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意去端膳食的時候聽了嘴消息, 回來給溫涼學(xué)，“……說是德妃娘娘的情況有所改善, 這兩天就差不多能回來了。”
溫涼略一停頓，忽而讓綠意把朱寶招來詢問, “你這兩天在外面跑動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十四阿哥的風(fēng)聲？”朱寶斟酌了片刻后說道, “格格，十四阿哥還沒有出宮建府，外面對他的消息并不是很多。不過據(jù)說這幾日他也是形容消瘦, 食不下咽?！?br/>
溫涼不去理會他的消息是從哪里來的，但大抵該是有這樣的情況的，如果這個時候德妃有著明顯的偏心，胤禛回來后必定心情郁悶, 那去求見胤禛的溫涼就真的涼了。
他吞了幾口粥，為著過燙的溫度皺眉, 然后對朱寶說道，“注意點(diǎn)門房的動靜, 如果貝勒爺回來了, 記得及時通知我?！?br/>
“是。”朱寶應(yīng)道，片刻后有點(diǎn)躊躇，“格格，戴先生這兩日一直在外面徘徊, 您看是不是要讓他進(jìn)來？”戴鐸也是最近備受重視的一個幕僚, 朱寶有特地記過他的相貌?，F(xiàn)在他在溫涼手底下做事, 自然要悉心關(guān)注和溫涼有關(guān)的人。
“不必了，他想要做什么是他的事情，不要影響了你自己的步調(diào)?！睖貨龇畔轮嗤氲卣f道，然后起身看著綠意，“今日我要出去一趟，屋內(nèi)你守著，朱寶隨我出去?！?br/>
朱寶應(yīng)是。
溫涼回去換衣裳，然后在男裝和女裝間遲疑片刻，默然戳了戳系統(tǒng)，[系統(tǒng)，我記得原身有穿過男裝，我不可以？]
【自然是可以的，當(dāng)然，如果宿主能夠用順理成章的方式讓周邊的人接受你人設(shè)的轉(zhuǎn)變，自然也在系統(tǒng)的接納范圍內(nèi)。但提前警告宿主，方式需要多加斟酌，若是沒有合理正當(dāng)?shù)霓D(zhuǎn)變方式，系統(tǒng)不予接受，還會有所懲罰?！?br/>
溫涼沒有去質(zhì)問這破系統(tǒng)為什么沒有告訴他這么重要的東西，挑了件男裝換上。他以前外出的時候大多是穿著男裝，之前因?yàn)殂~雀需要隨同出府，而溫涼又必須從正門走才能引起內(nèi)外院的注意；后來又需要暗訪，這才穿了女裝，現(xiàn)在有其他的選擇，自然是換上了簡單的男裝。
溫涼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他穿男裝的模樣，當(dāng)他換完衣裳站在銅鏡面前的時候，溫涼只覺得有點(diǎn)恍惚，鏡中的那個人和他越發(fā)的相似了。
朱寶進(jìn)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躬身道，“貝勒爺，已經(jīng)安排好了，從這里到側(cè)門都沒人了?！泵看螠貨龀鲩T的時候，都會先讓人去行個方便，讓他進(jìn)出側(cè)門的時候都無人能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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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寶早就按著溫涼的要求探好了路線，兩人一前一后離開貝勒府后，直接就奔赴目的地而去，兩人在酒樓落腳的時候，也還未過午時。
眼前的酒樓人聲鼎沸，看起來像是在弄什么熱鬧的事兒，溫涼讓小二找了個大堂最里邊的位置，好在剛剛有人先走，他們兩人剛好補(bǔ)上。
剛坐下便聽到了說書先生的驚堂木狠狠一拍，惹起了滿堂彩，“……這說到陳年舊事，就不得不說起咱萬歲爺曾辦下的大事兒，諸位可知是哪兒件吶？”
堂內(nèi)有說是平三藩的事，又有說是琉球的事，有人嚷嚷著約莫是那些大胡子外國人，也有人說是最近塞北出征的事情，亂哄哄鬧作一團(tuán)。只聽說書先生又是一拍，樂呵呵地捻著胡子，“沒錯，便是那平三藩的大事兒！這可是讓咱老百姓舉著大拇指的事情啊?！?br/>
朱寶附在溫涼耳邊說道，“這位說書先生是兩個月前來到這里的，然后這家酒樓的生意便火爆起來。他講的都是些別個的事情，咱的人在外頭偶爾聽了那么一嘴，覺得不大對勁?！彪m然說的都是陳年舊事，但此人犀利的言語和巧妙的動作總是能惹起滿堂喝彩，引來更多的人聚首。
