了;開始期盼著,希望自己能夠快點長大……
想要變成大人。
想要離開這里。
想要見到自己的母親。
想回家。
我作業(yè)還沒有作……
有一天,這地下室之中的一個大孩子,有十三歲了。他的嘴唇開始長出一些小絨毛的胡子來了,我們都羨慕他長大了。
但是他卻驚恐的每天都想辦法,一根一根的拔掉那些小絨毛。
有一天,他哭著告訴我們:
“不能長大,一定不能長大,他是騙人的,長大后,根本就不會放我們出去?!?br/>
“長大的人他不再喜歡了,但是離開這里,會將這里的秘密說出去。而他要保守這樣的秘密,他不想讓別人知道這里的秘密……所以,我們都會死,長大了,就會死?!?br/>
“以前我剛來的時候,有一個姐姐也長大了,他們要帶她離開這里。她不愿意離開,她說離開就會死……然后,他們真的打死了她。我親耳聽到他們說:趁著還沒死透,趕緊把肝和腎挖出來,血抽干。半死的還能賣點兒,徹底死了就一分錢都賣不到了……老爺將這些長大了的孩子交給我們處理,這是對我們的賞賜,多久才能等到一個長大了,可不能就這樣浪費了?!?br/>
他如是說,他所見所聞。
然后,有一天,朱阿木就看見了那個兇神惡煞的壯漢微笑走了進來,用刀子一般鋒利的溫柔,微笑對那個大哥哥說:“走吧,你父母來接你啦。以后你自由啦!”
帶走了他。
那個哥哥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我們所有人一眼,用不發(fā)出聲音的聲音說:
“再見?!?br/>
“……”
我十歲了。
可能早熟了一些。
朱阿木摸著自己嘴唇上一些細小的,稍稍有些硬的絨毛,喃喃道:
“我也長大了……”
于是,朱阿木回頭,看向了一個上周進來的小妹妹,將這個故事,講給了她聽。
小妹妹才六歲,眼神亮晶晶的把玩兒著手中的布娃娃,很認真的反駁:
“你騙我。周爺爺對我可好了,我爸媽都不給我買布娃娃。周爺爺給我買了。”
朱阿木笑著說:“嗯,我騙你的。”
也許,這樣的無知,也是幸福。
等候很多年,每日等死,實在是太過痛苦。
可若是能在騙局之中多年,哪怕只是最后一刻才知道真相,卻也好過我們。
不知道為什么,在這里關的久了,反而卻更加成熟許多。
這時,另一個籠子里的男孩兒說:
“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里,對嗎?”
朱阿木沒有說話。
那個男孩又說:“我有點害怕……我奶奶說,清明節(jié)的時候要給死去的家人燒紙,否則靈魂在下邊是沒有衣服穿,沒有東西吃的。我的家人還不知道我的去向,他們一定很著急。如果我死了,他們清明節(jié)不給我燒紙,我在下邊該怎么辦?”
純真的擔憂,卻透露出的并不是對死亡的畏懼。
也許是這個世界的原因,普遍對于死亡看待的都無比淡然。
也許是所有的孩子都早已做好了準備的原因……
孩子純真,可其實,卻遠比大人們想象中的聰明。
朱阿木不知道怎么接話,好奇的問道:“你是怎么進來的?”
那孩子說:“我爸爸是個粗心大意的人。他帶我去城外釣魚,他專心的釣魚,我站在他的后邊幫他拌魚餌。然后有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把我拖走了。我呼喊卻發(fā)不出聲音,我拳打腳踢,卻只能在空氣里掙扎。我只能看見我爸爸的背影越來越遠,他還不知道我被抓走了……”
正說著。
一個孩子忽然看向了高高的窗戶:
“咦?”
“飄進來了一個卡片!”
地下室的孩子們都興奮了起來,嘰嘰喳喳的都將手伸出籠子,雀躍的去夠那從窗外緩緩飄進來的小卡片。
他們對外界的一切都好奇。
下雨的時候,會想要去伸手觸碰那些雨點。
下雪的時候,會想要伸手去觸碰雪花。
哪怕吹風的時候,都會想要去撫摸溫柔的風。
這是唯一接觸外界的機會。
更何況,此刻,月光的映照下,一張卡片反射著月亮的余暉緩緩從窗戶的縫隙溜了進來。
“我的!”
“我的!”
“我抓住啦!”
那個剛進來的六歲女孩兒,興奮的攥著那硬紙卡片,雀躍的蹦跶著。
大家都將腦袋伸了過來,好奇的看著,羨慕的看著。
“哎呀,可是上邊寫著什么?”
朱阿木瞪大眼睛:“妹妹,拿給我看看!”
“喏!”
朱阿木接過卡片,卡片的一面漆黑如墨,中心處有一個指尖大小的圖畫——
一輪圓月。
那是一個標志。
朱阿木翻過來看向正面,四個大字映入眼簾——除暴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