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海父母看出兒子的想法，將輪椅的推手交給丁小珂。

    “我們在樓下等你們。”

    丁小珂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叔叔阿姨，謝謝你們?！?br/>
    謝謝你們把小海照顧的那么好。

    少年只是低垂著眼眸，又長又密的睫毛輕輕撲閃，遮住了眼底波濤翻涌的情緒。

    貴賓室的門輕輕合上。

    滿室寂靜。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丁小珂用目光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少年，透明蒼白的臉龐和嘴唇，顯然是被病痛折磨許久，看上去就像一個易碎的精致陶瓷。

    這模樣，令人心疼至極。

    最令她難受的是，他每次放假都會回來幾天，可她卻一點也沒有察覺他的異樣。

    該嘆他遮掩的太好，還是該笑她太大意。

    “你想說什么？”

    慕容海打破了寂靜，語氣依舊很冷漠，散發(fā)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丁小珂突然傾身，張開雙臂，擁住了少年。

    “我什么都不想說，只想抱你一會兒?！?br/>
    就這樣，靜靜地抱一會兒。

    最后的擁抱。

    突如其來的擁抱，令少年慌了神。

    “小珂妹妹，你——”

    “別動，不然我就親你！”

    丁小珂霸道地開口，態(tài)度強硬。

    果然，她的威脅起了作用，慕容海瞬間又變回到那個任她宰割的溫順小綿羊。

    室內再次陷入一陣安靜。

    這回，丁小珂率先開口。

    “我原諒你?！?br/>
    語氣溫柔。

    慕容海的心一顫。

    “你一直瞞著我，就是不想讓我知道你得了絕癥，不想讓我傷心，不想讓我難過?！?br/>
    “不管你有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我都原諒你。”

    “我只希望你能開心?！?br/>
    丁小珂輕輕擁著他，感受少年身上熟悉的氣息，青春的，溫暖的，如同輕輕晃動的海水。

    慢慢地，慢慢地，一雙手環(huán)上了她的腰，漸漸收緊，用力收緊。

    肩膀上傳來一陣涼意。

    “小珂妹妹，對不起……”

    慕容海沙啞著聲音開口。

    淚水濕透了臉頰。

    整顆心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是那種沉悶的痛。

    說來說去，他只會說這一句，就不能說點別的哄哄她嗎？

    丁小珂閉眼，淚珠從眼眶涌出，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滑落下來。

    她哽咽著開口，“高中的作業(yè)肯定很多，我不想做，怎么辦？”

    “小珂妹妹自己做的作業(yè)一向是最好的。”

    “我借了你那么多的巧克力和餅干，用了你那么多只鉛筆，還沒還呢？”

    “不用還了?！?br/>
    “你違背了我的三個要求，我還沒懲罰你……”

    “你現(xiàn)在可以懲罰?！?br/>
    “怎么懲罰？”

    “這樣——”

    慕容海突然拉開她，俯身，溫柔地吻上了那雙紅腫的眼睛，吻去了眼角的淚水。

    是一個冰涼的吻。

    濕濕的，涼涼的，讓人心痛的。

    對于他來說，小珂妹妹是毒藥，吻她，就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病情再次發(fā)作。

    他閉上雙眼，慢慢地靠在她的懷里，輕輕地開口，“我還有一個禮物，想送給你……”

    **

    當天晚上，慕容海就在醫(yī)院的病房里，結束了他短暫的一生。

    丁小珂收到了他的禮物。

    那是這次畫展中的最昂貴的一副畫，無數(shù)人想買，但是主人卻拒絕出售。

    那副畫上，一個身穿黑袍的女巫被捆綁在絞刑架上。

    她的對面，一個英俊的王子單膝跪下，表情虔誠，將自己的手中的寶劍奉上。

    下面寫了一行注釋：

    故事的最后，王子沒有殺了女巫，而是奉上了自己鐘愛的寶劍。

    因為，女巫對他說，“我喜歡你呀?！?br/>
    “這是阿爾克斯王子的劍，代表愛和勇氣，他用這把劍戰(zhàn)勝了女巫，拯救了大家?！?br/>
    在慕容海的房間，丁小珂意外發(fā)現(xiàn)那幅畫了一半的劍，他告訴她。

    現(xiàn)在，王子把珍貴的寶劍獻給了女巫，把愛和勇氣一并贈給她。

    沒想到，慕容海會用這種方式表白。

    這個畫面，從第一次夢到之后，就一直在他夢里盤旋，重復。

    他用這種方式，給出了自己答案。

    這是王子對女巫的表白。

    獨一無二的表白。

    抱著畫，她泣不成聲。

    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圖畫上，沿著玻璃框滑落，最終和夢境一起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