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官吏,無論大小,都會在歲月的磨礪中,變得有一定的涵養(yǎng)與矜持,但今天的崔林發(fā)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便將那半輩子修來的涵養(yǎng)矜持,全都就著下飯兒了。
崔少卿的吃相實在是駭人,別說是王雨看的直咧嘴,便是他自家?guī)С鰜淼膬蓚€下人也是不敢去看,裝模作樣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生恐別人知道那是自家主子似的。
其實,這也怪不得崔林,試問,人的一生追求的是什么?無非四種“吃、喝、玩、樂”,當官、經(jīng)商這些都是為了更好的實現(xiàn)那四種追求而已。
難得的碰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崔林表現(xiàn)得夸張了些,也是可以原諒的不是?
“嗝——!”。
面前還放著甘甜可口、暄軟綿柔的蜂蜜饅頭,崔林已經(jīng)吃不下,他感覺自己肚子里的東西都頂在嗓子眼兒了,饒是如此,他還不甘心的瞪著那半個蜂蜜饅頭……
“客官,你已經(jīng)吃得太多了!”,王雨笑瞇瞇的說道:“我們家的店又不會跑掉,您常來不就是了?”。
眼見王雨那笑瞇瞇的樣子,崔林就覺得這小子可惡,心中暗暗腹誹:立的什么破規(guī)矩?想帶點回去都不行!有錢不賺,真是傻蛋!
王雨自然不知道崔林想什么,自顧的捏了幾下指頭,笑道:“金崧餅一份兒,窩窩頭一份兒,小籠包兩份兒,外加一個‘花’卷,一個蜂蜜饅頭,一共是一百零三文,去個零頭,一百文!承惠!”。
“一百文?這么貴?”。
就算俸祿不少,平時也有些下頭孝敬的意外之財,但一頓飯吃了一百文,還是讓崔林下意識的在腦海中冒出兩個字兒——黑店!
王雨笑瞇瞇的問道:“好吃么?”。
崔林很實誠的點了點頭。
王雨接著道:“既然好吃,當然要價高一點,而且,我們做這些美食,也是‘花’費了大本錢、大力氣的,與那些粗俗的食物不可一概而論啊!是不是?”。
崔少卿被王雨這話擠兌的啞口無言,嘆了口氣,一揮手兒,旁邊的下人便奉上查好的一百文錢。
第一桶金到手!
王雨很高興,至少,在接過那一百文錢的時候,很高興,這說明,他三天來的努力終于見到了成果,而且,還會愈來愈好!
忽然間,崔林想到了一件事情,忍不住問道:“某剛才見你算這飯錢,似乎算的很快??!”
“一般般吧!”,王雨還沉浸在收獲第一桶金的喜悅中,回答起話來,也不經(jīng)過大腦:“算個飯錢而已!”。
崔林一挑眉‘毛’,心道:呦呵!年紀不大,口氣不小??!
來自于未來的王雨當然不清楚唐朝的情況,沒有乘除法的時代,‘精’通數(shù)算的人可都不是一般人,甚至于文舉科考中都有?!T’的“明算”,用來選拔‘精’通數(shù)算的人才。
伸手招小黑妞兒王雪過來,王雨把錢遞給小丫頭,笑道:“送給姑姑去!”。
轉(zhuǎn)過身來,見崔林還沒走,王雨想說些什么,不料到崔林先開口了,道:“某準備買一斗米,一斗米的價六文錢,如果我每天都買,一個月,我要‘花’多少錢?”。
這個問題太蠢了,以至于王雨哼哼著,都不愿意回答這位崔少卿的話。
崔林同樣哼哼著,道:“算不出來了吧?年輕人,口氣不要……”。
話還沒說完,王雨撇嘴道:“以一月三十天計算,一百八十文??!我覺得你應該問我,假如我每天都買,一年,我要‘花’費多少,這樣更有難度些!”。
原來是覺得問題太簡單了!張了張嘴,崔少卿低頭想了好半天,然后抬頭看著王雨,愣愣道:“嗯!我正要問!一年要多少?”。
“兩千一百九十!”。
王雨蹲地上劃拉幾個崔林看不懂的符號后,輕飄飄的告訴了崔林正確答案。
然后,崔少卿便撓著頭發(fā)表現(xiàn)得有些苦惱,因為——他自己算不出來。
為了保證自己的顏面,這位大理寺少卿開始轉(zhuǎn)移話題,從懷里掏出那張“牛皮癬廣告”,道:“這上邊的字兒,是誰寫的?我看跟你們墻上貼的那個,好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
王雨點了點頭,有些jǐng惕的問道:“客官好眼力!某寫的!有何見教?我記得《永徽律》中,沒有哪條禁止我張貼這東西吧?”。
“咦!你還懂律法?”,崔林瞪大了眼睛。
王雨咧咧嘴,道:“一般般吧!”。
崔林:“……”。
一般般?好傷人自尊的口氣?。?br/>
‘毛’筆字是從前王雨練出來的,小篆則是這具身體留下的,否則,王雨會發(fā)現(xiàn)自己是個文盲。
至于《永徽律》,從前法學大學畢業(yè)生的王雨,怎么可能沒有拜讀過?畢竟是古代史上最為著名的一部法律書籍,他不僅看過兩千年后的版本,就在昨天,他還看了下姑父李易留下來的現(xiàn)時代的版本。
隨口問了幾句《永徽律》當中的東西,崔林深受打擊……字寫的沒人家好,算數(shù)算不過人家,就連自己引以為傲的熟記《永徽律》,在人家這里也是張口就來,倒背如流;
最重要的是——人家還這么年輕,還是個少年人。
一把年紀全活狗身上去了!
