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啊。我嘆息，無論你生得怎么傾國傾城，貌似潘安，還是嫦娥，該單戀的——還得單戀！

    說到單戀之后，龍次不怎么愿意多談了。那種事情確實叫人不好受，我打算鳴金收兵，但嫚婷意猶未盡，顯然興致上頭，問題源源不斷。我的咖啡早就見底，肚子也開始餓起來，我提出要走，龍次一副如獲大赦的模樣也去拿包，嫚婷卻慢條斯理的站起身，說：“我們?nèi)コ燥埌?，我請你啊，今天的問卷調(diào)查很有成果，我得謝謝你?！比缓笳{(diào)頭跟我說一句：“小多你不想來的話可以先走?！?br/>
    我其實沒有不想被請客吃飯，不過多少還是有點眼力勁兒的，于是二話不說拔腿就走。走出幾步回了個頭，龍次一臉被拋棄的表情讓我真有點兒愧疚，不過嫚婷顯然很滿意，為了姐妹的幸福，只好委屈你了，龍次。

    .

    回到宿舍，我進廚房準備晚餐，英國素食女也在，她正沖洗一個巨大的土豆，之后把土豆放進烤箱里。

    “晚上吃烤土豆，戴西？”我搭話。

    她推上烤箱的門，轉(zhuǎn)過身來，“是啊，小多?！迸峙值纳眢w靠在臺板上，圓滾滾的臉耷拉著，情緒低落。

    “你還好嗎？”

    “嗯……”她哼了哼，走到桌子邊坐下。

    “小多，你對背叛怎么看？”

    “背叛？”我愣住。

    “凱文，”她哭喪著臉，原本透亮的藍眼睛里此時黯淡無光，“他背著我和另一個女人搞在一塊兒?！?br/>
    那個凱文……我想起她的那位男友，據(jù)說已經(jīng)交往一年。那是個又高又壯的大三學(xué)生，足球踢得很好，戴西有那么一陣子簡直著了魔，為交到這么一個男朋友高興得不得了，還因此幾度下決心減肥只為與他更加般配，但都以失敗告終，不過凱文似乎并不介意，我還記得有一次就在廚房，他打趣說我就喜歡軟綿綿的面團兒，你減肥我們就分手。多甜蜜啊，我那時候打心眼里羨慕來著。

    “你看到了嗎？”我在她身旁坐下，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這樣問她。

    “嗯，我去球場找他，他倆抱一塊兒呢?！?br/>
    “太過分了！他怎么說？”

    “沒什么好說的，我的眼睛都看到了，不是嗎？”

    “也許，或者……你還愛他的話，聽聽看他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呢。”我于心不忍，也許丑陋的表象并真的像表象那么不堪呢？

    “你能原諒背叛嗎？小多?！彼е齑?，搖頭。那個樣子，你不難看出她即使再傷心也無法去原諒。

    “我不知道?！蔽胰鐚嵒卮稹?br/>
    我不能很好地想象發(fā)生在我身上的背叛會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知道那是否會很痛苦，或者痛苦的程度是深是淺，原諒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但愿我的壞運氣不會傳給你?！贝魑髡f，顯得有些猶豫，“也許我該提醒你一下，那個**又來了?！?br/>
    “那個**？”我不解。

    “海倫。她為什么老纏著楊恒？她在他的房間不知道在做什么，你應(yīng)該去警告她，告訴她誰才是他的女朋友。”戴西說話間變得憤怒，“小多，他確實是個有魅力的戀人，但正因為這樣，總有女人找上門來，你得多注意著點。”

    “這個……”看著她義憤填膺的臉，我卻變得心虛。我一直沒和戴西解釋過我和楊恒……

    “你還愣著做什么，去房間看看他們在干什么?！彼拇蛭业氖郑叽傥移鹕?。

    我起身，挪著腳步到廚房的門口，握住門把手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回頭看戴西，她皺著眉惱火，“去啊?！?br/>
    走出廚房，慢慢挪到楊恒的房間門口，門關(guān)著。我的手抬高了停在門前，可是敲不下去——敲開門我該說什么？

    里面?zhèn)鞒龊惖恼f話聲，那聲音時高時低，情緒激動。

    “為什么不行？”

    “我說過的，沒興趣?！边@是楊恒在說話，聲音低沉，但隔著門板依然能分辨得出。

    “我們那晚都很高興不是嗎，你能說你完全沒感覺嗎？”

    “感覺？你讓一個醉鬼談什么感覺？”那聲音很不耐煩，“那晚大家都醉了，我需要發(fā)泄，湊巧你也需要，就是這么簡單。還有什么嗎？”

    “不是的，我不認為這僅僅是該死的一夜情，你不記得了嗎？你說你要我，你說我們要在一起，你說過的，我發(fā)誓?！?br/>
    “男人高.潮的時候你讓他去死都行，說什么重要嗎？別鬧了，我以為你不是這種女人?！?br/>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你反正單身，你打算一直單身嗎？我想也許我們可以試試看……”

