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在月光下看著倒是有幾分英俊,只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細看之下倒像藏起毒牙的一只白化蛇。
讓人從心底生出寒意。
“進來說話?!辟R云沒有理會她的打量,而是轉(zhuǎn)身負手走向院落里。
“公主,我們進去吧?!焙襁^來扶她,孟晚晴扭頭看她,脖子上的血漬好像干涸了一些。
蕪莊地處偏僻,這里人煙極少,而且山外設(shè)有路障,很少有人能夠闖進來。
最主要的是,帝都人人皆知這里住著一位隱居高人,就算是皇家也不會平白無故的前來打擾,更何況是平頭百姓了。
馬車已經(jīng)停到了院落門口,孟晚晴沒有要胡玉扶她,而是跟在羿平身后。
不到幾分鐘,他們就走進了一個燈火通明的院子,幾間堂屋全都門窗大敞著。
“你們下去?!辟R云轉(zhuǎn)身看向羿平。
羿平和胡玉對視一眼,然后跪地給他和孟晚晴行了禮。“公主先前受傷,神智雖未受影響,但卻忘記以往之事。還望云爺不要與公主計較,屬下在此懇求云爺先行為公主解了身上的藥毒。”
賀云坐在椅子上,手上把玩著一串翠珠。他撇了眼孟晚晴那毫不關(guān)已的態(tài)度,不禁冷笑出聲。
“你們看她面色如常,氣息平穩(wěn),哪里還有藥毒未解。”
“謝云爺?!濒嗥胶秃裼挚牧艘粋€頭,這才離開。
孟晚晴聽他說話的時候已經(jīng)悄悄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沒有剛才燙了。
而且心跳和呼吸也不像剛剛在車上的時候急促了,她不由得抬頭看向賀云。
他是什么時候給自己解的藥毒,難道不是他們下藥害自己,是自己誤會了?
“你確實誤會了,他們兩個是你娘留下的鈴蘭軍,怎么會害自己的主子?!辟R云眸光精銳的看過來,在看到孟晚晴衣領(lǐng)處散開的盤扣時,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衣衫不整,成何體統(tǒng)?!?br/>
“……”孟晚晴咬著牙轉(zhuǎn)身,然后扣好扣子。就算是盤扣扯開,也只是露出脖子而已,哪里有衣衫不整了,古代人就是嬌情。
“你可知是何人給你下藥,又有何意圖?”
“何人何人,聽著就別口?!泵贤砬绲吐曕艘痪?,然后走到他對面坐下?!霸茽?,我不知道你是敵是友,也不知道該不該和你多說?!?br/>
看她不冷不淡的說著,還無所謂的直接坐下端起了茶水喝,賀云竟然有些啞言。
“這茶是用我剛喝過的那種老山泉泡的吧,味道真好?!?br/>
“你既不知我是敵是友,又何故敢喝的茶?!辟R云哧笑出聲。
“嗯,你剛一掌沒打死我,反倒將我體內(nèi)的毒血逼出來。難不成是為了治好我,再下手?這樣比較好玩還是比較有成就感,看你年紀一大把,不至于這么無聊吧!”孟晚晴眼珠子一轉(zhuǎn),抬頭沖他露出一抹狡潔的笑。
年紀一大把?
賀云看著她烏黑亮麗的眸子,突然一個傾身伸手就掐在她的脖勁處。
“呃?。∧?,你要干什么?”孟晚晴根本沒看清他是怎么動作的,脖勁處被掐的生疼,呼吸都要沒有了。
“你是何人?說!”
“嗚嗚……”孟晚晴抬手不停的拍打著他的手背,這古代人怎么動不動就出手啊。她都要被掐死了,還要說什么呀。
賀云看她臉色一點點漲紫,然后都要翻白眼了才松開她。
孟晚晴直接滑在椅子下,她趴在椅座上大口的喘著氣。心里想著,這人真是瘋子,怕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吧。
賀云就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
“羿平說你忘了過去,你最好老實招了,你是誰,是誰派你來冒充公主的?”
“我沒有冒充,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公主,是你們非要說我是。至于忘了過去,那是我哄羿平的話,他非要認我當公主,我不想被他煩這才哄他的?!泵贤砬绺杏X被他一摔一掐的,自己都快要虛脫了。
“什么公主的任何事我都不知道,我只是我自己,你聽懂了么?”
“你說你不是公主?”賀云抬手捏起她的下巴,與她對視。
孟晚晴自從下了馬車就一直處于被動的位置,被人這樣輕佻的捏著下巴,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啪的一聲,她用力的拍掉賀云的手。
“你要殺就殺好了,用得著這么找機會占我便宜么?”
