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一些發(fā)現(xiàn)不盡然是鐵毅告訴他的,而是他通過自己分析得出的,比如鐵毅只咬某些人。
事實上鐵毅僅是告訴他有了這塊腰牌,他們就是同一戰(zhàn)線上的,都是太子的人。如果他想找十神幫的晦氣,只要提前知會一聲,他并會率領六扇門的人前來收拾殘局,以此保證他的安全。
雖然鐵毅只提及到十神幫而沒有細化,但端羽知道并不是所有十神幫的分堂都是可以動的。
他知曉十神幫的歷史,知道十三年前十神幫在豐京還是十個不同的黑幫勢力。只不過隨著大周當今皇帝姬高瞻的登臺上位,這些黑幫一夕之間兼并成了十神幫,此前的每一個黑幫都成了十神幫旗下的一個分堂。
但是,隨著時間地推移,帝位鞏固的姬高瞻早已無暇顧及他當初上位時曾經(jīng)依靠的民間暗勢力。也因此,十神幫在數(shù)年前重新分化,如今早已是貌合神離,各個分堂在禁城之中投靠了不同的勢力,彼此之間明爭暗斗不休。
鐵毅雖然沒有說,但端羽知道身為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太子姬息,定然在十神幫中擁有著自己的勢力。而通過分析鐵毅從來沒有動過的黑幫,他已經(jīng)知道了哪兩個分堂自己是動不得的。
不過,雖然口呼著“皇恩浩蕩”表現(xiàn)得感激涕零地拿了令牌,其實端羽并不打算再去招惹這些黑幫勢力。
一來,他昨天殺了趙大純粹是被逼無奈,沒有想到趙大竟然隱忍不住在明地里對自己出手。他激怒趙大也僅僅是因為看不慣他名字中的“大”字,一切行為都是出于一時的私心,并不是鐵毅所想的那般他對黑幫勢力有著根深蒂固的厭惡。
鐵毅在之前的問話中一直在試圖探詢他和黑幫間的矛盾,面對著咄咄逼人的發(fā)問,為了早點脫離毫無止盡的審訊回家睡覺,他隨水推舟地利用了鐵毅這一個先入為主的觀念,在述說自己的故事時,有意無意地添加了一些自己和黑幫間的仇恨。
他把自己和黑幫間的起伏沖突描述得非常隱晦曲折,但在這種近乎刻意的隱晦中他實際上就差沒直白地告訴鐵毅,老子的父母都是黑幫的人殺的,老子的孤兒身份就是拜黑幫所賜的,只要老子活著一天,老子要和那群人渣不死不休。
可那都是胡編亂造的,在遇到趙大之前,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接觸過黑幫勢力,更無從談起對黑幫勢力的憤恨。
二來,他并不想做鐵毅那樣的傀儡人民英雄,也沒有義務替和自己毫無瓜葛的豐京城平民除害。殺了趙大,他知道自己接下來這段rì子將會有很多麻煩,而他是一個非常怕麻煩的人。
三來,他是一個喜歡下棋而不愿意做棋子的人。所謂太子的人,無非是被太子擺弄的棋子。身為曾經(jīng)的王子,他深知棋子存在的意義就是和另一方的棋子抗衡對戰(zhàn)。無論是輸還是贏,棋子從來都不會是真正的贏家,贏得永遠只能是下棋的人。而棋子的命運,往往都跳不出棋盤,也就都不怎么好。
他之所以從鐵毅手中接過這枚令牌,著實是因為他實在困得不行了。鐵毅的言語中又似乎透露出一種你不拿這枚令牌我就不放你走的意思。被逼無奈之下,他只好拿了了事。
拿了也好,說不定什么時候還能幫上忙。
在心中嘀咕了一聲,端羽將令牌重新塞回腰帶內(nèi),抬起頭環(huán)顧著四周傾聽了良久,確定沒有人在自己屋外,他掙扎著將自己的身體往床頭挪了幾寸,伸出手在床內(nèi)側(cè)的某處一叩。
“嗡。”
木床內(nèi)側(cè)的框木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沉悶聲響從床面上緩緩升起,直在下沿到達床面位置后方才停了下來。
框木靠近床頭四分之一的位置都被端羽掏空,里面井然有序地擺放著七個形象不一的木偶,一把匕首和一只毛筆。
