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jié)

    氣溫下降得厲害。

    在生產(chǎn)車間里，若不趕緊忙活起來，那十指肯定是又僵又硬。好不容易身上暖和了，但久坐不動造成雙腳沒有一絲熱度，只能頻繁跺著腳，或者趁帶班不注意，衛(wèi)生間或者茶水間走上一遭，以緩解雙腳的僵硬和麻木。

    農(nóng)村有句土話，叫“人的腳，狗的鼻，入了冬，凍不起”，意思就是腳怕冷怕凍。

    這樣一個境地，不知道誰突發(fā)奇想，給雙腳套上兩雙襪子，多少可以取點保暖的效果。

    車間里的人深受啟發(fā)，于是一個個跑到街市上，把那些劣質(zhì)的襪子都買得脫銷了。

    張敏莉的家境不好，挨餓受凍也是有過的事情，所以這氣溫下降對她來說并不是什么大事。怎奈，她的工作也是久坐不動，身上倒還好說，就是時間稍一長點，那雙腳就冰涼得麻木。

    她也算是清苦慣了，想著忍一忍也就過去了，至少可以省下一些錢。她從不亂花錢，每個月工資的絕大多數(shù)都寄回了家，自己也就留個幾十塊錢買日用品。

    在這一點，顏如玉恰好相反。

    如玉每個月的工資，幾乎都被她大手大腳花掉了，衣服鞋襪、粉彩飾品、零食汽水……

    要說吧，敏莉整天就和如玉形影不離，哪能不受如玉的影響。慢慢地，她也開始買一些小飾品，床頭也會多出幾樣零食，但這似乎也能理解成青春期少女的一種正常轉(zhuǎn)變。還好，只要涉及到大一點的花銷，敏莉就完全下不去手了。她是開春之后來到這邊的，攜帶的衣物到了冬季，也夠她保暖御寒的，就是她長了肉、抽了條，多數(shù)衣物已經(jīng)顯得不合身了。

    一個月難得有多少休息的時間，反正不需要出門，有兩套工衣?lián)Q洗，也就足夠了。

    另外，如玉不是經(jīng)常買衣服嗎？她的衣服多得都快沒地方放了，就堆到敏莉的床鋪上，姐妹倆不分彼此，只要是如玉看不上的衣物，最后也就留給了敏莉。

    這鬼天氣，把雙腳凍得狠，如玉受不了，也就準(zhǔn)備出去買幾雙襪子。

    她叫上敏莉，但敏莉不愿花錢。

    如玉不高興了，開導(dǎo)道:“出門在外，自己不照顧好自己，誰心疼得到呢？也花不了幾個錢，你實在是心疼，那我?guī)湍愠隽诉@個錢，但你要陪我出去一趟……”

    敏莉仔細(xì)一想，覺得也是那么一個道理。她不想老是花如玉的錢，也就翻出藏在床底的十幾塊錢，一起出門了。

    外面刮著冷風(fēng)，路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行人，兩人不想多做逗留，買了幾雙襪子就轉(zhuǎn)身返回。

    走到離廠門口不遠(yuǎn)的一個地方，迎面并排走來三個留著長發(fā)的街頭小混混。

    三人身上的衣物除了怪誕，就是略顯單薄，走在冷冷的北風(fēng)中，倒是能夠保持瀟灑的步伐。

    敏莉和如玉知道這三人不好惹，不約而同地往路邊閃避。

    這無非只是一次普通的相遇，誰能當(dāng)一回事！

    可是，就在敏莉和如玉擦身而過之際，其中的一個小混混不知道是哪里不對，居然一步攔住敏莉和如玉，伸出手就摸向兩人的胸部。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得敏莉和如玉當(dāng)下就大叫起來。

    已經(jīng)得逞，那個小混混卻沒有放過兩人的意思，邪惡的雙手再次伸向兩人的胸部。

    “救命啊……”

    敏莉和如玉的喊叫聲，多遠(yuǎn)都聽得到。

    小混混無所畏懼，索性一把抓住敏莉，一只手狠很地捏住她的胸部。

    如玉又羞又急，伸出手就撓向小混混的臉。

    小混混的臉當(dāng)下就被撓花了，頓時惱羞成怒，一把甩開敏莉，又狠很地鉗住如玉的手。

    敏莉驚慌失措，都忘了該大聲呼喊。

    旁邊兩個小混混見同伴臉上開花，二話不說就圍了過來。

    如玉可不向敏莉那樣柔弱，不停地掙扎，嘴里也大喊救命。

    不曾想，抓住如玉的小混混，全然不顧如玉的呼喊，邪惡的手再次伸向如玉的胸部。

    另外兩個小混混有樣學(xué)樣，壞笑著把手伸向了敏莉。

    敏莉的胸部被抓得生疼，忍不住都哭了起來。

    如玉見敏莉都哭了，已經(jīng)是急得不行，一發(fā)狠就在小混混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啪”的一聲，小混混的巴掌落在如玉的臉上，脆生生地響。

