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二九

    程熙月被困在怡和堂,后宮之中的事情均是聽張順等人的回稟,才略知一二。純婕妤也每日過來寬慰她，雖然人被困在了怡和堂，但是好在事情還有七八分的轉(zhuǎn)機,程熙月雖然擔(dān)心,卻也算是相信表姐。

    說來也是讓人捉摸不透，云淑華素來謹慎小心,凡事不愿出頭，此番同麗妃相遇竟然起了爭執(zhí)。程熙月舀著鐵鏟怔了神,直到鍋中爆炒的菜傳出糊味,她這才回神，端起鍋將菜倒掉。程熙月心下有些煩悶,將手中的鍋鏟一扔,卻再也靜不下心來。

    程熙月剛剛凈了手，就聽小平子通報說白采女到了。程熙月的眉心不由得一跳，聲音里帶了幾分不自然，“請進來。”

    “嬪妾見過程妹妹。”白采女拜□子，禮數(shù)做得極為周全。

    “采女快請起?！背涛踉麓鲎懔硕Y數(shù)這才虛扶了一下，自從她得知白氏從宮里的姑姑晉封為采女之后，心中便存著疙瘩，就在她晉封的時候皇上便知道自己去了冷宮。顯然白氏的晉封必有內(nèi)情，不然以趙景珩平日的作風(fēng)怎么會平白地封了一個長相頗為平淡年紀(jì)又長的宮女做采女。是以，程熙月連半分親近之意也不愿表現(xiàn)。

    白采女不置可否地一笑，只做沒看出程熙月的冷淡，帶著盈盈笑意意味深長地說道：“嬪妾特來恭喜程小容?！?br/>
    程熙月見她頗有深意，卻也不接著問，只是伸手將一縷碎發(fā)抿到耳后，“采女說笑了?！?br/>
    “見小容萬事俱安，嬪妾便放心了，既然這樣，嬪妾便先告退了。”白采女伸手不由分手地握住了程熙月的手，看了她一眼。

    程熙月沉默一會兒，盯了白采女看了一會兒，見她神色無異，這才婉言道：“既然這樣本主就不留采女了。”說罷，回身吩咐，“素冰，送客?！?br/>
    白采女走后，程熙月這才松開了手，只見手中是一方疊得整整齊齊地小綢緞片。程熙月小心翼翼地打開，只見上邊只有一抹朱砂印記。

    程熙月眉心不由得緊鎖，白采女此番刻意前來就是為了將此物交給她，可是這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卻著實讓她想不明白。

    她唯一知道的便是，趙景珩并未真的不信自己，否則這怡和堂恐怕也不會任人出入。

    程熙月心中有事，自然做事心不在焉，吃過晚飯后，回到了內(nèi)室將那方綢緞舀了出來，細細地翻看。

    “小主?！彼赜裣屏撕熥幼哌M來，“天晚了，早些歇息吧?！?br/>
    程熙月想得正入神，聽到素玉一喚，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可曾嚇到小主。”素玉連忙帶了幾分歉意道，剛說完就看到程熙月手中的東西，“小主留著這污穢之物做什么?！?br/>
    污穢之物！

    程熙月瞳孔徒然一緊，若不是自己先入為主知道那是朱砂，乍然一看，確實像足了血跡，恐怕素玉將這錦緞看成了月事布。程熙月攥著布片的手跟著收緊，難道白采女是在暗示自己麗妃來了月信么？！如果白采女說的是真的……那麗妃這胎掉了不足七天怎么會平白的來月信，除非……麗妃本來便是假孕！

    “小主?！彼赜褚姵涛踉律裆挟惐爿p喚了一聲。

    程熙月這才回過神，舀下燈罩，將手中的錦緞放在火上，直至火舌吞沒了整個布片，神情更帶了幾分疲憊，后宮中的事情本就隱藏了太多秘密，比如說麗妃來了月信這樣秘密的事白采女一介末等妃嬪如何得知，又或者是，白采女本就被惠妃收買，此時來像自己賣好？

    后宮之中步履薄冰，要防的不僅僅是女人，恐怕還有皇上。

    麗妃有孕的消息一傳出來，趙景珩便大肆賞賜，連麗妃的母家蘇家都一并受了不少賞賜。可是麗妃落胎當(dāng)日，程熙月親眼所見趙景珩的冷漠，似乎這一切早在預(yù)料之中。若說麗妃小產(chǎn)在他意料之外，程熙月至死都不會信?？墒勤w景珩卻讓程熙月為麗妃煲湯，皇帝的心思，程熙月雖然猜不透，卻也能摸索出幾分。

    想到這，程熙月不由得冷哼一聲，淡淡地說了句，“伺候我更衣吧?！?br/>
    *

    次日，清晨剛過，程熙月正打算尋些事情來打發(fā)時間，華淑儀就來了。

    “嬪妾見過華淑儀?！背涛踉逻B忙見禮，心中卻也帶了幾分疑問，平日里自己與華淑儀素?zé)o往來，今天她卻早早地來看自己，著實有些蹊蹺。

    “妹妹快請起。”程熙月禮才行了一半，華淑儀便連忙扶住了她。

    程熙月仍舊將禮數(shù)做全這才站起身，“淑儀姐姐請坐?！庇謫玖怂乇喜?。

    “妹妹不必客氣?！比A淑儀展顏笑道，“如今天氣還冷著，來看看妹妹短不短什么東西，下邊的人難免勢力，如果妹妹短了東西姐姐便差人去回稟娘娘。讓惠妃娘娘好好裁制那些不長眼的奴才。”