在每一件物品上掃了一眼,確認沒有任何被動過的痕跡后,他的心情才徹底放松了下來,而后他的眼神停留在了第一個木偶之上。
回憶有如洪流,在他目光定格的剎那,從高處洶涌而下,沖撞著他的心房腦海,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恍然失神,絞痛難當。酸痛的眼角,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慟,漸漸泛濕。
木偶刻的是一個年紀比他大三歲的少年,鼻梁高挺,有著一對惹人注目的招風耳,臉上帶著不良的笑容。這個少年叫做許壞,是他曾經(jīng)最為忠誠的貼身保鏢,可惜現(xiàn)在已經(jīng)魂歸天外。
心中一陣悵然,他的目光不敢多做停頓,繼續(xù)向前,落在了第二個木偶身上。依然是一介少年,但年齡要比第一個大上一些,星眉劍目,器宇軒昂。他的名字叫做顧揚塵,是他忠誠的擁護者之一,可惜已經(jīng)如他名字一般化成揚塵飄散于天地之間了。
輕嘆了一口氣,端羽又將目光轉(zhuǎn)向第三個木偶,那是一個中年壯漢,濃眉虬髯,神sè肅穆,名為叢不悔,也是他的忠誠擁戴者。
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如今少主我不僅霸業(yè)未成,還落個流離失所茍且偷生于它國的境地。叢將軍,我知道你從來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可是少主我有些后悔了。
端羽噤了噤鼻,強忍住意yù奪眶而出的淚水,將視線移到第四個木偶身上。
那是一個奇特的木偶,沒有頭顱,只有身軀,與眾不同的是他是唯一穿著僧袍的木偶。
多謝大師救命之恩,本來答應了大師逃出生天后要將大師的一切忘記,但如此救命大恩實在無法忘懷,請大師見諒。
歉意地望了無頭木偶一眼,端羽將目光移向第五個木偶,然后他的眼睛瞬間收縮成了一條狹長的細縫,眼眶中的cháo濕也凝結(jié)成了冷冽的殺氣。
舒成瑞,你沒有想到我還活著吧,請你務必等著我回來。負我者,必誅!
深入脊髓的憤怒和厭惡讓端羽絲毫不想在名為舒成瑞的木偶上多停留半秒,視線一掃而過轉(zhuǎn)移到了第六個木偶上。
木偶的相貌和端羽有著幾分相像,但顯然要比他成熟不少,身材更為挺拔,氣勢更為突出,讓人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居高臨下之感。
大哥,我會回來的,坐在那個位置上的該是我。
憤恨而又不甘地瞪了第六個木偶一眼,端羽將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個木偶上。
他的眼神變得柔軟,強忍住的悲傷瞬間決堤,睫毛因為泛濕三五成群地黏著在一起從眼瞼上緩緩垂下,漸漸迷蒙了他的視線。
那是七個木偶中唯一的一個女xìng木偶,刻畫的是一個風姿綽約的少女,螓首蛾眉,巧笑倩兮,一身羅裳饒是木刻也似在隨風而舞,嫣然的笑容沒有出聲卻仿佛讓人聽見了悅耳動人的銀鈴之聲。
她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舒曼,是端羽至今最為深愛的女子,只是現(xiàn)在這一種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深愛早已分崩離析成了絕望的疼痛。
舒曼啊舒曼,為何你是舒成瑞的女兒!
舒成瑞啊舒成瑞,為何你要背叛我!
端羽憤然地抬起頭,濕潤的雙眼中赤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