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刀與鐵盒相交,發(fā)出的聲音總是這么厚重與沉悶。蕭云已經(jīng)不記得擋下了鐘魁多少次的進攻了,而鐘魁也不記得自己到底將這套刀法翻來覆去使用了多少遍了。
每使一遍,鐘魁對刀法的領悟就更深一層,于是就借著新增的領悟,與之前的招式組合,派生出更加精妙、更加有效的招數(shù)。這就讓他的刀法在不經(jīng)意之間,愈趨完善。
只是他沒想到,就在他的刀法愈發(fā)精妙的同時,蕭云的防御依舊是那么的嚴絲合縫,滴水不漏。這樣的情形,曾一度讓他覺得自己的刀法沒有精進,反而還呈現(xiàn)出了倒退之勢。
可細細想來,較之以往,這套刀法絕對是完美了不止一丁點。
原有的七七四十九招刀式,就在和蕭云比斗的數(shù)個回合之間,生生地被鐘魁拓展到了九九八十一式。而且一招比一招奇詭,一式比一式難測,可以說得上是他習練這套刀法以來使用得最為得心應手的一次。
嘭一聲響。
鐘魁以刀斜削過去,正好是在蕭云揮舞鐵盒舊力不消、新力未生的那個瞬間,而鐘魁所取進刀的角度,也恰好避開了那笨重的黑鐵盒。
這又是一記奇招。
簡簡單單的一招,鐘魁卻把刀刃輕巧靈便的特點發(fā)揮到了極致。而鐵盒的沉重,導致了蕭云根本無法在瞬息之間撤回鐵盒,再做出有效的格擋。
正是利用了這兵器上的些微優(yōu)勢,鐘魁又一次看到了突進蕭云防守的希望。但看到了希望,鐘魁卻不認為自己能夠成功。
因為幾百招下來,他想出過不下一百多的奇招,也一百多次地看到過希望,就和現(xiàn)在一樣。但每一次,他的招式奇詭,蕭云的封格也同樣讓人無法想象。
都是莫測的招數(shù),可每一次蕭云的格擋都能有效。
有效的對立面,自然就是無效。所以,每一次,他的希望到最后全都沒有實現(xiàn)。到了這時,他已經(jīng)麻木了,若突然一招傷到了蕭云,倒反而會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嗆瑯瑯一陣響,果不其然,鐘魁的刀再一次砍在了鐵盒之上。
原來,蕭云自知無法立即收回鐵盒,于是他壓根就不施力回撤,反而人隨力走,他的整個身體順著鐵盒上牽引的力道一下子前撲出去。這樣一來,鐘魁的刀再次落空,啪一聲撞在鐵盒盒體上。
而蕭云因為身體前沖,一下子就拉進了與鐘魁的距離。
彼時,鐘魁的刀不及回撤,若蕭云有心反攻,這時候正是最佳的時機。只需一拳,定可反轉(zhuǎn)局勢,奪取上風。
“好!”
“秒哉!”
“……”
觀眾席上一片贊賀之聲,都在為蕭云的巧妙化解而拍手叫好。
蕭云作為本屆大會上唯一一個以后武境實力殺到神州榜上的選手,慢慢地竟在觀眾之中積攢起了自己的“粉絲”團體。更有一些與他年齡相仿的少年,直接視他做榜樣,逢人就說“下一屆武道會也一定要像蕭云一樣……”之流的話。
畢竟這個世界上,弱者還是居多的。而蕭云能以弱者的實力,辦到挑戰(zhàn)強者的事,這已經(jīng)足以讓他得到許多人的尊敬與佩服了。
然而,就在觀眾們覺得蕭云可以占到上風之時,蕭云卻和鐘魁錯身而過,他并沒有出拳相攻。也就是說,他放棄了辛辛苦苦堅持許久才得來的反轉(zhuǎn)機會。
提著鐵盒,蕭云就地滾出去兩人之遠,拉開了與鐘魁的距離。
鐘魁這時也已撤刀轉(zhuǎn)身,即便蕭云再想反守為攻,也已經(jīng)無法辦到了。因為他已經(jīng)失去了機會,面對通脈境的修者,這樣的機會能有一次就已經(jīng)是可遇不可求的了。
“蕭云在干什么?”
“不可能啊,他不可能沒看見剛剛鐘魁的破綻!”
“那么好的機會,他在想什么?”
“哎,可惜了啊……”
本來已經(jīng)抱著蕭云崛起、轉(zhuǎn)劣為優(yōu)的想法的觀眾們,通通替蕭云惋惜道。他們不相信,那種破綻就連他們也清晰地捕捉到了,而蕭云卻沒有意識到。
唯一的解釋,就是蕭云意識到了,但他放棄了。
為什么要放棄呢?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點道理放在比試上也是通用的??!
