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站在楓樹下足足站了有十分鐘,最終還是文韶華先開口說道:“你來還是我來?”
趙荏苒想了想,然后說道:“我來吧,我記性好?!?br/>
文韶華點了點頭,然后看著趙荏苒走到紅楓樹下,在某個地方端詳了很久,他搖了搖頭說道:“往右一點。”
趙荏苒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些什么,她停了下來,忽然有些不想去找了。
文韶華走向前,拉著她的手仔細的在一個地方感覺著,趙荏苒閉起了眼睛,輕輕說道:“這是“一?!薄?br/>
“這是“起”?!?br/>
”這是“到”。”
“這是“白”。”
“這是“頭”?!?br/>
文韶華停下了下來,放下趙荏苒的手,又撫摸另一個地方,他輕輕擦去樹干上的灰塵,極其小心的抹去樹干上的青苔。
他說道:“十二年了,樹也粗了幾分,但我們當(dāng)初在這刻著的字還留著,你知道為什么嗎?”
趙荏苒歪著腦袋說道:“難道是因為當(dāng)初我們用的刀子畢竟鋒利?!?br/>
文韶華微笑著說道:“不是,是因為我每年都會來這里一次,然后擦去灰塵,感受其中的痕跡,然后再想著你?!?br/>
趙荏苒眼睫毛微微顫抖著,她想哭,但是忍住了。
文韶華說道:“一起到白頭,誰也不許放手!”他笑了笑:“當(dāng)初我就說這句話話太土,你非要這樣寫,現(xiàn)在是不是成了一個笑話?”
趙荏苒哭了出來。
文韶華又笑著說道:“我出錢建設(shè)那座橋的目的在哪?因為當(dāng)年你指著那條河對我說過,一座城市可以有橋來連接,然后你問我,人心靠什么接觸,我當(dāng)時說的是靠感情。你又問我感情的線斷了怎么辦?”
文韶華說到這里,嘴角揚起一絲微笑。
“我說如果沒了感情,那么只能靠體諒和寬容。你站在河邊沉默了很久,然后笑著給我說,我們以后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分離好不好,我答應(yīng)你的是好?!?br/>
文韶華嘴角不再揚起,神情平靜的說道:“是我先負了你,不是你的錯。”
趙荏苒眼睛通紅,淚水不止。
文韶華接著說道:“然后你說你以后有錢了一定要建造一座永遠不會出事情,不會坍塌的橋,然后把你的名字刻在橋上,接著你還會讓貧苦的人來橋上擺地攤,告訴整個世界,生活是最重要的事情?!?br/>
趙荏苒看著文韶華,清風(fēng)撫過綠葉,又撫過她的臉龐,路過她的淚水,卻吹不斷淚。
文韶華說到此處,呼了一口氣說道:“該你了?!?br/>
趙荏苒流著淚,看著他,心想原來你什么都沒有忘記。
“那么,你為什么要騙我?”趙荏苒說道。
文韶華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騙在何處?”
“秉游公司的那些絕密資料我只給過你,為什么資料會出現(xiàn)在葉小昭手里?”趙荏苒說道。
文韶華心想這真是個天大的誤會。
他想要開口解釋,趙荏苒卻打斷了他。
趙荏苒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一個文檔,然后她將手機對著文韶華說道:“你不用解釋,這是你的秘書王寶靜給我發(fā)來的你們行動計劃,計劃里寫著由你出馬從我這里拿到資料,然后徹底擊敗漢港?!?br/>
文韶華看著那份熟悉的文件眉頭皺了起來,沒錯,這文件是自己親自擬定的,可為什么王寶靜要如此做?
稍一思付,他便知道了原因,王寶靜原名叫文淑靜,她是他的親妹妹。
他皺眉的原因是他很生氣。
他從此刻才知道了王寶靜的想法,她不愿意自己和趙荏苒在一起。
可為什么呢?為什么王寶靜會用這種手段?
文韶華說道:“你不準(zhǔn)備聽我解釋?”
趙荏苒流著眼淚說道:“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都在騙我,你難道沒想過我為什么會把資料給你?因為這是秉游在幫我試探你是否真心,本以為只要那些章還在葉小昭手里拿著,公司不會出什么事情,結(jié)果卻因為試探你導(dǎo)致這件事情的發(fā)生,秉游說的對,我不該相信你,我不該相信你!”
文韶華說道:“如果我說我沒有欺騙你呢?”
