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水一激，又被巨大的聲響驚嚇，李秀才啊的一聲跳將起來，混著血水和兩顆被打落的牙齒，哇哇的吐出幾口濃痰，眼睛就恢復(fù)了清明——看吧，這招就是那么好使！

    “我！這…這…”李秀才全身濕透，腫著嘴巴嗚嗚有聲，愣怔了半天，終于回過神來。

    “多謝壯士出手相救！均賢痰迷心志，整日里瘋癲，壯士幾巴掌打醒，均賢感激不盡！”李秀才大禮相謝，口齒很是不清。

    自己辛苦得來的秀才功名，轉(zhuǎn)眼間就成了空，加上象征身份的辮子被剪了，一時間氣火攻心、痰迷心竅，就瘋了。

    整日里渾渾噩噩，像是一直活在噩夢中，不管怎么掙扎，就是沒辦法清醒過來，一瘋就是大半年。但半年來發(fā)生的事情，還是記得的。

    原來李秀才叫做李均賢哪！林子淵陰沉著臉不說話。

    “哇！二少爺，你醒過來啦？”眾人萬分高興，這多半年下來，闔家上下，被李秀才折騰的夠嗆！

    “??？二弟，二弟！你醒啦？還能記得大哥不？我是來賢哪！”剛才的話事人驚喜莫名，說話帶著哭音。

    轉(zhuǎn)眼看看周圍的下人：“好啦，好啦，都散了，散了，該干嘛干嘛去！”這個李來賢，看出來林子淵沒有什么惡意，大手一揮，遣散眾家丁。

    “這位小兄弟，在下李來賢，是均賢的大哥，多謝你出手救治好了二弟！家父都被二弟的這瘋病給急壞啦…不知兄弟怎么稱呼？還有，你這…”指指拿著盒子炮的巧云。林子淵示意，巧云把槍收了起來。

    “你！還知道怎么寫字不？”林子淵沒有理會那李來賢，對著瘋秀才李均賢說話。

    下人拿了水過來，李均賢正在漱口，疼的齜牙咧嘴的。見林子淵問話，連忙點頭，又彎腰拱手：“晚生…”

    “得！得！停！…會寫字就好，去書房，筆墨伺候！”林子淵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樣隨意。

    李均賢前頭帶路，眾人一路來到書房。小書童鋪開宣紙，哆哆嗦嗦的研墨——這可是個強人哪！看把二少爺給打的！

    “我說，你來寫！”李均賢忙點頭，伸手拿過毛筆。

    林子淵本來想親自揮毫一番的，可自己的毛筆字實在是不敢恭維，拿到現(xiàn)在來顯眼，不被笑掉大牙才怪！想想還是算了：自己只會寫簡體字?。?br/>
    “把精氣神提起來！脊梁骨還真的斷了不成？”林子淵大喝一聲，抬腳踢在李均賢腿彎處，李均賢身子晃了晃，終于站直了。

    “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一首岳飛的《滿江紅》，林子淵吼得慷慨激昂。

    那李均賢微一遲疑，提筆就寫，開頭幾字略顯生疏，這是大半年沒握筆的緣故。受林子淵感染，越寫越順暢，激情運于筆中，一時間龍飛鳳舞。整首詞躍然紙上！

    “好好好！”李均賢紅光滿面，大聲夸贊，不知是夸林子淵吼的好，還是贊自己的字寫得好。

    “還有哪，接著來…”林子淵白了這得意忘形的李秀才一眼，張口就來：“大地沉淪數(shù)百秋，烽煙滾滾血橫流，傷心細數(shù)當年事，同種何人雪恥仇？中華涂炭三百載，七尺男兒梟寇首…”林子淵連修帶改，將陳天華的《警世鐘》里的詩句搬了過來。

    “好！好一首《滿江紅》，好一個七尺男兒梟寇首！”叫好聲自窗外傳來，顯然是在外面聽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一位老人家在家丁的攙扶下，跨進書房的門：“愚兒，瘋瘋癲癲數(shù)月，今有先生前來點化，你還不能頓悟嗎？”

    來人已年過花甲，留著花白的胡須，穿著甚是得體。雖一臉的病容，卻聲音洪亮，精神很好。李老太爺?shù)搅?。林子淵趕緊過來見禮。

    “龍行虎步，好一位少年豪俠！”李老爺子回禮，轉(zhuǎn)頭又看巧云：“嗯，不錯，不錯！巾幗不讓須眉?。　鼻稍聘Ｉ硐嘀x。

    李均賢愣怔了片刻，擲筆于地，俯身大禮參拜：“恩師在上，請受弟子一拜！弟子愚鈍，讓恩師見笑了！”

    “李兄切莫如此，在下林子淵，才疏學(xué)淺，當不起李兄這一拜！”林子淵隨著父子倆拽起文來，心里卻被自己惡心的要死，裝什么大尾巴鷹?。骸霸僬?，李兄較子淵年長，理應(yīng)子淵向李兄行禮才是?！?br/>
    “無妨無妨，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你當?shù)钠疬@一拜。犬子有幸，能得林小兄弟點醒，是他莫大的福分。老夫在這里謝過啦！”