    海倫似乎哭了，那聲音哽咽著，我放下高舉的手，把手握緊了成拳。

    “需要我再說一遍么？我沒那個興趣?！崩浔穆曇粼俣软懫穑霸缰阋嬲娴?，我不會碰你?！?br/>
    我退開一步打算離開，那樣無情無義的話即使不是對著我說，我也聽不下去了，那聲調(diào)直刺得耳朵深處作痛，心里也隱隱發(fā)顫。

    門被‘嗵’的一聲拉開，我嚇一跳，卻看到海倫氣勢洶洶地走出來。她發(fā)現(xiàn)我時愣了愣，又忽地低頭把臉埋進手里快步走開了。但我看見了，那張臉亂七八糟，妝都化開，眼圈周圍就像被潑了墨汁，望著我的時候眼淚水一直不停地往外冒，黑黑的滑過臉頰，真是狼狽至極。

    房門洞開著，對面單人沙發(fā)上坐著楊恒，那個始作俑者，他把雙肘拄在雙膝上，弓著腰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到那里冷冰冰硬邦邦的空氣。他在氣惱，他拒絕人的時候說出那樣的話，自己卻還氣惱。真是一點都沒變。

    把別人氣哭的是你，你又氣惱什么呢？我覺得我永遠也沒辦法弄明白他是怎么一回事。

    那年夏天他也是這個樣子。我記得。

    那年夏天，他也像現(xiàn)在這樣特別陰沉。確切一點說，整個夏天他都幾乎沉著一張臉，就好像全世界欠了他似的。那年我們15歲，初中畢業(yè)后的暑假。

    那時隔壁鄰居的一個小姑娘暑假里也常來我家玩，因為她喜歡楊恒。我記得我之前和她透露過我對楊恒的好感——是，那時候就悄悄喜歡著他了，不管他性格如何，畢竟是個非常俊俏的少年，女孩兒們見了眼睛都要冒心心的——不過我那鄰居不管什么先來后到，她認為機會均等，她跟我說憑什么你喜歡他了我就不能喜歡了啊。也對，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阻止她，于是她就進一步抓住機會，決定去告白。

    其實那天不是個好時機，他陰著臉心情很欠佳。不過怎么說好呢，那一陣子他都這幅模樣，鄰居沒有耐心等待更好的時機，就毅然決然鼓足勇氣上去了。我躲在一旁很是忐忑不安。不過很快，他拒絕了鄰居女孩兒，這個結(jié)果本應(yīng)叫我竊喜的，可當時我聽見他們的對話，卻把一顆心沉到海底了，我就想，以后大概再也提不起勇氣和他告什么白了。

    印象過于深刻，那一字一句我都記得，他是這樣回答的：“喜歡我嗎，好，然后呢？牽手？還是先接吻，或者現(xiàn)在就去我的房間做.愛。”

    他說著真就抓住鄰居女孩兒的手把她往房間帶，鄰居女孩兒哪里會想到他說這些可怕的事情，還當真要做，我當時在一旁看著都嚇壞了，女孩兒又踹又踢地掙脫開就瘋叫著逃回家去。

    我仍然十分清晰地記得，他看著鄰居女孩兒逃走時眼里那抹嘲笑。然后他看到了我，又陰沉沉地說：“這就是她所謂的喜歡，她可真喜歡我?！闭f話間那眼神一瞬之間變得惱怒極了，“說得輕松，也不怕咬掉舌頭。”

    那天他就是以這樣可怕的態(tài)度對待那個和他表白的女孩兒的。

    其實，他平時并不總是這么惡劣，但那個夏天他的周身一直籠罩著黑壓壓的陰云，總是眉眼低垂心情惡劣，我猜他身上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可他不說出來，不肯告訴我。

    房間里他動了動，臉埋進掌心里。我怕他再抬頭看見我，就挪到廚房門口來，重重吐出一口氣，打算推門進去的時候我的腦海中忽地有什么一閃而過。

    那東西是什么？好像……我應(yīng)該猜到一些什么，我閉起眼睛，暗紅色的視野里是一抹紫色的尖角——信！是那封信，若伊·羅林生的信。

    我的喉嚨干渴，胸口發(fā)悶。

    我進來廚房，戴西在桌邊疑惑地望著我：“剛才好像看到海倫哭著跑了，你把她訓(xùn)哭了？”

    我搖頭，給自己倒一杯水喝。

    “是楊恒?！?br/>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不過那女人不會再來了吧？”

    我不知怎么回答她，其實她即便還要來，我也無能為力，就像知道他們兩人睡了我也沒有理由去生氣。我并不在可以生氣的位置上。不像戴西，她可以痛苦地宣稱男友背叛了她，并且不打算原諒他……是啊，她可以選擇原諒或者不原諒他的。

    也許不合時宜，我確實有點羨慕她了。

    “我和楊恒不是那種關(guān)系，”我坦白，“你一直都誤會了，戴西?！?br/>
    我的腦袋有點亂，我打開冰箱看了好一會兒又關(guān)上。

    我想我應(yīng)該去問問他，若伊·羅林生是哪一年移民去了美國，我還要問問看嫚婷，她的調(diào)查報告做得怎么樣了，什么男人啊女人啊初戀啊柏拉圖啊之類的……

    我這樣像不像個無聊的笨蛋？他說得對，我就是個笨蛋。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