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不起眼的舊馬車行進在去往來陽的路上。
車廂里,巫妖瞪著一雙眼,惡狠狠的盯著宗政離。
“你故意支走他的?!?br/>
聲音雖輕卻是一字一字從齒縫兒間迸出來,讓本來打算蒙混過關(guān)的宗政離后背躥起一股涼意。事情過去幾天,他以為她的心思全都被那仇恨占滿了,誰料想她忽然想到了這檔子事兒?不過有點其他的事情分一分她的心神也是好的。
宗政離緊繃著面皮,身體下意識地向旁邊移了移。
“不是怕你著急嗎?他早一天去,就早一天完成任務?!?br/>
巫妖瞇了瞇眼睛,伸開五指成爪,又緩慢的聚攏成拳。
這個理由還真冠冕堂皇!
只是她還沒報那一藥之仇呢!有膽子放倒她,倒沒膽子承受她的報復了!要不是她沒胃口吃飯,就不是昏睡一兩天的事兒了,只怕這會兒天都被他給捅漏了!那才真是兩敗俱傷。
該死的搟面杖!更加該死的宗政離!
巫妖攥緊的拳頭猛的擊向宗政離的面門,打不著搟面杖,他就是替罪羊!
宗政離眼里閃過一絲無奈,他不想跟她動手??!可是情勢逼人,他不還手就只能挨打。唉!還是陪她過幾招兒吧!也許能讓她憋著的郁氣紓解開來。
閃電般的抬臂去擋,眼中的無奈卻被疼寵取代,嘴角勾出一抹微小的弧。
兩人在狹小的車廂里你來我擋的交起了手。
巫妖的拳頭真的沒有使盡全力,她也沒有真的想要揍他的臉,只是他的反抗卻激起了她胸中壓抑數(shù)日的沉悶,她的拳頭越揮越快,招式也越來越猛,仿佛那揮動的手臂可以將那沉悶統(tǒng)統(tǒng)帶走一般。
車廂內(nèi)乒乒乓乓的響動傳出來,趕車的漢子緊張的縮起了肩膀,不時的回頭看向車簾,車簾被氣流掀得一鼓一鼓,讓他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還以為這二百兩銀子好賺,遇到了兩個冤大頭,誰成想這二人都不是好惹的,一言不合就動起手來!他們打也就打了,可別在他的馬車上打呀!要是一失手……娘唉,可別銀子沒撈著,倒把小命兒搭上!
正回頭回腦的注意著馬車里的動靜,一股強大的沖力將趕車的漢子掀向了空中,隨后“吧唧”摔在了路邊的草叢里。
趕車的嘴里的“唉呦”還沒叫出聲兒,只聽“嘭”的一聲巨響,車板“嘩啦”四散開來,木屑“噼里啪啦”砸向四周。趕車的慌忙抱住頭,撅著腚,縮在草叢里老淚縱橫。
他的親親馬車唉!他的命根子唉!他家傳了兩代還要繼續(xù)傳下去的家底兒唉!天降橫禍唉!
漫天的木屑里兩道白色的人影“嗖嗖”落地。
宗政離撓了撓頭發(fā),臉色訕訕地挪了挪腳步,四下打量了一番,幸好只是車廂散了架,馬還好好的,雖受了些驚嚇,倒也聽話的停住了腳。就是那趕車的可遭了殃,被摔下馬車還接受了木雨的洗禮。
宗政離搖了搖頭,與抱臂而立的巫妖對視了一眼,走向路邊的草叢。
“老哥,你可好?”
“好個屁!哎喲爺爺!爺爺饒命!饒命啊!”
宗政離拉住不住的磕頭作揖的趕車人,見那人并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
“老哥,對不住了,一不留神毀了你的馬車,還將你給掀了下來,腿腳可還能動嗎?”
“啥?”趕車人止住了求饒,眨巴眨巴小眼睛,伸手抹了把鼻涕擦到大腿上,歪著頭看向路中間的馬車殘骸,這一看,“哎喲”一聲嚎開了嗓兒,這比要了他的命還疼哪!雖說這破車十兩銀子都不值,可它還為他賺來了二百兩?。≌f不準哪天還能再碰上個冤大頭,再送他二百兩吶!這下只剩下渣子了,撒潑打滾兒也得叫他們賠!
宗政離皺了皺眉頭,將手掏向懷中。
一直冷眼旁觀的巫妖“噌”的躥過來,一把按住了宗政離。
“別嚎了,你還能起來走路嗎?站起來試試。”
清冷的聲音一響起,那趕車人就止住了干嚎,怯怯地抬頭望了冷著臉的巫妖一眼,小聲兒的嘟囔了一句,見沒人理他,只好不情不愿地爬了起來,抖抖手腳,又梗著脖子咕噥了句“我的車”。
“既然沒摔怎樣,那你回去吧,我們不需要你了,這兩匹馬留下?!蔽籽f完,不由分說的拉著宗政離走到路中間,將馬解下來,翻身騎了上去。宗政離回頭看了那呆立著的趕車人一眼,惻隱之心讓他頓了一下,隨后也上了馬。
“哎哎……少爺、小姐,可別走哇!你們可得賠我的車呀!我一家老小可都靠它吃飯哪!”
趕車人再顧不上膝蓋處的擦傷,撒腿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了宗政離的馬韁。那小姐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卻著實是個夜叉,還是這個冷著臉的少爺好說話一些。
“賠你的車?我已經(jīng)花了二百兩買了你的車馬,你當姑奶奶是二百五吶?”
巫妖柳眉倒立,輕叱了聲,嚇得那趕車人一哆嗦,訥訥的仰著頭,可憐巴巴的看著宗政離。
“少爺,雖說車是您雇了,可小的也得要盤纏才回得去不是?您看……”
“看什么看?是你非要給我們趕車的,我雇你了么?你還不是想等我們到了來陽再把我們的馬車給白趕回來?哪有那么多的便宜給你!二百兩夠買你這二十輛車了。當心有命賺沒命花!”
最后一句陰惻惻的說來,讓趕車人毛骨悚然,“吧嗒”掉了馬韁,返身向來路撒腿就跑。
宗政離扭頭看了落跑的趕車人一眼,抬指點向巫妖的額頭。
“你呀!是不是早就嫌我給多了銀子,在這兒找補回來了?”
“敗家子!那人分明拿你我當二百五,你還可憐他!二百兩夠普通人家花五年了。”
巫妖伸腿照著宗政離的馬肚子踹了一腳,那馬“咴咴”叫著沖了出去。巫妖望著馬背上揮舞著手臂的健碩身姿,眼中漸漸透出暖意。一拍馬臀,巫妖緊隨著前面的宗政離而去。
天色將黑,兩匹馬一前一后的跑進一個不太繁華的小城鎮(zh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