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落英便同玲玉攜手去了東廂的浴房。原來,那浴房中早已放滿了花瓣與香料,玲玉再幫著落英將熱湯一瓢瓢舀向木桶中盛地將滿后,便急著要回屋取衣物了。
落英獨自一人在房內(nèi)沐浴,倒也清靜安寧的很,熱水與蒸汽四散流動著,不時加速全身毛孔的呼吸,她似乎感到,近來的疲憊與憂郁正一點點被蒸發(fā)掉。半個多鐘頭后,水溫逐漸降了下去,落英才坐起身子,散著半濕不干的一頭烏發(fā),服好中衣,回至內(nèi)幃。
天青色的晚空襯地屋內(nèi)那座三尺高青綠銅鼎之上新燃起的三支花燭格外明亮晃眼,落英遙望光線普照的邊沿,那光影氤氳的窗臺下,玲玉正俯著上身,往梳妝臺上認真擺放飾品。
她望見,一臺如茶盤大小的蔥黃色鏤金玉匣中,整齊列放著好幾件優(yōu)雅華貴的金飾。比如,麥芽綠盤螭瓔珞圈,雪銀三鳳吐穗釵,玫瑰紫雙色蝴碟掛珠簪,秋香色簇錦云步搖,對紅石骨雕掛五色流蘇翠宮絳,還有零零散散的一些玉串金鐲,發(fā)針扎帶,不待美物盡收眼底,落英心中便生出一股疑惑,納罕道:“怎么這么多貴重的首飾,你都是從哪里得來的?”
專心致志的玲玉回頭一望落英楞在那里,便恍然笑說:“這些首飾啊,當然是我自己的了!”
“你自己的?”落英不禁走上前去,仔細一瞧還真是精致無暇,她轉而又問:“可我為何從沒見你戴過呢?”
“這些東西那么華麗富貴,我平時當然戴不得了,況且,小姐你跟我們又不一樣,我們這些庶人家的女兒,出嫁那天,父母是買不起這么多首飾的,只能靠自己今天攢些錢明天攢些錢,一件一件地買,將來出嫁那天,自然就用得著了!”
這么一說,落英倒也有了頭緒,她望著那團繁花簇錦的飾物,怔怔地出了半天神。
玲玉也不知她在想什么,收拾完畢后,便扶住她纖直的肩角,柔聲道:“快坐下來吧!新娘子化妝要開始咯!”
落英望住她咯咯一笑,眉眼間流出一股清亮的華彩,便聽話乖巧地坐在椅上,止不住地頻望鏡中二人旖旎的倒影。
天色完全漆黑后,面部妝容便已經(jīng)完成了,落英看到眼前那面青玉滿框的黃銅鏡里,映出比平時更為雪潤玉亮的面容時,也不覺吃了一驚。
玲玉也察著鏡子,滿意地大加稱贊道:“哇!真是天女下凡?。∧憧茨敲济?,似黛如青,眼眸,潤如桃瓣,鼻子,皓膩如脂,墨色彎折的鬢角,好像新裁的燕尾!”說著,玲玉還開心地拍起掌來。
落英竟禁不住她這般夸了,忙止住道:“好啦好啦,你說的也夸張了吧,哪里有那么美,明明就是一個涂脂抹粉的平凡女子罷了,較之昭君西子,差遠了呢,你把古人稱頌她們的那些詞拿來形容我,我可受不起!”
“小姐你還不信是吧?”玲玉見她還如此謙虛,不服氣地抿嘴道,“那好,我現(xiàn)在就開始為你綰發(fā),等發(fā)型衣裝全都打扮好后,你再看看,是不是真的仙女下凡?”
說罷,玲玉又站直腰身,笑語依依地為她綰發(fā)。她先是靈活地將落英一頭齊腰的黑亮秀發(fā)全束挽到后腦,扎成簡單的盤髻再用金卡固定后,又拿出長金蕃紅瓔珞穗遮住她上部的額頭,再掛上一株秋香色簇錦云步搖,整個人的氣質(zhì)立馬高貴大氣起來。
這還沒結束呢,你看!”正說道,玲玉又輕巧地揭開桌緣邊一張蓋著物件的大紅錦布。
落英乜斜一瞧,那端端正正擺在桌上的物件竟是鳳冠霞帔!
“鳳冠霞帔!”落英驚艷地呢喃,眉眼間流露的滿是驚喜。
“這是我去裁縫店為你借來的,快戴上瞧瞧!”玲玉簡直迫不及待了。
“咦?”落英卻不慌不忙,撅著小嘴,仰頭止問道:“這鳳冠霞帔不是女子成親時才用的嗎?你怎么借到的?”
“額”玲玉頓時愣在一旁,手里的錦布都不知該往哪放,落英又步步緊問道:“我怎么覺得這像是預謀已久的呢?快說,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她手尖猝然一指,玲玉便更加驚慌失措起來,慌忙解釋說:“哪里有,我就是想著,反正遲早都要試一試嘛,所以就提前借來了!”
落英還是用一副不相信的眼光看著她,玲玉定了定神,又撫著她的肩膀道:“哎呀,是真的!這件事的緣由,稍后再跟你解釋吧,總之快別磨蹭了,我都迫不及待要看你穿上了!”
看到鳳冠霞帔,落英心中自然很驚喜,可當自己真正要穿戴這件光鮮華麗夢寐以求的嫁衣時,她還是扭扭捏捏猶豫了起來,她只覺莫名害怕,心砰砰跳個不停,滿腦子都混亂夾雜著離奇古怪的想法。
眼看玲玉雙手將那霞帔撐起來,落英才回過神,幽幽站起身,一件件溫柔又小心地套上鳳冠霞帔。
她對著窗戶西斜處那面背光的全身鏡,望著鏡中的自己,沉默地觀賞。鏡中的伊人,最里面穿著一件水藍色藕粉鑲邊長棉褂,配天青色綴玉馬面裙,又露出一段簡單的疊領洋縐對格短襟的素色領邊,再披著這件繡著雙色金絲云錦,紋著七彩長尾山雉的大領霞帔,配那頭頂上一座纓絡垂旒的鳳冠,真?zhèn)€是“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焙貌粌A絕啊!
明燭烈焰下閃著熠熠星輝的鳳冠霞帔不覺讓落英晃了眼,她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一瞬間,淚水竟由白皙細嫩的臉頰無聲流淌下來。
玲玉望見銅鏡中的小姐哭了,知道是因高興而哭,喜得慌忙拿來絲帕為她拭淚,哄道:“別哭別哭啊,一哭這辛辛苦苦畫的紅裝就該全花了!”
“怎么這么逼真,真的就像要出嫁一樣,干嘛把我打扮的這么漂亮?”
玲玉也不說話,只是幫她擦著眼淚欣欣地笑。
不多時,只聽從門外隱約傳來的鐘聲響了有七八下,玲玉在唇邊豎起食指,悄聲道:“噓!小姐,不要哭了,你快聽!”
“嗯?”落英仰著淚眼星眸望向她,正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院外竟突然熱鬧了起來,像是從大門前的街市上傳來的。
那聲音是鑼鼓聲夾雜著絲樂,漸行漸近,落英越聽越認真,也就不哭了。
此時,玲玉扁了扁嘴,莞爾一笑,戀戀不舍地望著她道:“小姐,傻瓜小姐,我不逗你了,快點出去看看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