崔少卿拖著沉重的腳步,漸行漸遠,那背影真是蹣跚踉蹌,頗顯蕭瑟呢!
殊不知,此時的崔林真想喊上一句:我給朝廷丟臉啦!對不起??!
‘門’口站著的王雨有些不明所以,隨著崔林的身影漸行漸遠,他嘀咕道:“這人是不有?。砍詡€飯嘛!怎么總問東問西的?難道是怪癖?”。
搖頭晃腦的撇撇嘴,王雨不再去想,因為,又有人光顧這家平常很是清冷的蒸餅店,看模樣,又是一個不差錢兒的。
不得不說的是,義寧坊中有身份的人真的很多,單從這些人出‘門’的排場便可以看出來,哪個不是穿著綾羅綢緞,又有哪一個是不帶著幾個仆從?
“客官里邊請!”。
王雨殷勤的像個真正的小廝,嘴里邊兒恭維的話是一套一套的,直把人夸得心‘花’怒放,于是,又是一百多文錢到手。
當然,這也基于王雨做出來的那些美食,符合這些貴人的胃口,若還是從前王玲與李鴿兒做出來的那種硬邦邦的蒸餅,誰會買你的帳?
立‘春’本就是個好‘日’子,賦閑在家的達官顯貴都沒什么事情干,然后,他們便發(fā)現(xiàn)張貼在自家大‘門’、或路口圍墻上的“牛皮癬廣告”,好奇心的驅(qū)使下,也就過來了。
做生意就是這樣,有了第一個,便會有第二個,人一多,便會吸引那些不明真相的,只要招牌硬實,那么,這生意便會滾雪球兒般壯大。
“發(fā)財了!發(fā)財了!”。
端盤遞碗,扮演店小二角‘色’的李鴿兒嘴里喃喃的叫著,兩條修長的‘腿’根本沒停下來,便是王雪這個小黑妞兒也因為生意忙不過來而跟著幫忙。
至于王雨,他現(xiàn)在主要是負責做美食,以及算賬收錢。
王玲給他幫廚……
這個蒸餅小吃店,終于有了小吃店的模樣,這一家人也看到了希望。
不過,不管這一天來了多少人,只要是來過的,被記住的,王雨決不允許賣第二份“金崧餅”,對這個進行嚴格的把關(guān),著實讓王玲不解。
要知道一文錢的本錢就可以做出三份金崧餅,而金崧餅的售價是三十八文,絕對是暴利啊!
王玲也問過王雨為什么不賣,王雨笑道:“這是饑餓營銷法,我準備將金崧餅暫時當做咱們家店的招牌!嗯……大概就是這樣!哦,姑姑,咱昨個兒準備的東西賣沒了,打烊吧!”。
昨天準備的東西全都見了底兒,可時間剛剛過了晌午,足見短短的三兩個時辰中發(fā)生了什么。
王雨‘揉’著酸痛的肩膀,從庖廚中走了出去,抱拳拱手,客氣的對外邊兒臨時加座、還有店內(nèi)剛進來的十幾個人道:“對不住了各位!小店準備的東西有限,已經(jīng)全部賣完了,還望見諒,明個兒請早!”。
對那些嗜好美食的人們來說,明知道有美食,卻吃不上的滋味兒真是糟糕透了。
于是乎,李記蒸餅店,在一片叫罵聲中,結(jié)束了這個火爆的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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