觀眾們無法理解,而神州榜上的眾人也都沉默了。
葉蒼、柳三風和葉添龍三人微微皺著眉頭,眼睛直盯著蕭云,似乎想要從蕭云的身上看出點什么,又似乎是在努力感知著什么。
“小云子想故技重施?”倒是東席臺上的雷龍,做出一副很懂蕭云的樣子,摸著自己的下巴,猜測道。
“什么故技?”廖杰疑道。
“一心多用?!卑讞鹘拥?。
雷胖子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白楓的話,然后指著臺上的蕭云對廖杰說道:“你看小云子的嘴一直在嘰嘰咕咕念叨著什么,還有他扶在大盒子上的左手也偶爾變換著手勢,如果胖爺我沒猜錯,小云子估計在鼓搗著什么陣法。那個叫鐘魁的家伙,或許要吃虧了?!?br/>
聽了雷龍的話,廖杰仔細去看蕭云的嘴和左手,果然如雷龍所說的一樣。他不由得拱了拱大拇指,稱贊了胖子兩聲。雷胖子也毫不謙虛,欣然受之。
“胖墩兒眼神兒不錯?!?br/>
聽到雷龍的分析,千姬微微一笑,也贊了一聲。身為靈陣師,她自然很清楚地掌握到武試臺上的魂力變化,所以說,包括千姬在內(nèi)的一眾靈陣師、煉藥師和元魂境之上的修者,才是真正知道蕭云在干什么的一群人。
而雷龍的話雖然也有道理,但終究只是猜測。
在千姬的面前,雷龍可不敢裝大,忙低著頭道:“都是千姬姐姐慧眼,讓胖子我知道了凡事得多看,得仔細看?!?br/>
啪一聲,白楓不等雷龍繼續(xù)拍馬屁,就一掌打在雷龍的后腦勺上,嘲諷道:“咦,胖子,這可不是你風格啊?”
“去去去?!狈鏖_了白楓的手,雷龍一邊揉著后腦勺,一邊埋怨道,“你知道什么,胖爺我這是實話實說?!?br/>
對于兩人的調(diào)笑,千姬大概也看慣了,所以她只是微微一笑,就轉(zhuǎn)過頭,繼續(xù)關注著武試臺上的情景了。她雖然知道蕭云正在構(gòu)建陣法,但聰慧如她,暫時也想不明白蕭云為何放棄剛剛的大好機會。
“為什么不還手?”
令觀眾們再次沒有料到的是,這次連鐘魁也住手了。他挺著長刀,卻不再進攻,這意味著他放棄了一直搶攻的優(yōu)勢。
憑借疾風驟雨、毫不間斷的一系列搶攻,鐘魁才能穩(wěn)立上風。而此時他竟停下來心平氣和地和蕭云說話,直接導致了兩人的上下風盡數(shù)消除,蕭云不占優(yōu)勢,鐘魁也不是劣勢。
“啊?”蕭云顯然沒想到鐘魁會罷斗,而鐘魁的問題也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回答。難道要他說“我在準備秘密手段對付你”嗎?那之前的準備不都白做了……
“罷了?!笨粗捲棋e愕的表情,鐘魁無奈地搖了搖頭,“若你同樣是通脈境,估計我早就敗下陣來。甚至如果你沒有受傷,我也應該堅持不到現(xiàn)在。你的進步,或許可以說是歷史性的?!?br/>
鐘魁的話,讓觀眾席安靜下來。
誰也沒有想到占盡上風的鐘魁,會突然停下來承認自己實力不足。
但鐘魁自己卻清楚,他的每句話都是千真萬確的。數(shù)百個回合之間,老實說他雖然一直在刀法上有所突破,但實際上已經(jīng)黔驢技窮,而蕭云卻一直守得一絲不漏,僅憑這一點,鐘魁就已不及。
雖然二人的對戰(zhàn)極其單調(diào),只是一味的攻,一味的防。但鐘魁認為,自己已經(jīng)無需動用其他手段了,攻防的極致,其實就是個人本身實力的極致。
他相信自己對蕭云的判斷,他也有足夠的自知之明。
“僥幸?!?br/>
對于鐘魁的稱贊,蕭云實不敢當,若不是在秘境之中走了一遭,他也絕不敢相信自己會在短短的幾個月內(nèi)獲得這么大的提升。盡管他從來不缺自信,盡管他從來不認為自己的天賦差。
“但,拼,還是得拼一下的。怎么說,我也坐在了神州榜上?!辩娍裏o奈苦笑,呲一聲長刀歸鞘,接著右手一翻,長刀被收進識海的同時,一點金光也鉆進了他的手心。
來了!
蕭云當然知道,那點金光代表著什么。
那可是曾經(jīng)令趙天恒都駭然失色、束手無措的金三級法陣器?。?br/>
“謝謝你之前的提醒,但若連你的挑戰(zhàn)都不能接下,我又何談去與更強的人爭鋒呢?”鐘魁五指撒開,掌心的金色鐵球光芒大放,“我倒很想看看,你是如何破我的‘萬物凋零’的?”
這一番話,鐘魁雖然說得輕巧,但其實已經(jīng)表示了他的信心全失。他本有意爬向最高處,奈何蕭云的強勢讓他只能止步于此。他的言語說不上落寞,但凄涼總歸還是有的。
而且他的話語之中,已經(jīng)很明顯地可以聽出,就連他自己,也相信蕭云已經(jīng)有破解“萬物凋零”的辦法了。但那又怎樣,認輸嗎?絕不可能,修者賦予給他的尊嚴絕不容許他不做拼搏就自暴自棄。
所以,明知會輸,還是要孤注一擲。
明知不敵,還是要最后一拼。
這就是許多修者明明可以茍且偷安,卻堅持要浴血戰(zhàn)死的根本原因。
因為修者的驕傲與尊嚴,已經(jīng)深深地刻進了他們的骨骼上,融進了他們的血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