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娘跟一群人趕緊跑進廚房，眾人七手八腳的將楊汴拉開。楊旦漲紅了臉，不敢看眾人，還有點委屈。楊汴抹了一把淚，推開眾人走了出去。

    他路過一個人坐在屋檐下吃糖的小花面前，停下了腳步看了她一眼。小花被他發(fā)紅的眼睛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將糖藏進懷里，但隨后又怯怯的掏出一顆遞給楊汴，后者不接，小花遲疑了一下，又掏出一塊，楊汴還是不接。小花眼里馬上溢出淚水，第三顆掏了半天都沒有逃出來。

    楊汴瞪了她一眼，將一顆石子踢出老遠，走遠了。小花茫然的看著他的背影，馬上將伸出去的手縮回來，邁著小短腿向房間里跑去。

    不一會再出來，已經(jīng)懷中空空了，也不知將糖藏在了哪里。

    廚房中，眾人都看著十娘，因為師父說了，有什么事情都問她。十娘臉一直紅紅的，她小聲問楊旦：“你們......怎么打架了？”

    楊旦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垂著頭有點頹喪。楊麻楊牪悄悄往后面縮了縮。

    十娘也不知該說什么，一屋子人無不茫然。

    霍人杰皺著眉頭沉思，突然，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十娘臉上。臉上升起一絲不服氣，真不懂師父為何不讓我來管，十娘根本就管不好。

    李望之則瞳孔緊緊一縮，他有點明白師父為何如此安排了。六娘七娘八娘三人性格柔弱膽怯，五個女孩中反而是十娘事事拿主意，師父讓六娘七娘八娘炒菜，也就是說今后他們吃什么，全由三人之手做出，此舉好像是有意讓她們?nèi)硕喽嗦睹?，時間久了膽子自然會鍛煉的大一些。十娘很文靜，讓她主事，似乎也是有意培養(yǎng)她這方面的特質(zhì)，關(guān)鍵是，男孩子中有很多人相互不服氣，所以師父根本就沒從他們中選。選了十娘，看來是不希望他們爭斗。小花年齡太小，又只關(guān)心吃的，所以師父讓她跟著十娘，沒特別安排。

    讓楊旦楊進楊敬楊戥幾人挑水蒸飯，是因為他們幾人年齡大一些，楊旦十三歲，其余幾人也有十二十一歲，安排他們做出力的事最合適。

    楊柳楊竹楊梅楊桃洗碗，這幾個人年齡稍小些，大多九歲十歲，卻最細心，衣服在男孩中穿得最干凈，床鋪也最整潔，性格也溫和，跟誰都和和氣氣的，按說讓他們擇菜洗菜最合適，師父卻讓他們洗碗。還有楊汴楊麻楊牪三人，在一群人中最不合群，三人以楊汴為首，其中楊汴又性子桀驁。如果說他的性子是冷淡，不喜歡與人打交道的話，那楊汴則是不服任何人。師父卻安排了他們擇菜洗菜這個細致活，他們?nèi)怂坪鮿偤门c楊柳楊竹楊梅楊桃反過來。

    李望之相信，這是師父有意安排的。剩下的楊利楊碭楊覯楊非幾人年齡最小，大多在十歲以下，師父讓他們跟著十娘擺碗筷，是有意照顧。

    至于讓他與霍人杰一起燒火，可能師父看出了什么，他們兩人身上有共通性，都是讀過書也最聰慧?；羧私苁率屡c他比較，他也不想理霍人杰。所以，師父讓他們共同做事，有磨合之意。

    讓李望之吃驚的是，他用了兩個月才摸清眾人的性情，難道師父只這么一會就看出來了？師父的安排有的合理，有的則是故意，似有打磨一些人性子的意思。

    前院，楊漢從房里搬出了躺椅，躺在上面打算睡一覺。不知睡了多久，芽兒與小石頭來了，芽兒在扯他的毯子。

    楊漢睜開眼，看到芽兒正在對他笑，他看了眼太陽，已經(jīng)斜了，大概有下午兩點了。那些孩子既然沒來喊吃飯，必然是還沒做好。

    楊漢打了個哈欠，問他們道：“芽兒餓嗎？”

    芽兒搖頭，小石頭倒是老實的點了頭。楊漢笑著問道：“你們?nèi)ズ笤毫藛?？他們都是我新收的弟子?！?br/>
    芽兒與小石頭搖頭，還是不敢。

    楊漢起身，翻出茶水壺，遞給芽兒道：“芽兒，去后院就說師父要泡茶，讓他們裝滿開水?！?br/>
    芽兒接過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楊漢。楊漢對小石頭道：“小石頭也去?！?br/>
    看兩人去了后院，楊漢又躺了下來，奇怪他竟絲毫不覺得餓，只是分外疲憊。

    楊漢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從身邊跑過，又聽到門好像響了。但接著他又睡過去了。

    再醒來時，太陽已經(jīng)快落山了。楊漢有點驚訝，飯不會還沒做好吧？

    他向后院走去，等拉開門后，發(fā)現(xiàn)廚房中濃煙滾滾。他站在廚房外面看了一眼，一群人在里面守著，彌漫著煙霧，根本就看不清。

    楊漢想了想，沒有進去。

    中堂有燈亮著，芽兒與小花趴在桌子上正在分糖果。楊漢進去的時候，芽兒正鼓著嘴數(shù)數(shù)。兩人分外認真，沒有注意到他。楊漢也不出聲，笑著看她們?nèi)绾畏痔枪?br/>
    “你的，我的，你的，我的......”芽兒每數(shù)一聲，就從中間的一堆糖果中分出一顆，給小花一個，自己一個。