“你說什么?”賀云顯然有些怒了。
“我說你們是不是都有些妄想癥,是你們想要什么鈴蘭國復(fù)國,這才想要找個人當什么公主啊皇子的,希望能夠有個由頭造反??墒俏也⒉幌氘斈銈兛谥械哪莻€人,所以不要想再利用我。”孟晚晴一口氣說完,然后就準備轉(zhuǎn)身往外走。
賀云并沒有阻止她,而是在她身后冷冷的笑出聲?!扳徧m復(fù)國與我本無關(guān),是你娘生前的遺愿未了,是你鈴蘭千萬大軍的尸骨未寒。而你作為鈴蘭唯一的皇族血統(tǒng),竟然找這樣的借口躲避肩上重任,當真是我錯看了你?!?br/>
不知道為什么,他說這些的時候孟晚晴胸口竟然有些疼的喘不過氣來。她仿佛是聽到沙場傳來的陣陣嘶吼聲,仿佛看到了成千上萬的士兵離家,多少孩童婦儒流離失所,最終倫為別國的奴隸。
“不要,不要……”孟晚晴被自己腦海中產(chǎn)生的意境嚇的步步后退,最終支撐不住的昏倒在地。
賀云轉(zhuǎn)身看著她倒在地上,并沒有要扶的意思。
“云爺。”蒼老沙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一個穿著打扮都很中規(guī)中矩的老人沖進來。
他一把抱起倒在地上孟晚晴,顫抖的手指不敢碰她脖子上的傷痕。
“陸管家,你既然來了,就帶她走吧。”賀云聲音里沒有一絲的溫度。
“云爺這話是何意?”陸管家抬頭看他,眼里的淚聚滿了眼眶。
“宮中傳來消息,公主一舞驚艷眾人,又一曲俘獲龍秦太子。我也是看她與以往有些長進,本想借解毒試她一試,卻不曾想……”賀云說著就擺了擺手。
“她并無復(fù)國之念,鈴蘭與她似乎毫無干系。你一心想要為她成就大業(yè),怕是無此可能。”
“只要云爺肯教導公主,以公主的天資職穎,必能成大事的。”陸管家急了,將孟晚晴交給跟著一塊進來的胡玉和羿平,然后撲通一聲就跪在賀云面前。
“她自己無此意,何苦強求。”賀云看了眼緊閉著雙眼的孟晚晴,然后轉(zhuǎn)身憤然離去。
陸管家抹著眼淚轉(zhuǎn)身,羿平背著孟晚晴,胡玉在一旁扶著。他們坐上馬車的時候,陸管家才低嘆出聲。
“公主從小忍辱負重,心計深重一些也可諒解??墒撬男约兞疾⒎鞘異褐?,云爺那里我去求他,就算是拿出鈴蘭鎮(zhèn)國之寶,也要助公主完成大業(yè)?!?br/>
“陸管家,可是公主她好像真的不愿參與此事。”羿平有些糾結(jié)的說著。
“你懂什么,公主她無依無靠慣了,怎會輕信別人?!?br/>
……
孟晚晴昏迷了一天一夜,再醒來的時候床頭只有小珠一個人陪著。
她隱約在夢里又見到了那個美男,只是美男這次沒有喂她葡萄吃。
“二小姐,您醒了?”小珠看到她睜開眼,敢緊端了杯水過來。
就著小珠的手喝光一杯,孟晚晴覺得自己才活了過來?!澳恪?br/>
才一張口就發(fā)現(xiàn)嗓子啞的厲害,而且一動就生疼生疼的。
“二小姐別說話了,大夫來看過了,說是受風寒傷了嗓子??墒?,可是奴婢有看到二小姐脖子上的傷,二小姐,這是什么人干的呀!”小珠說著就嗚嗚的哭了起來。
孟晚晴嘴角扯了扯,干脆躺回去。心想,誰知道你家二小姐都招惹了些什么事,這里的人個個都狠著呢。
不是算計她的人,就是算計她的命。
“你來。”她忍著疼用氣音對著小珠說道。
小珠趴在她耳邊聽著她的吩咐,然后乖乖的去外面的藥房抓藥去。
孟晚晴一個人躺在床上,不由得眼圈紅了起來。
這異世的日子不好過,除了眼前的小珠,怕是沒一個人對她真心的好了。
門板被人叩響,孟晚晴說不了話,順手抄起一旁的水杯就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水杯碎在地上,門外的腳步聲凌亂起來。
宋大娘帶著丫環(huán)們不知道是進還是退,只得僵在那里。
“大小姐,這二小姐她……”
孟晚凝撇了眼丫環(huán)婆子,心里憋屈著推開門,換上一張笑臉看向床上的孟晚晴。
“晚晴,你病了一日,這會洛王來府上看你來了?!?br/>
“……”孟晚晴強撐著坐起來,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對孟晚凝揮手,示意著她不要見。
“晚晴,洛王現(xiàn)在在廳里和父親說話。我叫丫環(huán)進來給你洗漱一下,總不好就這個樣子見洛王吧?!?br/>
“我不……”孟晚晴捂著脖子一臉的痛苦。
孟晚凝輕嘆一聲走近,她特意避開了地上的碎瓷片。“洛王肯屈尊降貴來看你,你怎么也要去見一面的?!?br/>
孟晚晴心想,我才不要見他。
可是她不想見,不代表別人就沒辦法。
車輪壓過的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孟晚凝心頭一緊在轉(zhuǎn)身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
孟晚晴驚呼聲還卡在嗓子眼里,就看到她膝蓋上被碎片劃出一道道血痕來。
門外已經(jīng)響起了一地的跪安聲,欒矅陰柔的嗓聲徐徐傳來。
“都退下吧,藍離,推本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