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同今天起了個大早。
今天,張同心里很高興,甚至可以說是歡快,他覺得,五十年來,自己很少像今天這樣快樂,上一次開心到這種程度,應(yīng)該還是自己剛剛在城主爭奪戰(zhàn)中獲勝,接過錦緞城控制權(quán)的那天吧。
籌備了半年的計劃,今天就要開始了,過不了幾天,自己就可以擺脫那個女兒,再也不用擔(dān)驚受怕惶恐不安,再也不用刻意討好她,想到這些,張同甚至無法控制臉上的肌肉,從起床以后就止不住臉上的笑容,這是幾十年都沒出現(xiàn)過的情況了。
張同是個很嚴肅的人,二十多年的城主生涯,讓他在顧盼之間充滿了威嚴,為了維持這份威嚴,他已經(jīng)很久沒在人前露出過笑臉了,無論是家人還是外人都沒有,也就只有在面對女兒張嫣的時候,才不得不被迫笑臉相迎。
“用不了幾天了,我的錦緞城,還是要回到我的控制之中。”張同搓了搓臉,盡力讓自己恢復(fù)平時的嚴肅,慢慢推開書房門,邁著穩(wěn)重的步伐走下樓梯,走進了餐廳。
一進餐廳,張同就覺得自己一早晨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因為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年輕的烏鴉還未滿二十歲,不過,那時的衣著品味就已經(jīng)爛到只選擇黑色了,此時他面前的桌上堆著幾個空碗,而他本人腿翹在一旁的椅子背上,半躺在椅子里,嘴里叼著裊裊冒煙的雪茄,雙手撐開一張今天報紙讀的津津有味。在烏鴉的身旁,十一歲的張露藏在烏鴉的影子里,怯生生的看著走進來的張同,一臉警惕。
看到烏鴉的表現(xiàn),張同就覺得心里的火氣一陣陣向上沖,強忍著走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板著臉說道,“我說過吧,要等人齊了才可以動筷子?!?br/>
烏鴉就像沒有聽見一樣,注意力繼續(xù)集中在報紙上。
張同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咬牙抑制著大罵的沖動,聲音低沉的說道,“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嘛?這是命令。”
烏鴉還是沒有聽見,沉浸在報紙的世界里,連頭也不抬。
“砰。”張同終于忍不住了,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指著烏鴉罵道,“跟你說話呢,別裝聽不見,你聾了嗎?”
“嘖嘖,鍛鋼城的財政收入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七,看來需要下個大訂單了,按那群守財奴的性格,下一步應(yīng)該就是降低限制產(chǎn)量推高市場價格了吧,訂單下的越早賺得越多,而且數(shù)額夠大還可以由他們運送承擔(dān)風(fēng)險,怎么看都是一筆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睘貘f一邊念叨著一邊放下手里的報紙,托著下巴看著桌子一側(cè)張同憤怒的臉,神情悠然的說道,“跟我說話?呵呵,親愛的父親啊,你是說過啊,但是,你說沒說關(guān)我什么事,什么時候輪到你給我下命令了?”
“你……”張同鼻翼翕張,指著烏鴉臉色漲紅,氣的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對于控制欲極強的張同來說,烏鴉的話直戳他的痛點,卻讓他無法反駁。這個兒子事實上早已脫離了他的控制,實力上來說雖然不像張嫣那樣徹底失控,但想要對付他,恐怕自己這方也要損失慘重。勢力方面,這個兒子也通過各種手段,繞開自己聚攏了一批手下。綜合算起來,想要給他一個教訓(xùn)的話,雖然不像對張嫣那樣希望渺茫,卻也非常困難,在張嫣的事解決前,也就只能先任由他時刻挑釁自己的權(quán)威了。
“呵,呵,呵,張同啊,看來你今天心情不錯嘛,之前那幾次教訓(xùn),已經(jīng)都忘記了吧?!睘貘f右手手指搭在大腿上,像彈鋼琴一樣反復(fù)彈動,語帶譏誚的說道,“怎么,制定了一個見不得光的計劃,就讓你這么高興了嗎?”
張同沉默了,雖然烏鴉這幾年和張嫣水火不容,但畢竟還是血脈相連的姐弟,所以策劃陰謀的時候,有意避開了烏鴉和他的人,沒想到還是被他知道了,怕就怕他把消息泄露給張嫣,那自己就危險了。
“怎么?擔(dān)心張嫣得到消息?哈哈哈哈。”烏鴉一陣大笑,“你以為你們的陰謀瞞得過誰,張嫣早就知道了,只是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自己最尊敬、唯命是從的親生父親會對自己下手而已,她怎么也不會相信,自己的父親其實是個禽獸不如的畜生。”
“張同啊,有的時候,自己的計劃,也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也許你不明白你的計劃最終會導(dǎo)致多嚴重的后果,呵呵,相信我,后果會讓你后悔余生,前提是你還有余生可以悔恨?!?br/>
“逆子,你這是在威脅我?”張同臉色陰沉的像是要滴出水來,“誰給你的權(quán)利,讓你這么跟自己的父親說話。”
“嘖,威脅?你認為這是威脅?別鬧了,你什么時候見我威脅過別人?清醒一點吧,我這不是威脅,只是一個通知,告訴你事情發(fā)生后的必然導(dǎo)致的結(jié)果而已。”烏鴉的手指在大腿上彈動的更加劇烈了,臉上的笑容也變得陰森起來,“張嫣如果不出事還好,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呵呵呵呵?!?br/>
“在我面前,就別裝出那副強硬的樣子了,我太了解你了,道貌岸然,色厲內(nèi)荏,你覺得這是在形容誰呢?”
“張同啊,今天我等著你出來,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我知道,當(dāng)年老媽暴病而死,和你脫不了關(guān)系,呵呵,別跟我解釋,你我都明白,解釋再多也沒意義。不過這個無所謂,我一點也不想計較,一方面是因為老媽自己眼拙挑了你過一輩子,那只能怪她眼瞎識人不明,自己的責(zé)任自己承擔(dān),另一方面,時間過去太久了,我懶得追究,”
“但是,這次不一樣。”烏鴉手指的跳動幾乎已經(jīng)脫離了控制,直到張露的手按在他手上才讓他平靜下來。烏鴉拍拍張露柔軟的小手,回頭對妹妹露出寬慰的笑容,站起身慢慢走到張同身邊,貼著他的耳朵,用沙啞而低沉的聲音說道,“就算我和張嫣之間有再多的分歧,她也是我的姐姐,永遠都是。所以,如果張嫣真因為你的陰謀出了什么事,你猜你會有什么下場?”
“哈哈哈哈哈?!睘貘f說完直起身,大笑著在張同的肩膀上拍了拍,對張露招招手讓她來到自己身邊,牽起她的手走出了餐廳的大門。
“小舞,我們走?!边@是今天早晨烏鴉留下的最后一句話,“張同,你好自為之吧?!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