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爐上炙烤著的羊肉開始滋滋往外冒油,落在木炭上,忽的一聲,騰起一團火焰。小宮女在旁邊看著,突然跳起來,嘰嘰喳喳道:“娘娘,娘娘,肉熟了,肉熟了呢!”
孟清清轉(zhuǎn)頭看了眼,將肉串放在桌上早已備好的盤子里,勻勻撒上一撮兒孜然。桌上的孜然面兒還是她特意要求御廚去準備的,她吃不慣生孜然,以前在大連上學,學校里所有的孜然作料都是整粒整粒的,涼面里、炒飯里、米粉里處處都是它們的身影,讓她防不勝防。想老家里吃孜然都是磨成面,很少有人將生孜然當做調(diào)料。這……也算是南北差異吧……
看了看桌上的成品,孟清清覺得還是很滿意的,雖然賣相不如宮里御廚做出來的好,但咱們貴在新奇嘛。
蘋果醋,水果酸奶,紅豆沙,羊肉串,雖然搭配有點怪,但也是咱的一份心意。孟清清拍拍手,指揮著小宮女們端著盤盤碗碗向沐陽殿進軍。
小黃門通傳后,墨楚攸就看到孟清清端著一琉璃杯琥珀色的東西笑著朝自己走來。
“蘋果醋。”她眉眼彎彎,將琉璃杯捧到他面前。
墨楚攸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帶著絲蘋果的香味,有些詫異,“你做的?”
“嗯!”孟清清點頭,“好喝嗎?”
“好喝?!蹦χ鴮⒛且槐晟臇|西喝完,其實已經(jīng)無關(guān)蘋果醋本身,而是她特地為他花費這些許心思。
看著他將東西吃光孟清清心里感到無限滿足,之后才后知后覺的想到,這亂七八糟的食物混搭在一起吃下去,應(yīng)該沒事吧……
“對了?!蹦蝗徽f。
孟清清轉(zhuǎn)眸望向他。
“給你認識個人?!蹦χ牧伺氖?,“讓凌姑娘覲見?!?br/>
門外小黃門應(yīng)了,不多時帶進一個人來。眉目清秀,低垂著頭,深深道了個福。
孟清清望了她半響,淡淡道:“她是誰?”
“她叫凌娟,是我以前一個侍女的侄女?!绷杳臑楸K?,自從有了墨楚攸的記憶,她送他出宮門的情景就深深刻在腦海里,她悲戚的目光和嘴唇開合吐出的最后一句話讓他不能釋懷。
既然現(xiàn)在遇到了她的家人,他應(yīng)該好好補償她才是。但凌娟同她姑姑一樣倔強,不愿接受他冊封的郡主名銜,誠惶誠恐的說只要在他身旁做個侍女就已經(jīng)足夠。于是他便想到將她放在孟清清身邊。
“你身邊也應(yīng)該有個人,就讓凌娟做你的侍女吧?!蹦?,示意凌娟平身。凌娟謝恩后起身,他依稀看到那眉眼間有凌媚的模樣。
孟清清見墨楚攸舉止神情,知道這個凌娟并不是普通侍女那么簡單。后來從墨楚攸口中得知凌媚的事,便對凌娟鐘愛有加。雖然名義上是主仆,但實際卻如姐妹一般。
一日兩人聊天,不經(jīng)意聊到墨楚攸,孟清清眨了眨眼睛,問凌娟,“你是怎么遇到主上的?”
凌娟想了想,“是在姑姑的祭日,我拿著果子食盒去東宮偏殿悼念,沒想到主上竟然在那里。主上問我是誰,后來看到我手里的食盒祭品,就問我是不是凌媚姑姑的親人?!蹦翘焖驗榉抛吡塑庡锬锏慕鸾z雀受罰,手腕上有繩子勒紅的印記,主上看到就說要給她更好的生活,她推辭了,不想他因為姑姑的緣故對她青眼有加。“主上幫我把祭品放在門外的石階上,燒了一篇誄文,祭悼姑姑。”
孟清清握了握她的手,小侍女送來剛剛采摘的楊梅,洗干凈了放在水晶盤中,鮮紅亮麗、飽滿多汁。孟清清拈了一顆放到凌娟嘴里,凌娟一驚,雖然對她的種種行為已經(jīng)見怪不怪,卻還是不能習以為常。
孟清清笑出聲來,也拈了一顆放到自己嘴里,“嗯,酸甜爽口,肉嫩汁多,聽說你會做楊梅湯,待會兒拿這些梅子去練練手如何?”說著眨了眨眼。
——
軒轅宸到紫韻宮的時候遠遠看到孟茵等在門外,身后是敞開的宮門,明黃色的宮燈將殿里照的亮如白晝。
他走過去,牽起她的手,“初春天涼,穿得這樣少,看手都凍僵了?!?br/>
孟茵本沒想到他會來,畢竟已過了子時,只是沒有睡意,宮內(nèi)人點起宮燈琉璃盞,她覺得燈光甚是寥落,就起身出門。站了半響,看到他從沉沉夜色中走來,身后只跟著管事的公公,她以為朝思暮想出現(xiàn)了幻覺。
孟茵凝視著軒轅宸雙眸,垂下頭去,淡淡轉(zhuǎn)身走進宮門。
軒轅宸跟在身后,兩人不語。宮人們行禮退下,偌大的宮殿空蕩蕩的,只余東北角的西洋大鐘滴滴答答的響著。
“我聽說姐姐已經(jīng)回到了墨楚皇身旁?!?br/>
軒轅宸默了默,開口:“是左清明告訴你的?”