“您且聽聽便知道了?！敝鞂毜偷驼f道，他昨日便來過這里一次，在有所戒備之下，還真的聽出了點(diǎn)什么，但模模糊糊沒個大概的思緒。本來此事和溫涼并無關(guān)系，不過這間酒樓對面便是胤禛名下的產(chǎn)業(yè)，這個月的收益大跌，溫涼招來大掌柜詢問一二后，便做出了暗訪的決定。
“……想當(dāng)初，萬歲爺決意削藩，然心中惶惶然不知為何。深夜做夢得見蓮花盛開，光華綻放。醒來頓時大喜，認(rèn)為此等當(dāng)?shù)么髣伲」黄淙?，過了數(shù)月，前方便傳來大喜的消息，后又有人稱道，削藩本就是上天的旨意，阿尼陀佛在上，怎會不能勝利，大家說，是不是！”說書先生說得激情憤慨，驚堂木狠狠一拍，又是熱鬧議論，掌聲轟天。
溫涼抿了抿杯中的茶水，敲了敲桌面，“讓對面鋪?zhàn)觼韨€人守著門口，看著這人到底去哪兒。不必跟上去暴露行蹤，只要知道大概方位便可?！敝鞂氼I(lǐng)命而去，溫涼獨(dú)自一人坐在里面，慢慢啜飲著暖茶，味道一般，但勝在香氣撲鼻而來。
門口又有人掀開簾子，為首那人略帶嬌蠻之氣，看著里面黑壓壓的人頭皺著臉說道，“八哥，你真想在這里？看起來可不怎么樣?！焙竺婺侨擞朴谱哌^來，一身風(fēng)清月朗的氣派，“九弟，可是你自個兒說想來看看這酒樓如何，還能是我逼迫你不成？”
話里的調(diào)笑意味讓那個九弟聳肩，“行行，八哥說得對，八哥您請。小二，來個雅間?！?br/>
小二早就已經(jīng)迎到了門口，當(dāng)頭兩人的身份看起來不同凡響，他不敢小覷，點(diǎn)頭哈腰地迎著他們幾個，只是聽著前面那個小爺剛張口便內(nèi)心一突，低聲下氣地說道，“這位爺，樓上的雅間已經(jīng)坐滿了，您看……”開口的小爺似笑非笑，后面的話還沒說完便咕嚕吞下去不敢再說。
“你想讓爺跟這么多人擠在大廳？別說人了，你看看這有位置？”小爺還待說幾句，便被后面他稱呼八哥的那人阻止了，“罷了，人這么多還是算了。你不是跟我說想去郊外跑馬，責(zé)任不如撞日，今天便過去吧?！?br/>
“不成，八哥，要是讓十弟和十四弟知道我把你給帶出來，結(jié)果該看的沒看著，豈不是得笑話我。我覺得那里就挺好的。”他隨意一指，便直接指到了里面的位子，恰好是溫涼的方位。
溫涼見著喧嘩聲起，抬頭隨意看了兩眼，遠(yuǎn)遠(yuǎn)地也不知道是誰，慢慢地喝完了一盅后，便打算等朱寶回來就走。這里人聲太過嘈雜，且事情棘手，不是簡單就能處理得了的。
他剛放下茶盅，便見小二帶著幾個人過來，前面兩個小爺約莫十幾歲的模樣，看起來滿身貴氣，那筆直的路線一下子便猜得出來想做什么。溫涼目光一掃，發(fā)現(xiàn)朱寶的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門口，便站起身來，恰好一行人走到邊上，“小二，結(jié)賬?！?br/>
站在前面的小二簡直要哭出來了，只覺得眼前的客人真是好人，后面那兩位小爺看起來可不像是愿意和別人拼桌的模樣，“是是，兩位爺請坐，我這就讓人來清理。這位爺請隨我到這邊來?！?br/>
小的那個坐下來后，看著場內(nèi)的環(huán)境還有些嘟嘟囔囔，看起來不大滿意。至于大些的那人正看著溫涼離去的身影，被拍了拍肩膀才回過神來，“八哥在看剛才那個人？”
“總覺得有點(diǎn)面熟?！卑烁缈粗趯γ娴木诺苷f道，“別總是意氣用事，剛才你是想用銀子砸人吧？你前些日子剛成婚，該收收心了。”
胤禟扁嘴，乖乖聽訓(xùn)。好一會后，他們才聽到了說書先生的下一場，不過此時已經(jīng)換人了，先前的那個也不知去向。
溫涼從門口出來，繞著街道走了一路后才壓著聲音和朱寶說，“八貝勒和九阿哥也在，查查消息泄露了嗎？”
朱寶面露驚訝之色，“不可能，不過半月時間，怎么可能傳到宮內(nèi)去？”
“一切都有可能，查查方才安心，回去讓人都小心點(diǎn)，這段時間有任何奇怪的人都要留意，免得自己出了事?！睖貨龇愿老氯ィ乃蓟叵肫饎偛诺漠嬅?。
難不成真的是白蓮教的人？
原身……罷了，溫涼凝眉，既然他已成為他，便不能再如此稱呼了。
他的幼年的確是個悲劇，削藩后，身為平南王尚可喜兒子的尚之隆一直被監(jiān)視，雖不至于冷淡了妻子，卻也從不關(guān)心。和碩格格生下孩子后，從小便偽裝成女孩養(yǎng)，直到臨死前，也便是他十二歲時才告知他的真實(shí)身份。