    “他媽的，居然咬人！”

    如玉抓住這個機(jī)會，奮不顧身地撞向兩個小混混，卻被兩個小混混輕松躲開，還順勢抓住了她。

    三個小混混當(dāng)即將敏莉和如玉逼到墻角，其中一人還翻兩人的口袋，翻出了十幾塊錢。

    現(xiàn)在，路上哪有什么行人，看來兩人注定是逃不過三個小混混的“魔爪”。

    就在這樣一個關(guān)頭，廠里的保安大哥如“天神”一般出現(xiàn)了。

    “你們?nèi)齻€，在干什么！”

    保安大哥正義一吼，倒也把三個小混混給鎮(zhèn)住了。

    當(dāng)三個小混混意識到殺出來的“程咬金”，只是一個小小的保安大哥，根本就不當(dāng)一回事了。

    “你這看門狗，趕緊閃開，不然收拾你！”其中一人恐嚇道。

    只是一個保安大哥，要對付三個小混混，倒也是吃力，弄不好怕也只有吃虧的份。

    保安大哥差不多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很是“識趣”地退了回去。

    見保安大哥都被嚇回去了，三個小混混就更加肆無忌憚，緊緊地圍住如同羔羊的敏莉和如玉，又伸出了他們的“魔爪”。

    此時，敏莉和如玉的處境，正應(yīng)了那句古話——上天無路，入地?zé)o門！

    除了驚叫和拼命護(hù)住自己，兩人還能做什么呢？

    突然，保安大哥再次出現(xiàn)了，不僅手里多了一根木棍，身后還跟著三四個人。

    一伙人一路狂奔，向三個小混混圍了過來。

    三個小混混意識到不妙，急忙放開敏莉和如玉，隨后擺出一副要打架的姿態(tài)。

    不過，架還沒有開始打，其中一個小混混大喊一句“我去叫人”，就扔下兩個同伙，像兔子一般跑遠(yuǎn)了。

    另外兩人不知道那人究竟真是搬救兵，還是趁機(jī)逃跑，一下子亂了陣腳。

    現(xiàn)在，他們想跑也跑不了，很快就被保安大哥領(lǐng)來的幾人圍了起來。

    “打！”

    不知道誰大喊一句，頃刻間拳腳如雨點一般，落在兩個小混混的身上。

    四五個人收拾兩個小混混，倒也不費什么大事。

    其中一個人，停止了憤怒的拳腳，轉(zhuǎn)身走向敏莉和如玉。

    敏莉和如玉這才發(fā)現(xiàn)那人是羅漢元。

    兩人又羞又驚，跟篩糠一般渾身發(fā)抖。

    “有我在，不要怕！”

    很有氣概的一句話。

    可是，正是這句很有氣概的話，讓終于脫離危險的敏莉和如玉情緒失控，先后嚎哭起來。

    羅漢元急忙安慰兩人，但兩人又驚又嚇，哪里輕易止得住嚎哭。

    羅漢元只得再安慰兩人，但他的安慰聲很快就被那兩個小混混的哀叫聲給掩住。

    對付這種人見人煩的小混混，誰不是狠命下手，尤其是剛才被罵“看門狗”的保安大哥，那簡直如同對付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照這個勢頭下去，兩個小混混怕是要廢了。

    但他們純粹是自找——敏莉和如玉又沒招惹他們，他們憑什么那樣對她們！

    按照某種“默契”，碰到這種小混混惹事，或者是偷搶盜的行為，只要抓住現(xiàn)行，反正先揍一頓，只要不出人命，揍完之后就交給派出所處理。

    沿海地區(qū)的流動人口太多，派出所要事無巨細(x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有時候只能依托群眾的正義感！