孟茵點頭,“你一定不甘心吧?!碧斓厝巳龝€沒得到,姐姐回到墨楚攸身邊無疑讓墨楚如虎添翼,以他的性子怎么會高興。
軒轅宸笑了笑,“沒什么不甘心的,清水平原四國聚首,南昭傷亡慘重,墨楚蕭國也損兵折將,軒轅從旁觀戰(zhàn)倒是省了不少力氣得以坐收漁利?!?br/>
“你喜歡姐姐么?”孟茵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頭低垂著,淡淡憂傷的弧度。
修長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軒轅宸凝眸望了她一會,嘆了口氣,“幾個月不見你又美麗了許多。你比她好了何止十分,有你在我身邊我又怎么會喜歡她?!?br/>
孟茵靜靜聽著,她不知道他和姐姐在地宮中發(fā)生了什么,他帶姐姐去戰(zhàn)場,多半是為了讓墨楚攸分心,可難道就沒有一點私心么?
“不要再想了?!避庌@宸將她抱在懷里,嗅著她鬢角的發(fā)香,有些熏熏然,他吻了吻她的耳垂,“今晚我心里只有你?!?br/>
孟茵一顫,被他橫抱著朝寢宮走去,要反抗,想了想又放棄。愛情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你愛他,卻沒有權(quán)利讓他也同樣愛著你。愛情往往又是無私的,只懂得付出,就算沒有回報也是心甘情愿。
軒轅宸吻她,她也貪戀這一刻的溫柔,閉上眼睛回應(yīng)。情至深處,他開始變得粗暴,她默默承受,甚至婉轉(zhuǎn)逢迎。他的吻變得炙熱,眼中是一片迷霧,修長的手指拂過她光滑的脊背,在她耳邊喃喃,“青青?!彼と灰惑@,睜開眼來,怔怔望著他。軒轅宸動作微頓,眼中迷霧稍稍散去,吻了吻她的唇,繼續(xù)若有似無的溫存。然而一切于她全然變了味道……
歡愛過后他漸漸睡去,孟茵卻輾轉(zhuǎn)難眠,披衣起身走到玳瑁梳妝鏡旁,望著鏡中的影子呆呆的發(fā)愣。玉手撫上鬢角,鏡中的清影自怨自艾。不知坐了多久,光著的手臂被夜風吹得冰涼,孟茵起身,看了眼床榻上的人,眼中有幽怨的神情。
愛至深處無怨尤,是她愛的不深么?孟茵認為不是,那就是她還不夠大度,再或者真如姐姐說的,愛情本就是自私的,得不到他的心她會感到難過傷心也是很正常的。
不覺已盯著床上那人的面容凝視了好久,床上的人終于嘆了口氣,道:“可在我臉上看出什么來了沒有?”
孟茵也不吃驚,朝他走過去,抬步的剎那有金光從腳底射出。孟茵一驚,忙退后一步。金色的光芒在她周圍畫了個圓,將她鎖在里面。一時光芒四射,孟茵伸手遮住眼睛,背后卻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她往金光中扯。即將被扯進去的瞬間,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抬頭就見軒轅宸凝重的面容。他手臂上青筋暴起,已經(jīng)使上了最大的力氣。那金光中的力量過于強大,漸漸把他也拉向光芒中心。
“松手,快松手!”孟茵急道,用右手去掰軒轅宸拉扯著她的手。
“是術(shù)法,堅持下去!”軒轅宸緊緊拉著她,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孟茵焦急起來,眼見著金光已經(jīng)湮沒了她的身子,將她整個籠罩在里面,卻在兩人相握的雙手間停住,啪的一聲脆響,金光和孟茵一起消失不見。
軒轅宸望著空蕩蕩的手心,半響嘴角扯出一絲冷冷笑意,“詩懷冷,與朕為敵,你應(yīng)該清楚自己最后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