    小花眼睛睜的大大的，等分完了，她伸出小胖手，去數(shù)自己的。最后不高興道：“我的沒你多?！?br/>
    芽兒氣的不輕，說道：“我都數(shù)好幾遍了，都一樣多?！?br/>
    “不是?！毙』▽㈩^搖成撥浪鼓。

    芽兒氣的臉鼓鼓的，突然他注意到楊漢，一把拉住楊漢的袖子道：“大郎，小花老說我騙人，她根本就不會數(shù)數(shù)?！?br/>
    楊漢正要說話，猛然睜大了眼睛，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小花趁芽兒不注意，伸出小胖手在偷芽兒的糖果。

    一開始拿了兩顆，最后怕被發(fā)現(xiàn)，又還回去一顆。有意思的是，整個過程中，都不敢看兩人。好像不看別人，別人就發(fā)現(xiàn)不了一樣。

    這是掩耳盜鈴嗎？

    楊漢揉了揉芽兒的頭，笑道：“餓了嗎？”

    芽兒搖了搖頭，楊漢無奈，知道她有很多零食，來的時候糖果點心吳嬸就給她裝了兩大包。

    “我餓了?！毙』ㄍ蝗徽f了一聲，抱起自己的糖果就向房間中跑去。芽兒看她跑那么快，有些狐疑的去看自己的糖果堆。楊漢咳嗽一聲，伸手抓了幾個，塞進自己袖子里，道：“大郎餓了，給大郎吃幾個?！?br/>
    “嗯。”芽兒露出小臉。

    不一會，小花出來了，她偷偷的瞧芽兒，看她沒發(fā)現(xiàn)悄悄松了口氣。又仰著頭看楊漢：“師父，我餓了。”

    楊漢樂不可支，這個孩子太有意思了。真按年齡算起來，她比芽兒還小幾個月，比芽兒矮了半頭，卻比芽兒胖多了。

    “去告訴他們，飯做好了嗎？就說師父要吃飯?！睏顫h捏了捏她的臉，笑道。

    小花嗯了一聲，就向廚房跑去。

    楊漢坐下來，才想起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小石頭的身影，遂問芽兒道：“小石頭呢？”

    芽兒看了一圈，疑惑的搖了搖頭。

    正說話間，一群人進來了，有人端著菜，有人抱著碗，還有人抬著裝米飯的木桶。很多人臉上都有煙灰，尤其是霍人杰臉上黑黑的，反倒是李望之，看樣子剛洗過臉，倒看不出什么來。

    菜是用小盆子裝的，有五個，但都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樣來。楊漢嘴角有些抽搐。他強忍著不看，對一連希冀的眾人道：“都坐下吃飯吧?！?br/>
    說完，與芽兒先坐好。眾人也都坐下，桌子是特意打造的，很大，一群人緊挨著坐下。

    “師父吃飯，芽兒小師叔吃飯?！被羧私軗屩⒘藘赏腼垼偷綏顫h與芽兒面前。楊漢看了芽兒一眼，看來一下午時間，芽兒與他們都熟悉了。

    這就好。

    等眾人都盛好了飯，沒人動筷子，都看著楊漢。小花忍不住要吃，被十娘悄悄拉了一下，她趕緊放下筷子，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好。

    楊漢看了一圈，除了小石頭都在這里，他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聯(lián)想，猛然想起下午睡夢中好像聽到的門響聲。但他面上沒有顯露出來，贊揚道：“很好?！?br/>
    芽兒也發(fā)現(xiàn)了，不停的看來看去。

    “今天下午有什么事發(fā)生嗎？”楊漢望著眾人，問道。

    一群人表現(xiàn)各異，有的低下頭，有的相互望望，霍人杰想說什么，但看了眼微垂著眼的李望之，抿了抿嘴，沒說。

    “十娘?！睏顫h看十娘有些猶豫，看向她道。

    “師......父”十娘看了眼楊旦與楊汴，小聲說道：“他們打架?！?br/>
    “是誰打架，站起來。”楊漢眉頭一皺，沉聲道。

    楊旦與楊汴先后站起來，都低著頭，其余人睜大了眼睛看著楊漢，不知他會如何懲罰楊旦與楊汴兩人。

    “你們都有什么錯，說出來?！睏顫h看著兩人，面無表情道。

    “我......我不該動手推他，我......我沒想打他?！睏畹﹪肃橹f道。

    楊汴不開口，頭扭向一邊。楊漢目光變得嚴厲起來，喝道：“你對這里不滿意是吧？如果是，我可以讓你離開?！?br/>
    一群人都驚恐起來，全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說話。

    楊汴身子顫抖了一下，最終轉(zhuǎn)過身來，紅著眼睛道：“我錯了。”

    “道歉。”楊漢表情嚴厲，說道。

    “對不起?！睏钽陱澫卵ァ?br/>
    “不是對我。”楊漢拍了下桌子，越發(fā)嚴厲道。

    所有人嚇了一跳，都低下頭去。

    “對不起，我不該弄臟水，害的你重挑?！睏钽暄蹨I掉了下來，對楊旦說道。

    “我也錯了，我不該推你?！睏畹[手道，有點窘迫。

    “好了，都坐下?！睏顫h說道：“都抬起頭來?！?br/>
    一群人都抬起頭，有些膽怯的望著楊漢。

    楊漢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個掃過去，沉聲道：“作為我的弟子，我希望你們記住一件事，可以光明正大的競爭，但不準(zhǔn)暗斗。如果誰違反，我就逐你們出師門。”

    “是，師父?！被羧私苈氏赛c頭道。

    眾人都一個個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