    兩個小混混被收拾得夠嗆，其中一人還見紅了，保安大哥急忙攔住其他人，示意該收手了。

    兩個小混混已經(jīng)趴在地上，痛苦地扭動、無力地呻吟。

    敏莉和如玉受到屈辱和驚嚇，一時半會平靜不下來，還在大哭著。

    身邊的羅漢元，見兩人這個模樣，頓時怒不可遏，拽著兩個拳頭沖了過去，對兩個小混混又狠狠地踢了幾腳。

    兩個小混混悶哼兩聲，差不多快不省人事了。

    這還不能解恨，羅漢元不依不饒還想繼續(xù)收拾他們，但被保安大哥一把拉住了。

    保安大哥張開嘴，剛想勸幾句，可是那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喊叫聲。

    “誰他媽不要命了，敢動我的兄弟！”

    隨冷風(fēng)而至的，是一大群手持棍棒鐵鏈的小混混，大概那么一數(shù)，足足有十幾號人馬——瞧這陣勢，全然是港臺黑社會電影的情景再現(xiàn)！

    保安大哥意識到捅了馬蜂窩，急忙差遣一人回廠里報信。

    十幾號小混混立即將羅漢元等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叫罵聲、喊打聲不絕于耳。

    瞧這陣勢，敏莉和如玉也哭不出聲了，只能躲在羅漢元身后瑟瑟發(fā)抖。

    羅漢元面無懼色，先是將敏莉和如玉緊緊護(hù)在身后，隨后目光直逼領(lǐng)頭的小混混，厲聲問道:“你們想干嘛？”

    領(lǐng)頭的小混混年齡不大，但身上痞氣十足，往那很有氣勢地一站，繼而抱著雙手，挑釁道:“動了我的兄弟，你說我想干嘛？”

    “k他！”

    手下十幾號人馬都準(zhǔn)備擼袖子動手了。

    “來呀，誰怕誰！”羅漢元依然面無懼色。

    保安大哥的處事經(jīng)驗比較豐富，急忙站在羅漢元的身前，不亢不卑地看著那個帶頭的小混混，說道:“這位兄弟，你的幾個手下欺負(fù)我們廠里的女工，我們只是教訓(xùn)教訓(xùn)他們?，F(xiàn)在，雙方各吃了點虧，能不能給我一點面子，就這么算了！”

    能說這樣的話，估計保安大哥也是經(jīng)常和這樣的小混混打交道。

    “你這看門狗，你他媽算老幾啊，我還要給你面子？”

    領(lǐng)頭的小混混可是絲毫不留情面，那樣侮辱的詞語都冒出來了。

    聽到這種侮辱的話，保安大哥的臉登時氣得鼓起了腮幫子，眼里也是冒出了火花。看樣子，若不是這群小混混人多勢眾，保安大哥沒準(zhǔn)就直接揮拳頭了。

    不過，很是奇怪，這一時半會的，領(lǐng)頭的小混混沒有動手的意思，也沒有就此罷了的意思。

    倒是那三個被飽揍了一頓的小混混，受不了那口惡氣，相互使了一個眼色，就朝羅漢元撲了過去。

    羅漢元不甘示弱，揮拳迎了上去。

    畢竟羅漢元是廠里的員工，保安大哥有必要保護(hù)他的周全，只好也迎了上去。

    兩邊人這么一動手，場面頓時失控了，原本還沒有動手的十幾號小混混，迅速加入了戰(zhàn)局。

    以二敵十，任是哪路“武林高手”，此刻也只有挨揍的份！

    敏莉和如玉被眼前的場景嚇得尖叫連連，忍不住又開始嚎哭起來。

    但這是男人之間的“戰(zhàn)斗”，誰都沒有理會這兩個女子。

    勝負(fù)已經(jīng)很是明了，羅漢元和保安大哥今天怕是無法周全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廠門口那邊涌出一大群人馬，呼喊著朝這里沖了過來，一個個手持板凳、掃把、竹竿等物品，連垃圾桶也被拿來當(dāng)武器了。

    這群人馬正是廠里的員工。

    也正是有了他們的加入，戰(zhàn)局很快就被扭轉(zhuǎn)，十幾號小混混被打得落荒而逃……

    這件事情引起了廠方的重視，很快就到派出所備了案。

    派出所有沒有什么行動，就無從得知，反正那伙小混混沒事就到廠區(qū)附近轉(zhuǎn)悠，逢人就辱罵恐嚇，還揚(yáng)言要報復(fù)以羅漢元為首的一些人。

    敏莉的才發(fā)育起來的胸部疼了好幾天，驚嚇過度的心好些天了才慢慢平復(fù)下來。

    她想起了葉章宏——她是多么希望葉章宏能夠保護(hù)她，多么希望葉章宏能夠知道這一件事情，能夠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