溫涼如今便是一閉眼，都能回想起那個溫婉女子時而瘋癲怒罵，時而溫柔細(xì)語，她多么在乎格格的身份，又是如何給他灌輸各種想法……直到他后來逃離那個家流落在外，都無法剝離她的影響。
他初見的時候便為胤禛解決了一樁大麻煩，后來又屢屢在管事上展現(xiàn)才能，不過兩年的時間便迅速取得了胤禛的信任，掌管著在外的諸多店鋪。如此令人眼熱的事務(wù)竟被交到一個“女人”手上，無怪乎有人暗中妒忌。但也因此，胤禛容忍了溫涼的種種怪癖，甚至派人小意伺候，親近的下人都稱呼他為格格。
這不是尊稱，只是他無法擺脫過往的影響罷了。
但是對戴鐸卻不能夠這么解釋，而且溫涼也懶得解釋那么多，“這只是我的習(xí)慣，若是你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那也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guān)。”反正以戴鐸的個性，他不可能把這件事情宣揚(yáng)出去。
溫涼站直了身子，從他身邊擦身離開，背影挺直矜傲，讓戴鐸不敢追上去。銅雀跟在溫涼的背后看起來有點(diǎn)垂頭喪氣，卻不忘在經(jīng)過戴鐸身邊的時候狠狠地瞪了他兩眼，然后才氣鼓鼓地離開。
戴鐸被溫涼丟下不理會，但是心里卻滿滿的疑惑，難道溫涼是貝勒爺?shù)氖替?？？?br/>
不，不可能。戴鐸復(fù)又在心中下了定論，據(jù)他觀察，胤禛不可能是這樣的人，其中定然另有緣由！只是這個原因到底是什么，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溫涼咳嗽著回到了院子里，只覺得胸肺都要被咳出來了，臉色難看至極。原本出門前只是微微發(fā)暖的身子忽冷忽熱，著實(shí)讓他難受。更別說隨后仿佛要炸裂開來的頭疼讓他緊緊抱住頭顱，疼得手腕青筋暴起。
原本想著要負(fù)荊請罪的銅雀嚇壞了，急聲說道，“格格，您撐著點(diǎn)，我這就去給您請個大夫?！睖貨鲋挥X得頭昏昏沉沉，完全聽不清楚銅雀在說些什么，恍惚間只隱約聽到格格、大夫等兩三個詞語便昏倒在地，最后的印象便是銅雀煩雜的聲音了。
蘇培盛跟在胤禛身后，原本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只見前面高大的身影突然頓住，做出細(xì)心傾聽的姿態(tài)，不多時突然邁開步伐走得更快，蘇培盛完全跟不上被甩在后面。好在還有巡邏的侍衛(wèi)能給他指指路徑，只這么虛虛一指，蘇培盛便知道胤禛的目的在何處了。
——那是溫涼小院的方向。
蘇培盛一路趕來，隱約聽到個女聲，約莫是銅雀的聲響，難道是格格出事了？
當(dāng)蘇培盛趕過來的時候，正好撞見百年難得一遇的場面，他那個矜貴的貝勒爺正蹲下.身來，片刻后不顧臟污地抱起溫涼往屋內(nèi)走去，熟稔的動作差點(diǎn)讓人誤以為這真的就是多么尋常的事情。
恭喜溫涼暫且還不知道他達(dá)成了胤禛·公主抱成就。
幸好不知道。
“蘇培盛，去把仁和堂的李大夫找來。”胤禛神情冷肅地說道，左手正貼合在溫涼的額間，看起來像是在試探溫度，“銅雀，你就是這么照顧人的！”此時的銅雀不復(fù)在溫涼面前的甜美，神色收斂地跪在地上。
他們本來就是被訓(xùn)練出來的人物，對胤禛的衷心是一等一的，武藝也很是高超，不然溫涼身邊不會只有銅雀一人在守著，“主人，銅雀該死！”她用力一磕頭，不過一瞬便在額頭上磕出紅暈來，看著頗為嚇人。
“你是該死。爺會重新派人，但現(xiàn)在你是溫涼的人，等他醒后再處置你?！必范G在銅雀身上的注意力不過一瞬，很快又落在溫涼身上，“他怎么了？”
“今晨，格格發(fā)現(xiàn)身體不適，其后又外出賞景，突然起了風(fēng)，怕是傷寒加重了?！便~雀抿唇，早上她已經(jīng)找了大夫，但如今看來那藥喝了并沒有什么用。
蘇培盛去做事自不用親自去，派人快馬去把貝勒爺常用的大夫找來后，他又溜了回來。按理應(yīng)該是找太醫(yī)更有用，但是他們彼此都知道溫涼的身份不同尋常。當(dāng)初貝勒爺決意擔(dān)下這份風(fēng)險的時候，就已經(jīng)考慮過諸多的事宜。好在爺麾下的人手也不少，仁和堂的李大夫就是爺?shù)男母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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