趙荏苒猛然抬起頭,看著文韶華,目光充滿恨意的說道:“接下來是不是會說服我,然后利用我去對付鐵樹組織?”
文韶華聽到這里便完全沒有了說話的興趣。
他的眉頭挑的很高,他真的惱怒了起來。
為什么王寶靜什么事情都敢給趙荏苒說?
趙荏苒看著文韶華說道:“是不是這樣?”
文韶華沒有回答。
趙荏苒再次問道:“你回答我,是不是這樣?”
文韶華看到趙荏苒這個樣子,最終還是選擇沒有騙她。他說道:“是,沒錯,我準(zhǔn)備讓你幫我去對付鐵樹組織?!?br/>
趙荏苒身體微晃了兩下,她終于聽到了這句話,然后目光柔弱了下來,進而變得了無生氣,只是淚水還一直流著。
“原來,我真的只是你的一個工具?!壁w荏苒喃喃說道。
文韶華此時很是平靜,但是他的思緒卻是飛速的運轉(zhuǎn)著,因為他覺得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的局。
他要想出一個辦法破局。
微風(fēng)拂面而過,楊樹花絮如飛雪一般灑落在兩人身上,像是一副雪景。
趙荏苒沒有給他破局的時間,而且她本來不是局中人,她只是某個別人的手段。
她跪了下來,對著文韶華磕了三個響頭,磕頭聲沉悶,聲聲入耳,她抬起頭來,淚水濕了整個臉龐,額頭已滲出血跡。
“文韶華,那些年的事情我真的完全不知情,你失去了爸媽,我也是一樣?。∷阄仪竽?,放過我好嗎?要不要我去死?你說句話,你要是覺得可以,我現(xiàn)在就去死好不好?”
此時雖然是晚上,但是時間還早,街頭上行人紛紛,自從趙荏苒哭了起來開始,便有人不斷的注意著他們,直到趙荏苒跪了下來,氣氛達到了**,行人們停下了腳步,對著文韶華和趙荏苒指指點點,甚至更有人拿出手機拍起照片來。
文韶華回顧四周,然后目光放在跪在自己身前的趙荏苒身上,忽然間他覺得真沒意思。
然后他又想著這是誰的局?為什么如此牢不可破?他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然后直接轉(zhuǎn)身離去,同時留下一句話:“就這樣吧,你我再不相見便罷?!?br/>
趙荏苒跪在地上,看著遠去的文韶華,她還在哭,然后這一瞬間,她忽然想起了十年前那副場景,和現(xiàn)在簡直一模一樣,只是這次他沒再打自己。
她心想,原來時間真的殺不死仇恨,就連抹平也做不到。
……
……
文韶華回到了公司,此時王寶靜還在公司處理著一些事情。
他找到她,認真的說道:“為什么?”
王寶靜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著文韶華驚訝的說道:“老板,你的眼睛怎么紅了,你剛剛哭了嗎?”
“為什么?”文韶華依舊看著王寶靜問道。
王寶靜搖了搖頭,站了起來,走到窗戶旁邊看著窗外的夜色說道:“我開心這個理由行不行?”
文韶華站在她的身后,依舊還是問了那三個字。
“為什么?”
王寶靜忽然回過頭來,盯著文韶華,只說了一句話便也紅了雙眼。
“趙荏苒近乎害死了我們?nèi)?!?br/>
文韶華聽到這句話,身軀有些顫抖,他的聲音有些微弱的說道:“不是她,是她的父親。”
王寶靜一字一句的說道:“父債子償?!?br/>
“可是……”文韶華看著王寶靜,想要解釋,但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你幾乎站在整個煙海城頭上,現(xiàn)在為了一個女人竟然連話也不會說了?”王寶靜說道。
文韶華看著王寶靜這幅模樣,不由得心酸了起來,是自己無能,讓自己的親妹妹承受了這些不該她承受的事情。
他很愧疚,他看著王寶靜的眼睛,接著又別過了頭,然后裝作一副平靜的樣子。
王寶靜沒有再說什么,離開了辦公室。
她走后,窗外忽然又下起了雨,文韶華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他很久沒有哭過了,所以哭的樣子很奇怪,明明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卻流著淚水,接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哭著發(fā)出了聲音,然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似乎整棟辦公大樓都能聽見他的哭聲。
王寶靜站在門外,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像個大男孩一樣用袖子擦著眼淚,心想這些年,你是怎樣熬過來的?然后她默默計算了一下日子,又心想今年你才三十歲,那么你頭上的那些白發(fā)又是哪里來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