    程熙月對華淑儀的性子也多有耳聞，今天聽她一番陳詞果然名不虛傳，“嬪妾這里一切都好，謝淑儀關(guān)懷?！?br/>
    “哪里的話?！比A淑儀露出了幾分親近之意，“姐姐剛剛從云妹妹的渡悅閣出來，念著妹妹便來看看?！?br/>
    程熙月聽她這話不免覺得有些沒頭沒腦，乍一聽上去似乎是云淑華授意讓華淑儀來怡和堂。但是，華淑儀性子沉穩(wěn)警覺，平日里與純婕妤雖然交好，卻也帶了幾分小心，從不議論妃嬪之間的事情。就連自己這個表妹，純婕妤都三緘其口，華淑儀自是不會將她與純婕妤的關(guān)系放到明面上說。程熙月入宮時日尚短都看出云淑華與純婕妤關(guān)系匪淺，然惠妃本就老辣多思，只怕想的比自己還要深上幾分?？峙氯A淑儀此番前來是蘀惠妃來試探云淑華是否與純婕妤結(jié)黨也未可知。

    華淑儀見程熙月半晌沒有聲音，便開口道：“妹妹這是怎么了？”

    程熙月心思微轉(zhuǎn)，只做沒聽到她提到了云淑華，只是在聲音中帶了哭腔，“嬪妾入宮以來一直得皇上和娘娘的庇佑才有今天，如今龍嗣不保嬪妾卻無端卷入其中?！闭f到這，已然淚盈于睫，“麗妃娘娘的孩子沒了，偏偏卻又是在喝了嬪妾送的雞湯之后，確實讓嬪妾有口難辯?！?br/>
    華淑儀連忙抽出絲帕，“姐姐自然是相信妹妹的，想來皇上也自然會還妹妹一個公道?！?br/>
    “嬪妾只恨當(dāng)時沒有親自將雞湯送去麗正殿，只是派了個小宮女，讓小人平白的鉆了空子，謀害了龍?zhí)ゲ徽f，還將嬪妾陷入不義之地。”程熙月說這話時，啜泣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氣憤。

    “妹妹先別急著哭，后宮之中存了歪心思的人本就不少，妹妹如今千萬要保重身子。此時尚未查明，皇上和娘娘定會還妹妹一個清白?！比A淑儀聽程熙月跟自己這番哭訴，便勸了她幾句。

    程熙月聽了華淑儀的話，這才漸漸止了哭聲。

    “這件事姐姐也覺得有幾分可疑。”華淑儀見程熙月不似剛才那般傷心，思量了一會兒，才繼續(xù)問道，“不知那日是妹妹宮中哪位宮女送的湯?！?br/>
    “回淑儀，是嬪妾身邊的小宮女，鵲兒?！背涛踉旅銖娝闶瞧椒€(wěn)了心緒。

    “鵲兒?！比A淑儀輕輕重復(fù)了一邊，又開口，“不知她此時身在何處?！?br/>
    “仍在怡和堂伺候?！背涛踉碌拇竭厧Я艘唤z勉強的笑意，“素冰，卻將鵲兒帶上來。”

    “奴婢見過華淑儀小主、見過程小容小主?！冰o兒被帶了上來，雖然身子瘦弱，但是穿著確實不錯，可見平日在程熙月這里也還算享福。二者均點了點頭。鵲兒這才站起身來。

    “你莫怕，只要將那天送湯的情形說與本主聽便好。本主與程小容定然護你周全?！比A淑儀見鵲兒年齡尚小，便帶著幾分親和地說道。

    鵲兒偷眼看了程熙月一眼，見她并無反對的意思，便將那日路上送湯遇到了蘇綰綰的事情和盤托出。

    華淑儀一聽，登時變了臉色。

    程熙月連忙關(guān)切地問道：“淑儀姐姐這是怎么了？可是不舒服？素冰，傳太醫(yī)。”

    華淑儀連忙制止，臉色微微緩了過來，這才搖了搖頭，站起身道：“不礙事，姐姐先走了，妹妹好好休息。待有時間姐姐再來看你?！?br/>
    程熙月也沒有多留她，只是福身道：“嬪妾恭送淑儀姐姐?！?br/>
    待華淑儀走遠，程熙月這才輕輕吐了口氣。華淑儀來看自己是假，打探云淑華與純婕妤關(guān)系是真。如今蘇綰綰的事情想來她也會一并告訴惠妃?；蒎貋聿蛔鰺o把握之事，縱然有所行動也定是留了后招，如果皇上無舍棄自己之心，惠妃定會為自己說話。如果皇上更重視蘇綰綰，恐怕自己老死此處也未可知。

    事已至此全在趙景珩一念之間，程熙月外在榻上微微地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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