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耳邊只剩擂鼓的轟鳴。視野旋轉(zhuǎn)、跳躍，最后陷入黑暗。但黑暗僅持續(xù)了幾秒，視野便再度回歸光明。

    黑袍男人看向前方。傾斜的視野非常難受。它想扭一下頭，讓自己擺一個(gè)舒服的姿勢，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

    然后——

    記憶回溯，它終于想起那記兇厲的斬?fù)?，還有劍刃破開肌肉的撕裂感。

    頭顱……被砍下了……

    雖然失去了身體，但它卻沒有就此死去。它的意識還非常清醒。大多時(shí)候，強(qiáng)大的生命力都是一種足以自傲的能力，但此時(shí)卻變成了一種難言的折磨。

    亡靈是一種奇異的生物。

    它們的靈魂被封印于顱骨，惟有打碎頭顱，才能釋放靈魂。也就是說，破壞身體根本無法結(jié)束一只亡靈的生命。

    “殺了我！殺了我！”

    黑袍男人嘶吼著，隨即感到頭頂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握住，緊接著腦袋凌空，被直接拎了起來。視野無法控制地扭轉(zhuǎn)，直到眼前出現(xiàn)了一只身著鎧甲的亡靈。

    是咕嚕姆！

    黑袍男人圓瞪著眼睛，盯著近在咫尺的面甲，聲音嘶啞道：“咕嚕姆，為什么？你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你的同族！”直到現(xiàn)在，它還弄不清楚情況。

    亡靈不該背叛亡靈！這是源于靈魂的傳承，也是上等亡靈必須恪守的準(zhǔn)則。

    而且黑袍男人還記得，咕嚕姆一開始就表示了自己的態(tài)度——希望能找到同伴，融入亡靈一族。因此黑袍男人對咕嚕姆，也是選擇了無條件的信任。

    但它卻選擇了背叛。

    究竟是什么讓一只亡靈背叛了自己的同族……黑袍男人無法想通這個(gè)問題。當(dāng)它的視野中出現(xiàn)了一個(gè)頭發(fā)棕黃的少年時(shí)，它忽然猜到了一個(gè)可能。

    正是這個(gè)人類，讓咕嚕姆選擇了背棄同族。然后，黑袍男人的想起了咕嚕姆先前說過的話——“……他的身上有特殊的力量加持，這股力量遠(yuǎn)超我們的想象……”

    黑袍男人大概猜到了緣故。

    但它的想法也僅僅是猜對了一小半。咕嚕姆的突然背叛并非它想的這樣簡單。事實(shí)上，這只獨(dú)自開啟靈智的骷髏有著超乎別人想象的自尊心。

    當(dāng)它被臂甲的力量強(qiáng)迫下跪時(shí)，便與黑袍男人之間徹底決裂了。這便是它攻擊臂甲的緣故，也是它與黑袍男人矛盾的起點(diǎn)。

    至于柏洛斯身上的力量，咕嚕姆并沒有考慮那么多，它根本不在乎得罪任何人。

    此時(shí)，它捏著黑袍男人的頭顱，正思索著如何處置這個(gè)與自己為敵的同族。咕嚕姆知道它對自己的襲擊，源于它對主人的忠誠，這根本無可厚非。

    咕嚕姆對它也并無怨恨。

    但事已至此，若是放過它，它會放過自己嗎？亡靈是一種怎么樣的怪物，咕嚕姆非常清楚。也許對同族它們非常友善，但對異族與背叛者，它們絕不會手下留情。

    此時(shí)惟有斬草除根，才能免除將來的麻煩，避免被這個(gè)亡靈法師所報(bào)復(fù)。

    如此作想，咕嚕姆的手指開始收縮，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壓入黑袍男人的顱骨，似乎馬上就要捏碎它的頭顱。

    “啊……呃……”

    黑袍男人發(fā)出慘嚎，眼神中只剩下驚恐。也許剛才它還在一心求死，但真正面臨死亡的威脅，恐懼又支配了它的靈魂。

    “咕嚕姆大人，請等一下！”

    少年熟悉的聲音傳來，咕嚕姆猶豫片刻，還是略微地松開手指。

    柏洛斯來到咕嚕姆一側(cè)，看了眼黑袍男人的頭顱，臉上帶著驚奇的神色。

    僅剩一顆頭顱，竟然還能不死。沒有氧氣與血液的供應(yīng)，它的生命如何存活？柏洛斯瞇起眼睛，與黑袍男人發(fā)生對視。

    綠熒熒的雙目飄忽不定。

    柏洛斯從中看到了恐懼與不安。只要心生恐懼，就會被人抓住弱點(diǎn)。

    “咕嚕姆大人，能將它交給我嗎？”柏洛斯微微躬身，“我，柏洛斯?卡佩，卡佩家族的唯一繼承人將欠您一個(gè)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