    “哪里哪里，方才子淵出手打了李兄在前，望老先生不要怪罪…哪有兒子被打，老子躬身相謝的道理？”拽不下去啦，只好插科打諢，把話題扯開。

    李老太爺哈哈大笑，方才聽的下人來報，家里有強人持槍闖入！李老爺子氣了個仰倒：李家書香門第，大白天的遭強人硬闖，讀書人受盡粗人欺凌，李家名聲毀于一旦！

    轉(zhuǎn)又聽得自己的小兒子，瘋病被那強人治好了，將信將疑，這才尾隨來到書房外，才聽得那強人文采激昂，一番高論下來，不禁點頭稱贊。

    自己的兒子瘋病全無，且能受高人點化，如能繼續(xù)得這高人的教誨，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這傳出去也成了一段佳話，老人心頭大喜！

    自此，這李均賢剃發(fā)明志，受林子淵之托，免費教授鄉(xiāng)間孩童識文字、做學(xué)問，講授做人做事、為國為民的道理。提及林子淵，言必稱師，成了林子淵的得力助臂，人稱下河村光頭李先生。

    李老先生心懷大慰，小兒子不成器，自己沒少費心思，如今終于放下了一大心事。

    “先生此來寒舍，是否有事相商…先生不會專為我兒的瘋病前來吧？”李均賢病愈，李家上下一片喜氣洋洋，設(shè)宴款待林子淵二人，酒足飯飽之后，老先生發(fā)話了。

    “哦！此次前來，想到貴府借一些書來用，三字經(jīng)、百家姓、千字文什么的…李兄的病，在下只是順手而為…”

    李家父子相顧愕然！

    “…高人嘛”林子淵訕訕，摸了摸鼻子：“家有愚弟愚妹，想讀書識字，卻無人相授，高人我只好親力親為…”

    在李府上下千恩萬謝中，林子淵二人踏上了回家的路。擔(dān)子里堆了一大堆書，居然有一整套的《初小國文教科書》，真是意外之喜。

    擔(dān)子很重，前頭是書，后頭是李家送的拜師禮。林子淵不習(xí)慣挑這么重的東西，費老勁了，走的踉踉蹌蹌的：“早知道就讓老李派個人送回山里去，這事鬧的…”林子淵一陣抱怨，巧云翻翻白眼，轉(zhuǎn)手就接過了擔(dān)子。

    “來來來，且看看老李都送了咱這高人啥好東西”巧云在前頭走，林子淵在后頭瞎翻騰：“哦，一壇上好的女兒紅、蜜餞果子…還有臘肉，這才是真正的拜師禮，金華火腿？看起來挺好吃….”

    “林大高人，別再折騰啦！…回家再看！”巧云很不耐煩，擔(dān)子被林子淵折騰的一會翹起來，一會又沉下去。

    “你咋知道，三巴掌就能把這李秀才的瘋病給治好的？”巧云對林子淵大為佩服：“這要是治不好，失手把人打死了咋辦？”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這不你手里還有盒子炮的嘛？到時候闖出去不就完了嘛！”林子淵對著那臘肉流口水。

    “看你那饞樣！我也沒短了你肉吃??？”巧云心里頭柔柔的：他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嘛！

    “槍我還打不準哪！我心里也害怕，…這老些個人！你還沒教我咋打槍哪！”

    “不是打響了嘛…，你打不打的準，他們可不知道啊，打不準才更嚇人，誰愿意往槍口上撞…這不還有我呢嘛！”

    “也是，你跑李家去，為的就是這些書？”

    “嗯哪！”

    現(xiàn)在是中州三年了，李老爺子說的。這次林子淵可是沒有聽錯，還是聽一個神志清醒的學(xué)問人說的，確實是中州國，不是中華民國！那前朝也不是大清國了，還真的是晟清！

    這是啥情況，導(dǎo)演拿錯劇本啦？林子淵蒙了，不是我以前在歷史上了解的那個世界??！可為啥這些人的話語、服飾、習(xí)慣，和中華民國時期的如此的相像呢？

    看到林子淵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老李還狠狠的佩服了一下子：“山中不知人間歲月，真真的世外高人啊！”何止是不知人間歲月，我TMD還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地球上呢！林子淵欲哭無淚。

    還好還好，叫法不同人相似！林子淵快速的回憶了一下，這幾個月以來的生活。從巧云一家子那里，找不到什么有價值的參考。不過依著自己前世的記憶，拿周遭的地形環(huán)境來說，還是沒有多少大的改變的。

    這應(yīng)該是一個平行時空，宇宙視角變了，所以有些人事變了，不是說了嘛，那什么蝴蝶煽動一下翅膀，可以引來一場風(fēng)暴什么的，自己可能就是那只蝴蝶了。

    前世的民國三年，也就是現(xiàn)在那什么中州國三年，要是沒有什么大的變化的話，可不是個好年頭啊。

    山里頭還算清靜，山外可就亂的翻了天啦，你打我我打你的，人禍不斷，天災(zāi)也要跟著鬧騰，可苦了一無所有的老百姓了！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也是爆發(fā)在這一年。

    看來這對巧云姐弟的訓(xùn)練還要抓緊，以后的事情可還多著那。身世還是個問題，旁敲側(cè)擊的問過李家父子了，他們也不清楚，以前從來沒見過林子淵這人。魚餌已經(jīng)放出去了，就看什么時候咬鉤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